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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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帶下去找人修修。”然後出了門。出了門竟掏出鑰匙鎖了門!這姓秦的眼裏,顯然已經沒有王法了。 絕望了兩分鐘,開始重新凝聚精神,思索對策。今日之事,該如何才能解困呢?我勉力爬到門口,想把門從裏面閂上了,這樣姓秦的想再進來,就得費點神了,至少可以拖延時間。剛從地上努力地伸出手去,又發現不對了,秦為打不開門,他萬一就走掉了呢?他索性不開門了,置自己於不顧了呢?那粉末究竟是什麽,能不能致死,自己也沒有足夠把握呀!自己現在還暫時清醒,但是過會兒該是個什麽狀況,不知道啊!萬一從裏面閂死了門,秦為本來可以前來搭救,卻在打門上延誤了時間,那不就自絕於人民了嗎?老傅、楊柳可怎麽辦呀?立夫那裏,找老婆是沒問題,不存在青黃不接的事情,可是多多少少,他還是要痛苦幾天的!老傅、楊柳那裏,他總得交交差呀,那還是比較麻煩的!想到立夫,忽然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那感覺非常難受,或者也不能單純叫做難受,那是什麽……趙若懷,孫思,你倆上哪兒去了?能聽見我的呼喊嗎?《呼嘯山莊》裏面不是說:人與人之間是有心靈感應的嗎?趙若懷,你平常不是挺能懂我嗎?這時候你不來救我,誰救啊?想到趙若懷,再次異樣地難受。怎麽會這樣呢?我立即又思維電轉起來,對了,那粉末的藥效或許和絕情谷那情花是一個道理,中了情花之毒,便不可再想有情之事,否則毒性發作起來,苦不堪言,楊過小龍女都曾飽受此苦,但是趙若懷,他只是哥們呀!怎麽也會這樣?不對!想到趙若懷,又難受起來,罷了罷了!凝神定氣吧! 秦為回來了,就這種地方,這時候能買到什麽好吃的?自然是有且僅有面條而已,而且這面條是不是又被做了手腳,那實在難說得很!我微笑說:“秦大哥,這面條我能放心地吃嗎?是你看著煮的吧?沒什麽問題吧?”他對我察言觀色一番,神情裏掠過一抹驚詫,也有一絲失望和疑惑。是了,他對我現在的狀態不是很滿意,他認為我太正常了!不應該是這樣。於是,他甚至有些懷疑那粉末的藥效了。估計,他自己也未曾試吃過,畢竟,買到假藥的事情,也是很常見的!更何況這種江湖失傳的藥品?他警覺地說:“你什麽意思?怎麽不能放心吃呢?”我說:“中午食店喝那酒,說實話,有可能是假酒,我喝了很不舒服。已經喝了假酒了,要是再吃錯什麽東西,幾樣有毒物混合在一起,那樣會很危險的!秦大哥,你也不想讓我冒這種風險吧?”秦為說:“是嗎?你感覺哪裏不舒服?”我說:“頭暈、發熱、口幹。總之就是喝了假酒的癥狀。”他狡黠地笑笑,說:“嗯!誰讓你不吃東西?空腹喝酒,危害是最大的!你仔細想想,除了剛才那些癥狀外,你還有沒有別的什麽地方不舒服,如果有,就告訴我,千萬別客氣,我倆誰跟誰呀?放心,這面條是我看著做的,沒問題,吃吧!”

清談解危

雖然仍有疑慮,但我權衡一下,是得進點食才行,萬一情況不妙,我得力敵眼前這人的話,沒有點力氣怎麽行呢?先吃點東西,一方面有助於體能,另一方面,拖延拖延時間,或許軟弱無力的癥狀就緩解了呢?就眼前這人,身高方面,差不多就和我一般高,他還明顯發了福,屬於人未進屋肚子先進屋的狀況。再怎麽說,我也跟孫大俠習武兩月了,不能太膿包了!只要體力尚存,要力敵這人,應該問題不大。想到這裏,我突然就想豪放一把,操作方法是:先仰天大笑數聲,然後大聲地痛快淋漓地說一句:笑話!姓秦的,你也不掂量掂量,我傅某人是那麽好欺負的嗎?但又覺得暫時還是低調,低調要緊呀! 於是我一邊吃面條一邊和秦為聊天。我說:“秦大哥,依你看來,就目前這桑榆鎮上,你還有搞不定的事情沒有?”他大氣地說:“基本沒有!”我微笑說:“今天上午,我們店去的那三人,是你叫去的,是也不是?”他作色說:“這什麽話?我幫了你的忙,你倒懷疑我?好心沒好報!”“我不是那意思,完了!真是酒喝多了,我都有些語無倫次了,我是說,他們明知道你是我的朋友,還來我的店裏尋釁滋事,這明顯是不給秦大哥你面子啊!除非是你讓他們去的還說得過去。”“他們不知道!他們怎麽會知道你是我的朋友呢?”我傻笑著說:“也對呵!我酒喝多了。但是過了今天,他們就應該知道了吧?以後他們要再來鬧事,那就是不給秦大哥面子!那以後我就可以放心做生意了,除非……除非秦大哥親自讓他們來鬧事。”“那怎麽會呢?只要你那幾哥們都規規矩矩的,那就沒問題。” “秦大哥,你誤會了,趙若懷是我的表哥,我已經說了,孫思和陳憶都是趙若懷的哥們,我在這裏又沒什麽朋友,你知道的,所以和他們說說話,如此而已!秦大哥,我喝了酒,可能有些觀點不是很對,你原諒。這男人與男人交往,男人與女人交往,其實是一個道理,大家是講緣分,水到渠成,不管友情還是愛情,他都不可能是靠陰謀、靠手段來維系的,你說對不對?男人他得靠自己的人格魅力、靠自己的誠意去征服女人,這才是人生的樂趣。不瞞你說,我在省城讀書的時候,好幾個男同學追求過我,都是達官顯貴家的孩子,畢業後分配得好,省政府、省報、省電視臺都有。我為什麽不喜歡他們,就因為他們動不動就擺出那種居高臨下的架勢,我這人偏就不服這點,我就不信這個邪!我寧願呆在這桑榆,也不向他們屈服。這幾人現在都關註著我,我只要發出指令,讓他們幫我,他們隨時準備效命。但是秦大哥,你不一樣,你這麽有能耐,還這麽謙遜有禮,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堪稱君子風度。所以,你這個哥們,我認下了,其實不是只有男人和男人之間才可以做哥們,男人和女人之間,也可以做哥們的,秦大哥,你信不信?”

課文的妙用

秦為頭腦挺靈活的,兩眼珠快速轉動著,表情也隨之變化著,仔細地分辨著我話裏的話。分析完畢,他狡黠地一笑,說:“不錯!還真小瞧你了,挺能說的,算是軟硬兼施。把省城的同學擡出來威脅我?不過,我不怕!”接著又獰笑一下,說:“放心!你不是說了嗎?我是君子嘛!君子是不會趁人之危的,對不對?當然了,如果過會兒,你需要我幫什麽忙的話,我還是樂於提供幫助的。”媽媽的,你倒大氣!我求你幫忙?做你的白日夢吧!你還真以為就那點粉末,就可以坐享其成了?我心照不宣地看看秦為,微笑說:“果然聰明!大氣!耿直,義氣。樂於助人,算盤還打得不錯!秦大哥,認識你真是太榮幸了,有點類似於岳飛碰上那金兀術。”說完在心裏苦笑不已。 漸漸地,那種異樣的難受不斷升級,與時遞增。我漸漸悟出了一個道理:必須分散註意力,不能想一些人,也不能看面前這個人,那能做什麽?背課文,對,就這樣。於是我微笑說:“秦大哥,從小到大,我的強項是背課文,後來就養成了習慣,再後來,背課文對我而言,仿佛一種間歇性的疾病似的,發作了就必須背課文。不好意思,你要聽著難受就換個地方。”要知道,從小學課文到大學課文,只要是老師要求背誦了的,我這頭腦中就都有,現成的!老師沒要求背誦的,我自己有意無意地也記下一些,加上古詩詞,混幾個小時,應該是不成問題了。於是,我從《少年閏土》到《哀江南賦序》,從‘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面是海邊的沙地,都種著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西瓜。’開始,到‘況覆舟楫路窮,星漢非乘槎可上;風飆道阻,蓬萊無可到之期。窮者欲達其言;勞者須歌其事。陸士衡聞而撫掌,是所甘心;張平子見而陋之,固其宜矣!’”背到這裏的時候,估計已歷時一個半小時了,口幹得厲害。秦為終於受不了,他說:“怕你了,服你了,行不行?喝點水,白開水,我親自燒的,真沒問題,放心地喝。喝了水我們得下去了,老龔安排吃飯。放心,晚上你可以不喝酒了,吃完飯我用摩托車送你回去。” 到食店見到龔區長,當著龔區長的面,我說:“秦大哥,你那茶,可能過期了,喝了人不舒服,我也不知道過期到什麽程度,你看,我需要到醫院檢查一下嗎?你要說實話啊!萬一有什麽生命危險,你難逃責任喲!”秦為幹笑兩聲,說:“沒事!晚上回去關好門,睡一覺就好了!這裏的醫院,能檢查出個啥呢?”我微笑說:“應該是這樣,方方面面的事情,應該都在秦大哥考慮之中。” 胡來看見我,意味深長地笑笑,問:“傅老師,你身體恢覆了沒有?”看看那神情,我就什麽都明白了,就回答說:“你這不明知故問嗎?這應該是在你們的掌控之內才對。”秦為說:“你什麽意思呀?哦!怪我讓你多喝了酒?那酒可是你自己要喝的!還有,誰讓你自己不吃東西?”胡來說:“是呀是呀!傅老師,以後喝酒呢!還是註意點,別那麽傻喝了!女同志嘛!酒喝多了,是會亂性的。萬一出了什麽問題,反倒怪罪到我們頭上……那就” 我冷笑兩聲,視線在秦為、胡來臉上移動著,平靜地說:“見過不要臉的,還真沒見過像你們二位這樣不要臉的!說句由衷之言,你們倆不要臉的本領,真是超出了我的想像!你們倆剛才這一唱一合下來,胡說的水平還真不賴!”

胡來特色的笑話

秦為悻悻地說:“領教了!傅老師!你放心,我們的交往沒有結束,只剛剛開了個頭,你很傲氣,沒關系,我就喜歡和傲氣的人打交道。” 晚上吃飯的一共是八人。龔區長指著我介紹說:“這位就是傅老師了!怎麽樣,名不虛傳吧!”其中一位中年婦女,後來知道是區公所辦公室的,就開始用敵意的眼光看我,趙若懷真說對了,我還真是讓一部分女人恨得牙癢癢的;還有一位女同志,是秦為單位的,叫白雪,二十四五的年齡,這人倒沒什麽,一臉大大冽冽的樣子,看上去很陽光,模樣也不錯。其餘三位陌生男人,都是做生意的,這三人不時地拿眼睛瞧我,想必是要證實一下,我是否有負於傳說。 開局不久,姓徐的中年女人就向我發難了,陰陽怪氣地說:“這就是那個把韓磊喝醉了的傅老師嗦!”口氣裏有輕慢、有不屑,也有挑釁。我不置可否、若無其事地微笑著。龔區長說:“那除了她還有誰?我們倒希望能夠多幾個傅老師這樣的人……傅老師,你覺得秦為這人怎麽樣?”我微笑不答。龔區長說:“秦為不老實,對不對?他是不是欺負你啦?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老龔,老龔給你做主。”一桌人就都哈哈大笑起來。姓徐的除外,她是一直處於皮笑肉不笑的狀態。我矜持地笑著,漫不經心地回答說:“龔區長放心,我這人沒那麽好欺負!再說了,秦為一向光明磊落的,他是那欺負人的人嗎?”龔區長說:“秦為?光明磊落?難說,他對男人倒是光明磊落,對女人,欺不欺的那可就難說了。”在一陣笑聲中,龔區長發話,大家開始舉杯。 三杯酒下肚,幾個人就開始玩笑了,都是葷段子。胡來講了一個笑話,他說:“一家子,老兩口住樓上,小兩口住樓下,那樓是什麽樓呢?對了,就是傅老師她們住的那種木板樓,不管樓上樓下,只要一邊稍有動作,就會傳入另一邊兩人的耳中,嚴重影響睡眠!偏偏這家的兒媳婦,那不是個省油的燈!動不動就大喊大叫,樓上公公婆婆哪裏受得了啊?於是兩爺子經過商量,決定:樓上樓下同時行事,以‘幹杯’為號。誰想行動了,就大喊一聲幹杯,然後另一方就跟著響應。協商後的第一天,樓上的老頭兒先喊了幹杯,完事後,老兩口就想:今天可以不用擔心被打擾了,可以睡得著瞌睡了。哪知睡到半夜,兒子突然在樓下大喊:‘幹杯’!老兩口被驚醒了,不得已又跟著聽了一回,耽誤了半天瞌睡,好不容易昏昏沈沈地要睡著了,聽得兒子又喊起了‘幹杯’。老頭兒忍無可忍地說:“兒呀!你老漢兒酒量不行,只有一杯的量!” 一桌人就都笑得前俯後仰的,我若無其事地保持著先前矜持的微笑的狀態。胡來說:“傅老師,你那男朋友,他酒量大嗎?”一群人定一定神,就又都笑了起來。龔區長說:“肯定不止一杯的量!”秦為說:“老龔你又怎麽知道,大不大的,當然只有傅老師清楚。”說完滿桌又哄笑了。白雪天真無邪地說:“那肯定沒秦為的酒量大,秦為這家夥,酒量大得很,就這種杯子,起碼十杯。”一桌人就又笑彎了腰。胡來笑得差點噴飯,邊笑邊打趣說:“白小姐,你是怎麽知道秦為的酒量的?”白雪說:“那當然,經常和他在一起喝酒幹杯的,能不知道嗎?”話沒說完,一桌人就都笑倒了。

糾結的情感

秦為無可奈何地搖搖頭,看著白雪說:“那你是對的!還是你耿直!幸虧你男朋友不在,不然我可就冤大了!”見我沈默著,秦為又說:“你怎麽老不講話呀?關於酒量的問題,你也發表點看法。”龔區長說:“這傅老師,還真有些板眼,小小年紀,這麽能忍住笑,你怎麽就不笑呢?”姓徐的女人陰陽怪氣地說:“她可能和白小姐一樣,根本沒聽懂。”我微笑說:“那怎麽能一樣呢?白小姐那是耿直,我呢!純粹是傻,無知,所以聽不懂。”白雪沒心沒肺地笑著,和我碰了一杯,說:“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你們怎麽笑成那樣?傅老師,聽秦為說,你的酒量就很大。”幾人就又笑了,胡來問:“對呀,傅老師,你到底是幾杯的量?”我微笑著對白雪說:“白姐姐,咱倆現在是在同一戰線,可不能內訌呀!你耿直率真,可這秦胡二人不是!這二人太不厚道了!仗了點性別的優勢!就胡言亂語。唉!怪只怪咱女人弱勢!這種情形我們基本說不上話。什麽男女平等,純屬扯淡!連個平等的話語權都沒有。現在和他們答話,等於是在雷區中穿行,左右都是踩雷的風險。”又是一陣笑聲。老龔說:“秦為,聽見沒有,傅老師可不好對付呀!”秦為點點頭,深有感觸地說:“就是啊!不好對付!” 龔區長問:“傅老師,趙若懷真是你表哥?”我來不及答話,秦為看看我,說:“你聽她吹!天下哪有這樣的表哥?一天到晚跟在表妹後面。”胡來看看秦為,微笑說:“上半身是表哥。下半身不是。”說完居然連龔區長都跟著哈哈大笑了起來,姓龔的一邊笑,一邊對我說:“傅老師,他們開你玩笑呢!”白雪天真無邪地問:“這是個什麽玩笑嘛?我怎麽不懂呢?”胡來說:“表哥那身份只管到肚臍那裏,肚臍之上,可以考慮認認人,人熟了下不去手,肚臍之下,管它是不是表哥,哪還顧得了那麽多?”說完又是一陣哄笑。 吃完飯已經八點過了,邁出區公所那食堂時,一行人仍然在有說有笑,我走在秦為後面,有幾步下坡路,考慮到今天的狀態,我走得很小心,全神貫註於腳下的路,秦為忽然回轉身,將右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擡起頭來,發現三米外的公路邊,昏黃的燈光下,趙若懷、孫思、韓磊,在那裏矗立著。趙若懷的眼神,太意味深長了,可以說是怒目而視,恨鐵不成鋼,恨你沒商量。也可以說是愛恨交織,妒火中燒。總之那神情解讀過來就是:他很生氣,很想打架,卻苦於沒有立場,因而很糾結。孫思的臉上同樣地別扭。他別扭的神情裏暗藏著慍怒,也有淡淡的失望,對於我的失望。韓磊呢?也比較別扭,上次我在夥食團餐桌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和他比拼喝酒,把他喝到桌底下去了,他可是區委韓書記的兒子,在這桑榆鎮上,沒人敢對他如此無禮,沒人敢如此不給他面子。現在他站在這裏,自然是孫思的意思。韓磊是奉了師父之命,為了給師父面子,他來了,但是因為上次我讓他出了醜,他是一個很要面子的人,所以比較別扭。

高水平挑撥

龔區長和他的下屬——那個姓徐的女人,異口同聲地和韓磊打招呼,韓磊不冷不熱地應對著,一方面回應著他們的問話,一方面心不在焉,用戒備而又不無傲慢的神情看我。今日之勢,得對韓磊表示友好才行。但怎麽表示呢?太熱情,太諂媚了,大家都會有看法的,其他人的看法不要緊,他們怎麽看我都無所謂,但是趙若懷、孫思的看法,我不能不在乎。太淡漠了,無動於衷,就更不行了,不要說得罪了韓磊,以後會引起相應後果,就沖著孫思的面子,就沖著韓磊這時候站在這裏,為我而站在這裏,我也得表示感謝。必須表示感謝,必須對韓磊今天的出場表示領情。但是不能用語言,這時候去對韓磊說:韓大哥,謝謝了。那也太無厘頭了,讓龔區長怎麽看?這不就明顯得罪龔區長了嗎? 我走向韓磊,謙和地至誠地微笑著,靦腆地怯怯地說:“韓大哥好!”韓磊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與此同時,神情恢覆到吊兒郎當的狀態,調侃說:“喲!今天怎麽變了個人似的,這麽溫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龔區長就帶頭笑了,趙若懷、孫思也笑了。我拿眼去看趙若懷,四目相對的一瞬,他硬生生止住了笑,然後恨恨地盯我一眼,把頭扭向了一邊。龔區長微笑說:“是啊!傅老師能這麽溫柔,我可是第一次看見。”韓磊笑著說:“餵,上次喝酒的事,我和你比拼之前,已經喝了二十多杯了。我不服氣,不算數的啊!改天得再比劃比劃。”我在心裏嘀咕說:那是你自己找死,誰讓你強迫我跟你比拼?但嘴上說的是:“韓大哥,不用比了,上次你喝了一斤二兩,我只喝了六兩,我倆已經決出雌雄了。雖然你到桌子底下小睡了一下,但勝出的人是你。我悔過,給你賠禮了,以後再也不敢了!”韓磊笑著說:“賠禮也不行!改天到你們學校打球,然後到你們店喝酒,我們再比劃比劃!”我微笑說:“還以為韓大哥生氣了呢?看樣子,趙若懷、孫思說的都是實話,韓大哥果然大氣、爽快。那行!接受挑戰,咱就再比劃比劃。” 這一過程中,秦為、胡來沒有接茬,也沒有發出過笑聲。走到公路邊,龔區長、韓磊等人就駐了足,我朝他們拱手告辭,然後回頭和趙若懷、孫思一起,走向了回學校的方向。 秦為、胡來跟了過來。秦為大氣派頭地直了直身子,走到停在路邊的摩托車旁邊,說:“傅小姐,上車吧!我送你回去。”我看一眼趙若懷,他正對我怒目相向。那神情是說:你敢!我於是把視線改投到孫思那裏,回答秦為說:“算了吧!就不麻煩你跑這趟了,我坐他們的車,順便就回去了。”秦為說:“下午咱倆在一起的時候,你不是挺溫柔的嘛!哦,看見他們,就又忘了我啦?所以嘛,女人的話,是不能相信的!”媽媽的,這人好陰險!這樣的一句話,本就夠引人誤會、令人深思了,夠歹毒了!被他陰陽怪氣地那麽一處理,就更顯得暧昧了。我氣得火冒三丈,真想上去扭住他拼命。看看趙若懷,他完全是一副耳不忍聞的表情。再看看孫思,他居然也把頭扭了過去,不願意再看我。我氣得發抖,但抖歸抖,該說的話還得說。我冷笑兩聲,對秦為說:“見識了!秦大人!說話挺有技巧,你的陰險再次超出了我的想象。恭喜你!你已經挑撥成功!我認栽!”聲音抖得厲害,指尖也在抖。這就明顯失態了,和平常的冷靜有較顯著的區別。說完這話,我不再理趙若懷、孫思,也不再理秦為、胡來,徑直朝漆黑的夜色走去。

語言的空間

胡來並不打算至此為止,他擡高聲音說:“傅小姐,你秦大哥到處托人欠人情,又費馬達又費電,白幫了你們的忙,你這兩位哥們,怎麽這麽沒禮貌?連一句謝謝都沒有!他們倒也不算什麽,我們可以不當回事,關鍵是你的態度。你這麽快就過河拆橋了,以後食店再碰上點啥事,誰還願幫你?” 我說:“我很感激你們,這人情我記下了。至於這兩位哥們,他們只是不善於表白,你倆的大恩大德,他們都銘記在心了。再說了,這忙也不白幫吧?客觀上,你倆為工商、稅務、防疫站那些人,代收了八百元過年盤纏,他們會記下你們一份人情。以後,你倆要在這地界上為點非作點歹,就更容易了。” “八百元?哪有什麽八百元?傅小姐,你喝多了吧?這話可不能亂說喲!” 胡來這樣一反問,我又只能氣得發抖了。是啊!百口莫辯呀!中午孫思、陳憶湊的那錢,秦為不屑於親收,用眼神示意我交給胡來。我是交給胡來手中的,只有秦為知道,龔區長都沒有看見,就算龔區長看見了,他也會說沒看見的。胡來不認賬事小,關鍵趙若懷、孫思那裏,他們會怎麽想?他們不會懷疑我趁機訛詐吧? 這樣一想,抖得更厲害了,我指著胡來,“你……你……你……”地發著顫音,差點氣暈了過去。胡來、秦為轉身而去的瞬間,我才強行讓自己鎮定了下來,發著顫音說:“行!領教了!不就八百元嗎?孫思,你和陳憶中午湊的那錢,算我一人頭上。放假前,我一定如數還清。姓秦的、姓胡的,你倆還有什麽招數,盡管使出來,我等著!” 秦為駐足轉身,冷笑說:“你有病啊?憑什麽算你一人頭上?被抓起來的人又不是你,有你啥事?”又說:“別太生氣了!你今天喝多了,下午那些癥狀,晚上還會有的,回寢室把門關好,免得被別人鉆了空子。”說罷和胡來揚長而去。秦為還真是高呀!挑撥的本領咱不能不服!這最後的一句話,明顯又話裏有話了,留下多少聯想的空間?以致於趙若懷、孫思都滿面的狐疑。 孫思拉我到一旁,問:“心儀,姓秦的……到底欺負你沒有?你說實話!”說著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 我搖頭說:“沒有!我沒那麽好欺負!”但孫思臉上的疑慮並沒有因為我的回答得到緩解。 趙若懷又氣又惱地走過來,徑直攤開我的右手,看那上面的傷痕,上午在趙姨媽家的餐桌上拍下的那傷痕,非常醒目。縱然是燈光昏暗,也不影響辨別。然後扔下一句更加意味深長的話,他說:“我想知道:除了手上的這傷痕外,今天的你還是昨天的你嗎?這麽長的一段時間,你……你們……都做了些什麽?” 我試著去看他一眼,這一眼看下來,全身如遭電擊似的,剎那間整個人就癱軟了,今天下午那癥狀真的就重現了。我連忙跌跌撞撞地退到孫思推著的摩托車旁,結巴著說:“立即……立即送我回寢室!” 我們三人行走在寢室門口那過道上時,迎面碰上了羅勢利,果真是人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偏偏在這種時候碰上她!羅勢利在臉上寫了一個巨大的驚嘆號,隨即臉露狂喜之色,那種終於又找到新聞線索、小話話題的狂喜。從這個驚嘆號我知道了,很快學校會有一條爆炸性新聞。羅勢利的視線在我們三人身上順序掃射了一遍。然後說:“喲!傅老師這是怎麽啦?臉這麽紅!嘴唇還這麽幹,都發裂了!跟變了個人似的!” 我沒理她,禮節性地擠了擠笑容。雙腳一踏進寢室,就把趙若懷、孫思關在了門外,然後對著門縫說:“欲知今事如何?請容明天分解!”留下兩人臉上兩個大大的問號。

理想需要固守嗎

這個夜晚那可真是相當非人。樓下住著罵人功夫很厲害的老頭老太,背課文自然不能誦讀出聲,那就只能默誦。默誦哪有誦讀那樣提神、帶勁。到了後來,背課文就淡淡失去其分散註意力的功效了。於是思維開始活躍起來,可是很多事情,偏偏不能想,想不得,最後,我給自己擬定了一個話題,那就是:生意要不要繼續?工商、稅務、防疫站客觀存在著,過年盤纏客觀存在著,秦為、胡來似的人客觀存在著。從1978年到現在,12年的光景,人性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人性照這種模式發展下去,要達成自己先前頭腦中陶朱、子貢似的夢想,那可真是‘路漫漫其修遠兮!’我需要繼續上下求索嗎? 折騰到五點鐘,藥效似乎漸漸消失了,癥狀得到了緩解。我照照鏡子,就這樣一個晚上,憔悴了不少,這樣的面目明天怎樣示人?還好,下午第一節才有課,得狠狠睡上一覺。可是趙若懷、孫思,一定會大清早跑寢室來找我的!為此,我寫了一張紙條,夾在了門縫上,上寫:不要敲門,更不必破門而入,裏面之人,不過是正常睡覺而已。 這一覺睡到中午一點半,起來照照鏡子,勉強有個人樣了,臉也不怎麽紅了,在正常的視覺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但嘴皮仍然偏幹。 下課後,右腳剛剛踏出教室,一低年級學生笑容可掬地站在門口,說:“傅老師,接電話!校長讓我來叫你的!”老陳今兒怎麽啦?怎麽這麽友好?居然肯讓學生叫我接電話!立夫啊,不是告訴你了:電話打到鄉政府嗎,怎麽又打到這裏來了? 拿著電話我說:“立夫,我來了!”對方遲疑了一下,然後欣喜而又不無落寞地說:“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我不是立夫。” “黃……少……春申君!”我結巴了,本來想直呼對方為黃雀,但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校長太太,她正用一雙死魚眼盯著我,豎起耳朵凝神監聽。於是覺得黃雀這種稱謂或許不可用,於是想改稱對方為少游。但是這樣一來,黃雀那裏,恐怕又暧昧了,所以最終定稱謂為春申君。 “春申君,怎麽會是你?”我驚喜地說。 “三個多月的時間,咱們怎麽陌生成這樣了?一個稱呼被你搞得這麽別扭?你是不是已經不大記得有黃雀這個人了?” “怎麽會呢!沒聽出我語氣裏的驚喜嗎?記得!當然記得!不敢稍忘。” “上次在梁阿滿家裏,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偶爾打打電話。” “主觀願望是有的,但是受了客觀物質條件的制約。” “我好不容易打聽到你們學校電話,前三次人家都不給我叫,掛了!你們那裏的人怎麽搞的?怎麽能這樣啊?太豈有此理了嘛!今天我實在沒法了,只好把單位擡了出來,說我是省電視臺的,要電話采訪你,總算把你給找到了。” “你現在是在哪裏?” “在家裏,出了幾天差,下鄉采訪,現在剛回到城裏。” 我瞥了瞥一旁的校長太太,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正呈現出全神貫註的狀態,這種狀態下我能說些什麽?我於是說:“春申君,久違了!我現在所處位置,剛好在76號旁邊,左近的諜報人員,雖然沒有李士群那樣兇險,但是在舌頭的長度上,優勢是很明顯的。這種情形下的遣詞造句,得非常講究,會非常辛苦,還有可能影響表情達意。十分鐘之類,我換個地方給你打過去。” 然後給校長太太道謝,再到鄉政府交涉了幾句,撥通電話,黃雀說:“好險!差點又給你溜掉了。剛才我竟忘了問,立即把你現在那電話號碼告訴我。” “你把學校那號碼的尾數變成9,就可以了。黃雀,你那邊有事嗎?近來可好?” “沒事!和你敘敘舊,可以嗎?”黃雀說到這裏,聲調已漸入婉約。受此感染,我的思緒又開始跨越時空,回到當日的師大校園。 “黃雀,我以為不打電話,是為你好,所以……” “傅心儀,還記得黃教授那間書房嗎?當時你、我、柳詠、梁阿滿,我們常常在那裏品茶聊天。有時只有黃教授、你、我三人,黃教授一邊給我們煮茶,一邊大談宋元南戲……” “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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