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7)

關燈
歷歷在目。我記性一向很好。黃教授好嗎?最近見過面嗎?” “經常見面!我經常去他書房坐坐,我們常常談起你。我表面是去看望黃教授,其實是去找找當日的感覺,你在時候的感覺。可嘆‘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黃雀,別這樣,何必呢?” “傅心儀,你偶爾還琢磨琢磨宋元南戲,偶爾還唱唱《牡丹亭》嗎?” “黃雀,不說這些了!說說現在好嗎?” “那年中秋晚會上,我倆代表我們班出征,憑借《牡丹亭》拿下大獎,這情景經常出現在我的夢境中,你怎麽能淡忘了呢?”

天地之間,尚有凈土乎

“黃雀,你那電視臺的工作,幹著還開心嗎?” 電話那頭的黃雀沈默了,對我這種擅自變更話題的做法,黃雀肯定會受傷。沒辦法,黃雀,我記得,都記得的!我怎麽能淡忘呢?可是,黃雀你知道嗎?這話題不能再繼續了!它必須終止。為人為己,它都必須終止。黃雀畢竟不是柳詠,他不會發火,不會生氣,他很快面對了現實,他說:“我和螳螂差不多的工作內容,都是采訪,寫文章。” “那應該是比較開心的,對你倆而言,寫文章,等於是娛樂。” “不開心!此文非彼文。我和螳螂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我手能寫我心,可是不能夠!我們現在筆下所寫,並不是心中所想,下筆千言,違心萬裏。領導讓我們怎麽寫,我們就怎麽寫,對於事物,我們不能有自己的判斷。” “怎麽會這樣?那得有多痛苦?” “傅心儀,你能理解這種痛苦?” “非常理解!從小學到大學,我最討厭語文老師按照他自己的意願擅自篡改我的作文,那不就等於剝奪我的思維權和話語權了嗎?” “是啊!我和螳螂現在就是這樣。一個物體,領導說是方的,那就是方的,哪怕它本身是圓的;在我們的筆下,包子可以是饅頭,饅頭可以是包子;有時為了需要,黑可以是白,白可以是黑。” “你抗爭過沒有?” “抗爭過了!多次抗爭,無效!多次被領導批評、洗刷,還狀告到我父母那裏,現在是父母都批評我,懷疑我的智商。還有馬蜂、柳詠,他們也批評我。馬蜂的意思,我和螳螂必須無條件變成色盲,以適應工作。” “這麽非人?看來大家都不容易!生存艱難呀!桃花源呀,你到底在哪裏呀?” “傅心儀,我真的不想幹了,不如我辭了工作,去你那裏教書,好不好?”黃雀這樣一說,我可真嚇壞了!這個公子哥,好日子過慣了,他不知道鍋兒是鐵做的。他哪知道人間疾苦,哪知道現世還會有桑榆這樣原始的生活方式。 “黃雀,說什麽傻話呢?我需要強調一下:我生活的這地方,不是桃花源,而類似於76號,剛才不是給你說了嗎?打個電話還那麽多不便。這裏土豪、劣紳都有,長舌更是滿眼都是,意識接近封建社會晚期,物質生活停留在農耕時代。昨晚我還為這事萬念俱灰,情緒最低落的時候,我還想過要遁入佛門,不過,又有老傅、楊柳牽累著,塵緣難斷呀!” “你怎麽能這樣想呢?你可千萬不要動佛門的念頭啊!佛門也在變,據說和尚也有處級局級之別。” “黃雀,依你看來,這天地之間,尚有凈土乎?” “有!凈土在我心中。為今之計,只有保持自己一方心靈的凈土。黃雀心中的那片凈土,與你不無關系。傅心儀,幹脆我辭了工作,經商吧!你覺得怎麽樣?你的理想不是做陶朱、子貢嗎?我準備和你的理想接軌。”

做時代需要的色盲

“黃雀,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咱們生活的年代,已經不再是陶朱、子貢的年代了。所以,我再也不敢妄言做陶朱、子貢了。這世界已經沒有純粹意義的商業了。所以,經商之路,一樣會荊棘叢生,一樣會坎坷不已。你那工作,在世俗的眼中,是人人羨慕的工作,不要輕言放棄,好不好?” “你的意思,我真有必要成為色盲?” “黃雀,你也說了,佛門不可期,遁世是不現實的。咱們得生存呀!得茍活!為父母而茍活,為親情、友情、愛情而茍活。為了茍活,我們只能適應。以前上《文藝理論》課的時候,老師不是重點強調了嗎?文學的時代背景。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黃雀,記住一點:人不可能強大到徹底超越他生活的年代。” “是啊!人不可能強大到徹底超越他生活的年代。對個體而言,除了適應,或許別無選擇。 “所以,你的工作,或許需要糊塗一點。馬蜂說得對,最好是色盲,辨不清顏色,最好再沒心沒肺,那就更能勝任,少卻很多痛苦。” “馬蜂這麽說,純屬正常。可你是傅心儀呀!你怎麽能和馬蜂持同樣的觀點呢?” “黃雀!馬蜂在學校的時候,沒有認真讀過一天書,一到考試就早早地去占位置,去挨著成績好的同學坐,去抄襲。他成天琢磨的,就是如何拍馬,如何討好輔導員,討好系主任。馬蜂這種人,我是堅決地鄙棄之,我怎麽會以他的是非為是非呢?我也知道馬蜂現在混得很好。梁阿滿都告訴過我了。我常常想:或許這時代,需要的恰恰是馬蜂這樣的人。黃雀,我讓你淡化是非,淡化黑白,只是為了減輕你的苦痛。至於我自己,我會繼續抗爭。” “傅心儀,你不覺得矛盾了嗎?” “是啊!矛盾!矛盾存在於一切事物之中。本我和自我的較量,一個人的戰爭。人的一生,就是這樣費力地折騰著。” “我在你的話裏,聽出了無奈、滄桑。傅心儀,你好嗎?桑榆,真的那麽艱苦?孫立夫呢?他幾天到你那裏去一次?” “開學時送我來的,以後就沒來了。這裏交通不便,要走兩個多小時山路。”電話那頭,黃雀再次沈默了,然後他義憤填膺地說:“怎麽能這樣?這是理由嗎?”然後稍做停頓,換了一種語氣,謹慎地小心翼翼地說:“傅心儀,鬥膽問你一個問題,孫立夫,他對你好嗎?你仔細拈量拈量再回答。” “應該是好的吧!什麽是好,什麽是不好,每個人標準不一樣。孫立夫那裏,大方向沒問題。他只是比較粗心,不大註重細節;他只是認為:對女人不必太過客氣。這與他大男人主義的觀念是相匹配的;當然了,客觀上他也沒琢磨過:該怎樣對女人好。不過,這些都沒什麽,不影響合作大局。你也知道,我這人,是從大處著眼的。”不知怎麽回事,這番話說到後來,我竟然有些氣短,有些心虛,明顯缺乏底氣。黃雀在對面苦笑數聲,然後說:“那除了你上面所說的那些,還有什麽是大處,你是如何從大處著眼的,能說得詳細點嗎?” “黃雀,今天的通話到此為止,好不好?為表誠意,今天晚上,我會給你寫信一封,詳細闡述道家學說。探討現世生存法則。”

無法抗拒

告別了黃雀,又和鄉政府的幾位工作人員寒暄了幾句,表達了謝意,我來到趙姨媽家。孫思、陳憶這會兒都有課,但趙若懷沒有。可是趙若懷不在,趙姨父也不在。整個店堂空落落的,唯有趙姨媽陳春蛾,在廚房裏沒精打采地摘著白菜芯,見我前去,臉上掠過一抹慈祥的笑容,然後將視線停留在我臉上,說:“瘦了!心儀。”我朝她笑笑,她就去竈堂上揭開一鍋蓋來,下面是一碗湯,一碗粥。伸手摸摸碗,熱的。趙姨媽說:“餓了吧?先喝湯!若懷親手熬的,醒酒的!”我哽咽了,說不出話來,只好端著湯開喝,雖然自己並不需要醒酒。 趙姨媽繼續說:“心儀,你昨天到底喝了多少呀?醉成那樣!睡到這時候了,若懷一早去了你寢室門口,跑來跑去的不知跑了多少趟。孫思、陳憶也一樣,他們怕你出事,都擔心得不得了,好幾次想砸了門,又怕影響了你睡覺。若懷又非要去找那姓秦的問個明白。被我和姨父攔住了。” “姨媽,我沒喝多少酒。沒醉!昨晚睡不著覺,到今天早晨五點才入睡,所以就起來晚了。” “來!桌上坐著吃。有你愛吃的蘿蔔幹。”到飯桌前坐下後,趙姨媽並不打算離開,而是看著我,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微笑說:“姨媽,有什麽話,你盡管說。” 趙姨媽挪近了一步,怯怯地小心翼翼地說:“心儀,若懷對你那點意思,你不會不明白吧?你既然沒醉,就該告訴他,害他擔心了一晚上。他和陳憶喝了一晚上的酒。” “喝了一晚上的酒?沒睡覺嗎?”我驚問。 “睡什麽呀睡?能睡得著嗎?昨天下午,他和孫思只回來轉了一圈,然後就覺得不對,就去鎮上找你,他們到處找你,把個鎮子都找遍了。心儀,你到底去了哪裏呀?直到晚上,韓磊才告訴他們說,你在區公所食堂吃飯。” “姨媽,趙若懷現在在哪兒?” “剛走一會兒!抱著吉它,心事重重地出去了,你到後面亭子裏找找。” 從趙姨媽家的後門開始,有一坡石級,沿石級而上,在一片桃李混合的樹叢中,有一個簡易的亭子。這亭子和鄉政府並排著,是鄉政府花錢,在趙姨媽家的自留地裏搭建的。有了這個亭子,桃李盛開的季節,大家便可以在桃紅李白的氛圍中,喝酒品茶、聊天下棋、撫琴弄簫。 這隆冬時節的桃李林,自然只是一些光禿的枯枝,因而分外蕭索。 趙若懷背對著我的方向,抱著吉它,正彈奏著陳百強那曲《偏偏喜歡你》,非常婉約的一首曲子:‘愁緒揮不去苦悶散不去,為何我心一片空虛?感情一失去,一切都失去,滿腔恨愁不可消除……’ 趙若懷身著一件黑色的呢料大衣,僅從背部看去,也能看出質地、款式的卓異。他的衣服,全是趙羽從深圳給寄過來的,加上不俗的外表,出塵的氣質,這人雖然生在寒煙山莊,處在桑榆中學,渾身沒有絲毫土氣,洋氣十足。我躡手躡腳地上了石級,聽著哀怨動人的樂曲,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尤其是這時候的他,該怎樣面對?本我的意思:是要不顧一切地上去,緊緊地抱住他。然後查看一下,昨天他到底挨打沒有。但自我立即提示說:開什麽玩笑?這怎麽可能呢?傅心儀,你想作死啊?你還講不講傳統道德?春秋時的息媯都知道: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你還不如二三千年前的息媯了嗎?從一而終,必須無條件服從!但本我又說:可是,趙若懷,他真的無法抗拒呀!息媯她碰上的是楚王呀,不是趙若懷,完全沒有情調的楚王,怎麽和趙若懷相比? 在本我和自我的艱難對決後,我止步在離他五米開外的石級處,又躡手躡腳地往回走。 “回來!”身後傳來趙若懷冷靜的果決的指令。那聲音形成的磁場,讓我第一時間止了步。我迅速在臉上堆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然後嘗試著心無城府地、天真無邪地去面對他。

共同的目光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這種故作無情的嘗試,在他的眼神下竟然一觸即潰。在我有限的閱歷中,在我所讀過的古代、現代的小說中,趙若懷當是那最善於用眼神傳情達意的一個人。他的眼神內蘊太豐富了!就那麽一眼,愛、恨、情、仇,人生五味就都在裏面了。另有掙紮與抗爭,無奈與徬徨。一夜的喝酒不眠,使得他的神色因憔悴而風情畢現;眼睛因微紅而韻味綿長。幸虧秦為那粉末已經失效了,否則就這麽一眼,自己一定得乖乖投降。 這樣對峙了一瞬,趙若懷示意我在他對面的竹椅上坐下,然後似嗔似怨、不無嘲諷地說:“喲!一夜的功夫,清瘦了不少!卻平添一層嫵媚,楚楚動人,我見尤憐,別樣風情。算是千種風情中的又一種……” 我不敢看他了,連忙把眼神投向了桃李的枯枝,這樣他就轉入了氣憤。 “自從昨天從鄉政府食堂出來,你就沒敢再看我一眼,為什麽?心虛?”我沒回答,他又轉入嘲諷了:“現在明白你為什麽喜歡薛濤、李季蘭了!你現在走的就是薛濤的路線。整天混跡在男人叢中,八面玲瓏。姓傅的,你和梁阿滿有什麽區別?你不就瞅著那姓秦的有點錢勢嗎?我還告訴你:別太小瞧自己了!你就算要傍款,那也不應該是秦為這樣的款,秦為算什麽?最多可以算個微款。你要傍的那款,那必須得是一個大款!巨型的款!那才對你自己有所交代,對倒在你面前的四公子之流,趙若懷之流有交代,我們才能輸得服氣!你才沒有愧對老傅、楊柳賜予你的這模樣。” 我饒有興趣地欣賞著生氣的趙若懷,覺得這人生起氣來,那也是別有風韻!還特別逗!到後來就忍俊不禁了,不由得失笑出聲。 “不許笑!”趙若懷斥責說:“沒心沒肺的樣子!女魔頭!我怎麽就碰上你了呢?我就該在你沒來之前,就去了深圳,眼不見心不煩。蒼天呀!你對趙若懷不公呀。你明明掉下個餡餅,可是眼睜睜看著,硬是夠不著,那什麽滋味呀!” 我在心裏嘀咕說:你才是魔頭。亂我方心。害我整天跟自己做鬥爭,我都快累死了。姓趙的,你還我寧靜!心裏這麽一嘀咕,嘴就跟著動了幾下。趙若懷說:“你嘀咕什麽呢?不服氣呀?頂嘴?你給我嚴肅點!” 我忍俊不禁地說:“好!我就嚴肅點。姓趙的,麻煩你量化一下:那具體得是一個多大的款,你才能夠服氣?你也給我指明一個努力的方向呀!” 趙若懷煞有介事地想了想,調皮地說:“管他多大的款我都不會服氣!要不?還是你來告訴我:到底多大的款能夠拴住你,你就能夠不再到處亂跑。你給我指明一個方向!然後我去爭做那個款。” 這樣說完,我們倆就都大笑起來,笑著笑著,他又慢慢嚴肅下來,氣惱地說:“差點又著了你的道,你別想蒙混過關。嚴肅點!給我從實招來!”

情感淪陷——悄變細無聲

我也就嚴肅下來,用低沈的柔和的語氣說:“什麽八面玲瓏?我現在是四面受敵好不好?趙若懷你講講道理,我是為了搭救你呀!” “我不領這個情!”趙若懷擡高聲音,堅決地說:“你死了這條心!從此,任何情形之下,你不得再去求那姓秦的了。” “你這醋吃得有多冤呀!竟然吃到了姓秦的頭上,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給你說,我這雙眼睛,那可是相當挑人的!眼睛通不過的人,我可是誓死不從的!我負責任地告訴你:除了對社會現實、對人性多了一些認識外,今天的我還是前天的我。”這樣趙若懷算是神色稍解,不過仍然將信將疑。“昨天,他們為難你沒有?你說實話,一定要說實話。”我至誠地柔柔地問,然後研究著他的表情,他沒有立即回答,沈默了一瞬,這一沈默或許已經是一種默認。我感到胸中燃燒的怒火。在心裏對自己說:秦為、胡來,你倆要是真敢對趙若懷下手,我讓你們見識見識孫大俠的二石二狗之功。我一定確保你倆像蘭松那樣——原地打轉。 我走近趙若懷,說:“把衣袖捋起來、脖子晾出來,我看看。”趙若懷遲疑一下,在嘴角叼起壞壞的笑容,然後脫去了外面的大衣,依次捋起了毛衣的袖口、領口,而後調皮地說:“你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地方?總之是有求必應,絕不討價還價!” “去你的!嚴肅一點!他們真沒有為難你?” “餵,回到正題!昨晚你把我和孫思關在門外的時候,怎麽說的?你說‘欲知今事如何,請容明天分解。’你必須兌現!你要不說也可以,我直接去找那姓秦的。” “好!那我就從實招來。我發誓:以下所說句句屬實,絕無虛言。但是你得承諾:第一,絕對保密;第二,聽後不得去找秦為、胡來。” 趙若懷遲疑著點了點頭,然後前前後後地一看,說:“慢!你冷不冷?要不,咱倆換個地方?到山背面那片梅林去!我先回姨媽那裏,給你拿件衣服!”一種微妙的幸福的感覺席卷全身,但考慮到他昨晚一夜未睡,此去梅園,還得翻山越嶺。就說:“算了吧!不如就回姨媽家去。” “孫思、陳憶一會兒就下課了!肯定得到食店找我們,說話不方便。你寢室吧?又有下面那老頭老太;鄉中學旁邊倒有個亭子,不過去那裏的話,孫思一定會知道的;去我寢室,你敢不敢?” 這我還真不敢!這時候進他寢室,學校那麽多雙眼睛,不可能完全沒人看見,他住那樓梯間就十來平米,旁邊就是過道,開著門哪敢說話,自然只能關門,可是進了他寢室,再關了門,從此還說得清個啥? 我於是搖搖頭,他意味深長地笑笑,說:“高估了你的膽量!怕什麽?怕我還是怕長舌?” “準確地說,都怕!這樣吧,還去姨媽家裏,到三樓找間房,孫思、陳憶很少去三樓的,他們如果回到食店,就讓姨媽撒撒謊,說不知我倆去哪裏了。說話的時候聲音小一點,應該問題不大。” “有道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媽媽的!現在明白人為什麽要有錢有勢了。沒錢沒勢的人,找個聊天的地方都這麽難!我要是足夠有錢,立即在這裏建金屋一座,把你給藏起來!”

男人中的極品

我們去了趙姨媽家三樓東頭的一間房裏,此房原是一個客房,因而沒有堆放什麽雜物,因而還算空曠。趙若懷特地把餐廳的一束紅梅拿了來,又從二樓搬來茶幾茶具,擺上茶來,信手關了房門。雖然這是一個不經意的動作,而且客觀上也需要關門,否則孫思、陳憶來了,會第一時間發現我們。但這關門的動作,還是讓我心裏起了一種微妙的感覺:微電掠過的感覺、美妙幸福的感覺、愛情的感覺、甚至是——偷情的感覺。於是,在欣喜莫名的同時,自我又站出來批評了。於是,隱隱感到了一絲可恥,一絲對於立夫的背叛,一絲奈何自己不得的淡淡哀愁,一場無可奈何的情感失陷。 我們面對面坐了,四目相遇的一瞬,雙方都感到了一絲暧昧。我竟然在趙若懷的臉上,看到前所未有的一抹羞澀。就因為從未有過,所以相當動人。我這樣審視他的時候,發現他也正研究我,於是我明白了,我自己一定也是滿面羞澀。於是,自我再次戰勝了本我,我覺得不能這樣下去,這樣下去會無法收場。 我冷靜淡然地開始了我的招供:“秦為在我的茶裏下了藥,藥性一直持續到淩晨五點,所以,從昨天下午到今晨五點,我過了一段相當非人的生活,未曾經歷過的非人生活!” “藥?什麽藥?” “一種江湖傳說中的藥,我也說不清楚,以前只散見於武俠小說,哪知現實裏也有。類似於絕情谷那情花。《天龍八部》裏面,段譽曾好幾次被人下了那種藥。” 這樣一說趙若懷當然也就明白了,需知孫思那寢室裏,一整套金庸小說。對於段譽的事情,趙若懷豈能不知?焉能不曉?他先是驚愕的匪夷所思的表情,繼而滿臉的憤怒,最後轉變為滿面的痛苦和懷疑。他閉了閉眼,艱難地說:“你的意思是……那姓秦的說的都是事實?” 這樣一來我就有了受辱的感覺。我擡高聲音說:“什麽事實?姓秦的想挑撥,想中傷我、毀我清譽,想讓你對我敬而遠之,這麽簡單的離間計你都不懂?我算是明白了,吃醋讓人智商下降。” “可是……可是……怎麽可能?我是說……這種情形下……你怎麽能夠……怎麽能夠幸免……那姓秦的那逮貓心腸……” “你相信他不相信我,對不對?人們常常抱怨聽不到真話,我算是明白了:有些真相的本身,反而是不被人相信的;有些真話說出來,是沒人願意相信的。姓趙的,我再重申一遍:今天的我還是前天的我。姓秦的對我秋毫無犯。”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他!這種情況下的局面,是你自己能夠掌控的嗎?你讓我怎麽相信?” “那是因為你不夠了解秦為,又低估了我的智商。”於是把當時如何發現那藥粉,如何裝作不知,如何讚揚吹捧秦為,如何和秦為清談以拖延時間的情況覆述了一遍。然後總結說:“秦為或許是這樣的一種人,我在小說裏看見過類似的人物形象,我是根據昨天秦為的表現,覺得他比較符合。至於是不是很準確,有待將來考證。他是那種為所欲為又唯利是圖、唯我獨尊的一種人,這種人算盤打得特別精,自私到一種無以覆加的地步。算是男人中的極品,極壞的極。這種人從不做蝕本的事,他們想要女人,但是不會為女人付出一絲一毫,絕不會為女人冒絲毫的風險,不願在老婆之外的女人身上,花一分錢,最好是女人倒搭錢給他。最好是操作成人財兩得。秦為的口號是:嫖情賭義。昨天晚上區公所食堂吃飯的時候,他和胡來的對話間說的。他說:‘嫖的是情,賭的是義,既然嫖的是情,花錢了那多沒意思。’你別說,聽起來還挺正規!挺上得堂面的!這種人很自信,他們以為憑借手段,憑借智商,就可以免費玩女人於鼓掌。具體到昨天的事情,秦為以為靠那些藥粉,就可以變主動為被動,他才懶得親自動手冒犯我呢?他指望我藥性發作的時候,主動去冒犯他。然後他倒成了無辜了,成了樂於助人,成了雪中送炭。對了,有話為證!他原話是這樣的:‘咱倆誰跟誰呀,一會兒你有什麽不舒服,可千萬別客氣!一定要告訴我。一會兒你要是需要幫忙的話,我還是樂於幫助的。’怎麽樣?這算盤夠精的吧?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吧?”這段話講完,趙若懷呈現出哭笑不得,喜怒無定的狀態。似乎想立即去抓住那姓秦的,一頓猛揍,又似乎覺得這故事實在可笑,為人世間竟有這種男人的存在而喜劇不已。加上我講述某些話時,使用了非常搞笑的語氣,這一切使得他在笑與不笑之間爭鬥了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相當非人

趙若懷大大的雙眼轉過幾轉後,又挑出了毛病來,他說:“這就明顯矛盾了嘛!你說他不會為女人冒風險,那下藥的事情,可是犯法的事情,他就不怕你去告他?” “告?上哪兒告去?他說了:‘這鎮上的醫院能檢查出個啥呢?’何況鎮上那幾個屈指可數的膿包醫生,恐怕早就被他收買了。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那藥粉的效力,能夠維持多久,他清楚得很,等我坐船回到縣城,再到醫院去檢查的時候,藥性早就不覆存在了,還查什麽查?何況就算查出點什麽?誰來證明那藥是他下的?胡來?龔區長?還是我自己?誰為我作證?而且據我的估計,這人在縣城,應該很有背景。不然也不會如此膽大妄為。所以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揭穿他下藥的事情,何必呢?揭穿了一樣於事無補。” “那你是如何戰勝自己的?”他小心翼翼地問,饒有興趣地研究我,這話題自然又暧昧了,要多暧昧有多暧昧。我盡量保持冷靜、淡然,仿佛陳說的是別人的故事。 “首先:意志!一個人的意志,可以起很大的作用。意志可以戰勝****。程朱理學講:‘存天理,去人欲。’要做到‘存天理,去人欲。’就必須得有強有力的意志。其次:秦為的模樣,以及我對於他完全沒有感覺的感覺,客觀上都幫了一些忙。換句話說,就他那副模樣,就我對他那感覺,不需要動用太堅強的意志,就能克服困難。如果當時面對的是你趙若懷,那可能就更加非人一些。可能就沒那麽容易蒙混過關了。背課文可能也不管用了。”一口氣說完這段話,我才發現這最後的一句,嚴重走火!太缺乏水平了!場面空前暧昧下來。字裏行間的那點弦外之音,讓趙若懷的神情近乎瘋狂。現在他的模樣,完全就是我昨天藥性發作時的模樣。看來有時候人不必吃藥,也能達到這種效果。我知道自己闖禍了,做了個投降的討饒的手勢,然後站起來準備開跑。趙若懷站起身來,伸右手那麽輕輕一擋,我站立未穩,於是只能老老實實地倒在了他懷裏,他隨即低下頭來,我不敢看他,立即把眼睛投向了窗外,這樣我就看見了窗前站著的趙姨媽,她的臉紅得厲害,她壓低聲音,極其不好意思地結巴著說:“若懷……孫思……上來了!”話音未落,我一個箭步沖了出來,這時孫思已經上得樓來了,他意味深長地看我幾眼,我感覺自己已經無所遁行,那點可惡的心思估計已經昭然若揭。還好,趙若懷在房間裏沒有出來。他是對的!這種情況下,在這麽短暫的時間之內,你讓一個人,在情緒的最顛峰突然剎車,完全恢覆正常,那也是相當非人的!相當不可能的! 孫思問:“趙若懷呢?不在上面嗎?” 我回答說:“在!房間裏找東西。”然後孫思就沒再問什麽,也沒有走過來驗收趙若懷找東西的場面。而是止步在離我三米遠的欄桿處,冷靜地說:“心儀,你下來!我有話問你!”居然是不用商量的略帶命令的口吻,仿佛規範他的不大懂事的弟妹的言行似的。

俠骨柔情

孫思提議去我的寢室問話,剛要出得店門,趙若懷手拿一本書,站在二樓樓梯口,一本正經地說:“你剛才不是說你餓得走不動了嗎?讓你吃粥你嫌沒味。這樣,我來做飯,你和孫思就去那邊角落裏說話,反正這會兒也不會有人來打擾。”然後走到我面前,將手中的書遞給我說:“給!你要的《莊子》,黃雀那裏,還等著你傳授道家哲學呢!”又嘀咕說:“害我找了一半天,為別人作嫁衣裳!” 這個趙若懷!腦袋還真沒白長,害怕我和孫思單獨出去了,快速找出這麽一本《莊子》來。這就把我剛才說他在房間裏找東西的謊言直接變成了事實。這時候擡出個黃雀來,又轉嫁了孫思的醋意。而且,我要給黃雀寫那信,客觀上也用得著這本《莊子》,簡直是一石三鳥,一箭三雕。媽媽的,只是黃雀的電話,顯然被他截獲了,也不知他偷聽到的是哪幾句。 孫思看了看我,然後朝趙若懷給他指定的談話地點走去。 坐下後他問:“心儀,那菜粥不好吃嗎?你以前不是說你愛吃嗎?” “不是,本來挺愛吃的!可能昨天酒喝多了,覺又沒睡好,所以沒胃口。” “心儀,你昨天真的只是多喝了酒嗎?我希望你不要瞞我。”說著定定地研究著我,竟然有點心照不宣的意思,於是我明白了,他可能猜出來了!這孫大俠雖然讀書不多,但智商是相當正常的,正常得近乎聰明了。而且還有那麽一整套金庸小說放在床頭,我當時那狀況,再接合秦為的那點逮貓心腸,以及秦為昨晚說的那些話,昨晚孫思想必也睡不怎麽著,靠床上翻翻書,核對核對,線索基本就出來了。這種情形下我再隱瞞,就沒多大意義了。我於是想長話短說,快速翻過這一頁。就看著他,至誠地說:“孫思,我早把你當我哥了,所以不能瞞你。秦為在我的茶裏做了點手腳,不過,你放心,沒事!一點事都沒有!你要相信我的智商和口才,而且我還跟著你習武兩月了,對付秦為是真沒問題。那藥起作用的時間,主要是昨天晚上,所以昨晚,沒怎麽睡著覺。所以今天白天就多睡了會兒,情況就是這樣。這事從頭到尾,找不到任何對我有利的證據,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因為這事去找秦為,他不會承認的。而且他的行為,確實也沒造成什麽損害和後果,咱們要做生意,也沒必要公然得罪他,你說對不對?所以我希望,到此為止。” 我在孫思眼裏看到了愛憐,他說:“心儀,你受苦了!我曾以為我可以保護你,沒想到……心儀,你真了不起,孫思佩服你!心儀,你的手還疼嗎?如果昨天換了是我,你會不會也這樣……著急?” “當然,你們都是哥們,哥們有事,當然是感同身受。” “不是這樣的,心儀!在你心裏,我根本沒法和趙若懷相比。對不對?”我沈默著,無言以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