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沿著記憶的腳步走下去，

那翻開的時間，

留下生疼的痕跡，

讓人牢記的溫暖的，、破碎的記憶，

後來誰都不知道，

那些那麽多年的努力，

不能沒有結局，

終是需要解釋才能放下，

可是，誰來解釋，

誰道的清，

心底楚楚的痛。

16

小時候，第一次小喬徹夜不眠是去池荷家的第二天晚上。

那還是春暖花開的時節，從池荷家出來後，她拉著小喬一起到三公裏外的柳樹林玩。她們穿著漂亮的紅皮鞋，鞋前有一朵純白溫柔的蝴蝶結，她們沿著剛剛溶解的河水岸邊一直走。小喬的鞋子有點大走得很慢，她們牽著小手，哼著歌，快樂的像林間的花蝴蝶

河水潺潺不息，陽光落在水裏的石頭上，水很清澈，靈活的像一條水晶絲帶，泛著明亮的光澤，河水兩邊是荊棘和薔薇，混著些不知名的帶刺的樹木和花草，樹木後面是大片大片的桃花林。

小喬來，我們往左走。

嗯。

她們穿過幾株不知名的樹木，撥開薔薇枝，花還是花蕾，每一個枝杈都是刺，池荷在前，小喬在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記得植株都很高，似乎遮住了整個天空，整片陽光，聽的見有鳥鳴的聲音悅耳的有些害怕。

池荷，我害怕。

沒事，到了前面，你一定不會後悔！

池荷緊緊拉著小喬，池荷像只柔弱的小花傘，小喬走得很輕盈，不曾知道池荷一路走來胳膊被劃破的像雨後的彩虹，血跡斑斑，臉頰上也有劃破的痕跡，池荷已經不記得疼了，只一直往前走著。池荷撥開最後的滿銳荊棘的枝杈時讓小喬站在前面。

小喬驚呆了！

一望無際的桃園，桃花花瓣漫天漫地，像墨粉色的夜空，明澈見底，花香鋪落在空氣的每一處角落，憩息在她們的皮膚上，眼前，流進血液，滲入骨頭裏。她們伸出手，粉粉的花瓣便飄落在手心裏，軟軟的，輕輕的，淺淺的，她們手拉著手站在桃林裏，輕輕走著，陶醉著。香氣從鼻孔流到心臟，散落在血液裏的每一個細胞。像一幅巨大無邊的水墨畫，花瓣是豐美的地毯，花蕊飄在空氣裏被風吹揚，每一朵花瓣都自由的飛舞，歡唱。

池荷放開小喬的手，像兩只黃鸝鳥。池荷抓起地上的花瓣，清香傾入鼻息。沈醉的血液都在歡暢。小喬抓著低垂的桃花枝，嗅著，笑著，驚嘆著。她們坎肩蜜蜂成群，蝴蝶飛舞，一會停下一會飄起，像有節奏的絲帶在空中回蕩，她們尖叫著歡快著，天真純凈的像席慕容美好的詩，稚嫩優雅的歡唱。小喬跪在地上，抓起一把花瓣拋向空中，每一朵花瓣都畫出彩虹一樣的弧線。她們跑到每一株樹前看看，然後一起從樹枝間看綿綿溫柔的陽光，躺在花瓣間，零星的陽光閃閃滑落，空氣中游絲般的塵埃和著花瓣輕妙的歡騰。小喬唱著小曲，如癡如醉。

小喬，別唱了，你聽，我聽見有狗叫聲！池荷突然喊著小喬。

，，，，，，小喬停下來。

快跑！池荷拉著小喬像灌木叢跑去，剛跑進荊棘叢林幾只雪豹似的狗朝她們瘋了一樣的飛奔而來。

池荷，我的鞋，我的鞋掉了。小喬大哭，混著狗叫聲，樹木被扒開的嘩嘩枝葉聲。

池荷停下來把鞋子脫給小喬，赤著腳走在滿是荊棘小刺，灌木叢裏，雪豹還在窮追不舍。小喬穿著池荷的鞋，驚訝地看著她的腳，身體被池荷猛地拉著向前傾倒，來不及思考來不及語言，像兩只弱小的猛獸，穿在漫長生疼的木叢裏，她們看著那前面的路，仿佛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小喬每跑一步都覺得那麽漫長，她看著池荷的腳，像紮在她心臟裏，那麽小那麽輕的雙腳卻像兩只精靈在飛舞。

她們跑出灌木叢，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小喬看著池荷腳，歇斯底裏的哭了起來，桃園的美景早就忘得幹幹凈凈，她給池荷把紮在腳上的刺輕輕拔掉，血液像不吝嗇的淚水，池荷整個兩只腳掌被血色模糊著，小喬把她襪子脫掉，池荷疼的額角兩邊直冒汗，臉色發青。

小喬不知道如何是好，這裏偏僻沒有車，一邊流淚一邊說著自責的話。池荷雙腳滿是血，褲子也刮破了，臉上幾道深深的血痕，胳膊手臂上血跡斑斑，，頭發淩亂，衣衫不整。池荷抱抱小喬，沒事沒事的。

小喬想不起來她們是怎麽走回去的，那條路好像走了十年，會有池荷的血跡，遠遠的像一條線，彎彎曲曲。陽光把那條線瞬間曬成黑色，像條青蛇。

回到池荷家時，一個人都沒有，，池荷暈倒在地，面色蒼白，嘴唇幹裂，手腳微涼。小喬失聲痛哭起來，搖著池荷撫摸她的臉，一句話所不出來，哭得不知所措。鄰居們才遲遲的把池荷送到醫院。

此後一連幾天，小喬都在失眠，腦海裏總是浮出池荷的雙腳，慘白的面色。她白天照鏡子時，自己的臉頰竟然毫發無損，甚至連頭發都很好，衣服上只有一點池荷的血跡，她嚇得不敢相信。

後來，小喬十四歲。小喬好奇池荷常常請假。於是偷偷溜出去跟著池荷。小喬跟著她直到她進了一個拐角的舞廳，小喬看著池荷躲在墻邊看自己的母親喝酒，一杯一杯直到很醉也不停下來，燈光恍惚的讓人看不清人的表情，一個高大的男人摟著她母親向一個電梯間走去。小喬看著池荷坐在角落抱著頭，身子抖動的痛哭，池荷站起來跟著母親和男人。池荷追過去電梯已經關了，立刻轉身跑向樓梯，每一層都會停下來看看，直到第六層她看見他們進了一個房間，池荷跑過去，是632房間。

小喬躲在路口看見池荷蹲在一個房間旁邊。

池荷隱約聽見母親的聲音，過了一會男人走了出來對著池荷罵罵咧咧的便離開了。池荷跑進去看著□的母親，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她靠在門邊低低的痛哭。小喬看著池荷像朵嬌弱的花，也能猜到池荷母親和男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小喬正想跑過去，突然看到她母親從房間裏走出來，接著她母親狠狠扇了池荷兩巴掌，

我給你說過多少次，叫你不要跟著我，以後永遠不要跟著我！池荷母親的聲音回蕩在樓道裏，池荷轉身跑下樓，看都沒看小喬一眼。小喬跟出去，看到池荷坐在舞廳門口，小喬沒出去坐在墻的另一邊看著池荷的身影。

晚上很晚了，小喬模糊的睜開眼，這裏燈光明暗交錯看不清人，她被吵醒。

夏池荷，你爸都不管我你管我幹嘛，你喜歡跟著我是不是，好啊，明天我換一個舞廳，我要讓你永遠都找不到我。池荷的母親喝醉了，差點一個趔趄摔倒，池荷扶著她，小喬站起來偷偷跟在後面。

第二天小喬看著池荷的座位是空的，她一口氣跑到池荷家，看見池荷坐在門口，門被鎖著，她母親罵罵咧咧的不知道說什麽。

左鄰右舍都搬走了，只剩池荷孤零零一家住著。

池荷看到小喬站在院子門口，

小喬，你怎麽來了，今天我沒給老師請假。她坐在門口看了小喬一眼低著頭。

小喬走到池荷身邊，牽著她的手。

我喜歡你池荷，我喜歡你。小喬摟著池荷。

怎麽了，小喬，，，，，，池荷奇怪的看著小喬。

我就是喜歡你。小喬重覆著這句話。池荷從來不說過多關於母親的事，小喬也從來不去問什麽。

小喬十八歲。

下午第一節課剛下課，池荷在睡覺，小喬在玩手機。池荷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接起手機走出教室，小喬看著她，然後池荷說，喬，我家裏有急事，不能上課了。

池荷，過幾天就高考了。小喬表情嚴肅起來。

嗯。池荷轉身離開。小喬也猜到是她母親出事了。

一起去池荷，已經這麽多年了。小喬難過起來。

池荷突然停在那裏，怔怔的不言語。小喬走過去拉她的手。

她們一路跑著，穿過幾條街幾條巷子就到池荷家了。她們跑到院子聽到池荷母親的哭聲，推門時推不開，池荷憤怒的撞門，幾秒鐘後門開了。三個男人站在母親旁邊，母親衣衫不整，頭發淩亂著，手被捆起來，倒在床上，母親絕望的看著池荷。

你媽賭錢輸了我們幾萬塊，所以你別介意這個交易。其中一個男人說。

你丫的長得比你媽還水靈，這身段好的，嘖嘖嘖，，，，你媽還不起的話有你呢是吧，，，，哈哈哈，，，，另外一個男人湊到池荷跟前。

誒，還有一個，這小妮子也不錯啊，誒呦，好好好。這個男人抽著煙，拍拍第一個說話的男人的肩膀。

池荷朝他們吼起來，

統統給我滾，滾!

池荷低著頭，眼睛的餘光看著他們。

他們嘴裏罵著骯臟的嘲笑的話，厭厭的走開。

歐陽靈兒，我爸給你的錢呢，都賭進去了？也打算把我賭進去？多少年了，從我爸走後你就這樣了，你告訴我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啊，，，，，，池荷跪在地上，爬過去解開母親的繩子，抓著母親的手臂。母親癡癡地不言語什麽。

我再也不想看到這樣的你了，我的心疼的，你到底懂不懂我一點點，你知道我怕什麽嗎，你知道嗎，，，，，這一次池荷淚流滿面的沒有扶母親起來，轉身走了。

小喬跟在池荷身後，一言不發。

大學四年池荷果然沒有回去過，學費都是父親打到卡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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