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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玉蟬羹與豆蔻熟水 鱸魚鮮,做魚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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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飯店第一天開業沒什麽生意,但有人點了麻婆豆腐和水煮魚片,被辣得懷疑人生,罵罵咧咧地走了。然而第二日又來了,自帶了飲子,是在路上賣飲子的攤販特意買的。

時人吃辣,卻是初級水平,吃麻婆豆腐和水煮魚片一開始都受不了。

打個比方,這就好比火極一時的火雞面,嘴裏嫌棄著非常抗拒地說著下次再不吃了,但都是不由自主再次回購,越吃越上癮的。

陸雨昭隔天找木匠做好了廣告立牌,咖啡館擺門口的那種,掛了“新店開業前三天半價”簡單粗暴幾個字出去,畫了水煮魚片的塗鴉。

畢竟是半價,價格實惠,店門口畫的水煮魚片紅彤彤,看起來挺誘人,慢慢地,店裏的人多了起來。

陸雨昭還進行了簡單的“員工培訓”,讓孫寡婦服務態度好一點,一套“你不好好幹我就辭退你我是老板我說了算”的說辭,軟硬兼施唬住了這位潑辣女郎。

這一日,陸雨昭閑來無事去文家書肆看冊子評論,瞧見一條頗為有趣的反饋,是關於馬行街孫寡婦家川飯店的。

冊子上有人洋洋灑灑寫了:川飯店重新修飭了,煥然一新,還出了兩道新菜,極辛極辣,勿要嘗試。

一飛舞狂草在下面接著寫道:休要胡說,請務必去試一試!

陸雨昭笑,得,又引起一撥獵奇心理。

上次獵奇是這家店有多難吃,這次是關於兩道辣到懷疑人生的新菜。

她放回租書,買了幾本閑書話本子,準備去川飯店看看。

到了店裏,正是飯點,料理臺吧臺前坐了不少人。店內人聲鼎沸,中午用餐的人進進出出,生意還不錯的樣子。

點單熱品就是麻婆豆腐和水煮魚片,大多就著飯吃。想吃面的,孫寡婦的拿手好菜大燠面和算條巴子也不乏人點。

孫寡婦雖說潑辣,卻手腳麻利,做事井井有條,店裏有條不紊的。

陸雨昭負手環視一圈,嗯,看來缺個人手,專門招呼人和負責點單,讓孫寡婦專心做菜才好。

“陸娘……嗯,小郎君來啦?”孫寡婦瞧見陸雨昭穿的男裝,改口喊道。

陸雨昭點頭,“丫丫呢?”

“早早用過午膳,哄著睡了。”

陸雨昭稍頓,“辛苦了。”

看來得盡快招個人了。

巡店完畢,她正欲離開,忽而瞧見一個眼熟的人——

山羊胡子的老先生,那位國子監的範直講。

他坐在挨著料理臺的吧臺捧著碗,和友人共吃一鍋水煮魚片,手邊是自帶的飲子。想也不用想,應該是解辣用的。

範直講和友人玩笑講:“吃這一鍋水煮魚片,不自備這一壺豆蔻熟水我不敢踏進這店門。”

範直講又說:“說起來,這魚片可同林二嫂魚羹家的玉蟬羹一比,魚肉又薄又白,同樣鮮嫩……一個是羹,喝的是魚湯,喝起來稱心暖胃;一個是辣,吃的是魚片,吃起來麻辣鮮香。”

他的友人笑答:“有異曲同工之妙,卻是截然不同的做法與口味。但在下認為,同林二嫂魚羹還是無法相比的。”

林二嫂魚羹……

陸雨昭驀然想起,這不是之前顧昀想吃她沒買著的吃食?好像就在馬行街上。

她心念一起,不如去嘗嘗,嗯就當打探打探商機了。

出了川飯店,走在馬行街上,陸雨昭瞧見路邊一些賣飲子的攤販。

聽到一聲吆喝賣熟水的,她腳步一頓,範直講方才閑聊提到的豆蔻熟水,是不是在此處買的?

正值春夏之交,吃冷飲尚早,喝熟水漸興。

陸雨昭走到賣飲料的攤販前,熟水品類很全,紫蘇熟水、丁香熟水、豆蔻熟水、麥門冬熟水、雞蘇熟水……她想了想,沒多糾結,點了範直講提過的豆蔻熟水。

攤主搖頭晃腦念道:“豆蔻連梢煎熟水,莫分茶,客官您的熟水好咯!”

陸雨昭抿了一口,味道清爽微甜,口齒留有淡淡餘香。單喝或許寡淡,配川飯店稍重口的菜再好不過了。

攤主人又對陸雨昭講:“白豆蔻有化濕行氣、暖胃消滯的功效,既要入夏了,喝一碗豆蔻熟水,治暑濕脾虛。”

陸雨昭問其做法,豆蔻熟水便是將白豆蔻殼洗凈投入沸水沖泡,封存好,隨喝隨倒。

熟水制作簡單,其他熟水的做法大致相同,都是加植物花草、根莖葉、或果實入沸水煎煮而成,或許是起初意義上的花草茶了。

與生水相對,謂之沸水、開水。

熟水,時人用熟一個字代替,真真有它的生動之處。

陸雨昭問:“你為何到此處擺攤?”

她之前來馬行街巡店,並沒有看到這麽多擺攤買飲子茶湯的,這幾日多了許多。一問,果不其然托了她家川飯店的福。

陸雨昭摸著下巴思忖,唔,要不要店裏自賣飲料,也是進項。

“你每日零零散散地賣,風吹雨曬,沒有這個想法嗎?”陸雨昭湊過去對攤主偷偷講,“怎地不去川飯店問一問,要不要直接往你家要貨,幹一單大的。”

有固定訂單,量大且穩定,指定送貨,比每日找地擺攤吆喝要輕松得多吧。

攤主人眼睛一亮,“小郎君說得正是,改日我去問問!”

陸雨昭嗯嗯點頭,笑得像只小狐貍,背著手走了。

再往前走,她找到了那家林二嫂魚羹店,店裏生意爆棚,看起來口碑很好的樣子。

馬行街的食店都不大,幾張桌子就占滿了鋪面,此時坐滿了人,門外還有許多州橋碼頭的務工漢子,抱著碗豪爽而直接地蹲在門口吃。

陸雨昭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一個位子,坐下同店老板點了玉蟬羹。

店老板見陸雨昭穿著不菲,是個貴人,遂多問了一句:“小郎君喜歡吃什麽魚?店裏今日剛采買的鱸魚,滋味正鮮美,當然鱖魚、鯉魚、石首魚、鯽魚、草魚也是有的。鱸魚不過貴一些,三十文……”

這麽問了,肯定挑最貴最鮮美的鱸魚了。

店老板的臉上瞬間笑開了花,“郎君稍等。”

沒多時,玉蟬羹上桌了。滿滿一碗鮮燙的魚湯,湯汁乳白,面上灑了胡椒芝麻,還有一把蔥花。

薄如蟬翼的魚片鋪陳湯中,似白玉剔透,碗底的小白菜翠嫩,白翠相映,擺盤上看著就漂亮雅致——但也不及玉蟬羹這個名字雅致。

陸雨昭捧起碗,沿著碗口吹了吹湯,喝一口羹湯。湯汁勾了芡粉,濃稠順滑,無比鮮美,胡椒去腥增香,更是提味。

然後她用湯勺舀起一片鱸魚魚片,真的又薄又白,魚肉入口即化,又鮮又嫩。

煮這一碗玉蟬羹,保證魚片不爛不散不碎的訣竅,便是將魚片裹上澱粉再下鍋。

難怪範直講要拿水煮魚片來比較了,魚片皆裹了澱粉,魚肉嫩滑,味道卻是截然不同的。

陸雨昭又點了白面胡餅,就著玉蟬羹,一口餅一口羹湯吃得身心俱滿足。

吃罷,她摸著肚子幾分納悶。

好吃毋庸置疑,店家在其中下的功夫旁人很難看到,方方面面,已經將這一碗羹做到了極致,頗有幾分匠人精神。但……一碗三十文,即便是鱸魚,也無人抱怨不值當嗎?

店老板輾轉至其他客人問詢吃什麽,陸雨昭聽到普通一碗魚羹,在十八文左右。

她更驚了,孫寡婦家川飯店先前的十五文可被罵上天了!

看著店內這絡繹不絕的客人,這讓人羨慕的客流量,難道京城頗好魚羹這一口嗎?

陸雨昭肚子飽飽但不思其解地走了。

臨走前,思及上次顧昀請客會仙樓,上上次給他買玉蟬羹也沒買到,這次便打包了一份玉蟬羹回去。

顧宅,顧昀的院子裏。

顧昀正無所事事,坐在院子那顆梧桐樹下點茶玩。阿寬拿著蒲扇,蹲在爐子旁看著爐火。

“郎君,聽說姚娘子和大郎起了爭執,正冷戰中。”

顧昀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似笑非笑了下,“大哥也會吵架呢?我以為他這只笑面虎……”

阿寬見到陸雨昭進來,開心大喊了句:“夫人!”

顧昀循聲瞧過去,看到一身男裝的陸雨昭,嘖了聲。

陸雨昭:“……”

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在家了,沒出去浪啊紈絝哥。

陸雨昭面不改色走到梧桐樹下,將打包回來的玉蟬羹放在石桌下。

“你愛吃的,喏。”

他打開陸雨昭帶回來的食盒,瞧見一碗玉蟬羹,挑了下眉,“夫人有心了。”

陸雨昭本欲回房換了男裝洗個澡,驀地想起方才的疑惑,她腳步一頓。

回頭問顧昀:“林二嫂家普通一碗魚羹十八文,給你帶回來的鱸魚做的三十文,貴還是便宜?”

顧昀自食盒端出了那碗玉蟬羹,“自然不便宜。”

“先帝好那一口魚羹罷了。先帝曾微服私訪,親臨這家魚羹食店,吃了林二嫂、也就是如今店主人娘親煮的魚羹。先帝大為愉悅,尚食局自此將林二嫂家的魚羹納入禦膳的外購名單中。這對於這小小魚羹店自是無上殊榮,活字招牌,生意便愈發紅火了。”

這終於一席話終於一解陸雨昭心中所惑了。

難怪了,吃的是魚羹嗎?吃的是魚羹背後的附加價值!就像那些打著xxx大明星,xx國總統光顧本店噱頭的飯館一樣,噱頭十足。

作者有話要說:

註:文中“豆蔻連梢煎熟水,莫分茶”這兩句,出自李清照的詞《攤破浣溪沙·病起蕭蕭兩鬢華》:

病起蕭蕭兩鬢華,臥看殘月上窗紗。豆蔻連梢煎熟水,莫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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