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昭……”

遲淵的力道並不重, 樓昭心知，如果此刻她想掙脫對方，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可不知為何, 她並沒有其他的動作。

遲淵攬著她，即便泡在溫泉水中仍然比常人更冰涼的體溫存在感極強。

沒有感受到樓昭的抗拒，水面之下的尾巴得寸進尺地, 繞上了她柔軟纖細的腰肢。

樓昭只是稍稍掙紮了一下，令祂調整了力道, 不要纏得那麽緊，也便隨祂去了。遲淵修長的手指撥開她貼在耳畔微濕淩亂的絲，終究沒能忍住, 微微低下頭來, 親在她眼瞼下那顆將落不落的水珠上。

樓昭聽見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遲淵垂眸看著她的眼，樓昭覺得, 此刻再閃躲, 便像是輸了，她竭力若無其事地與他對視，沒有偏離視線。

看著她刻意瞪大的雙眼, 遲淵不禁又笑了笑, 一低頭，親在她的唇瓣。

她的唇不同於自己的冰涼，軟軟的，彈彈的, 有些暖, 有點甜。

這樣的接觸, 樓昭到底還是有些抗拒，本能就想偏頭躲開, 遲淵的手卻忽然扣住了她的腦後，不容她逃離。

溫熱的泉水一波一波的湧著，推擠著巋然不動的山巖。樓昭被擠在年輕男子與山巖之間親吻，水面下的身子被祂的尾巴托舉著，腳不沾地，無從著力。

她恍惚又回到了幾日前大病高燒的時刻，頭昏腦脹，無法呼吸。微微張口喘息的間隙，便被對方趁虛而入，靈活的舌頭在她口腔中翻攪吸食著，極力挑起她的回應。樓昭像是被一朵雲托舉著飄浮在半空，身軟力乏，無心抵抗，只能遵循著本能，被動與他周旋著，膠著著。

遲淵從未品嘗過如此甘美之物，抑制不住的沖動，讓祂如食髓知味般攻城略地，樓昭間或溢出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的輕哼，更是讓祂熱血沸騰，無論如何也停不下來。

月亮往上爬了一段坡，月色下，女子原本略帶推拒地抵著對方的雙臂，不知何時被誘哄著，攀上他的肩頸，纖瘦的雙臂搭在男人寬闊有力的肩膀上，白皙指尖滴著水，落在他的背。漣漪之下，男子銀白的蛇身緊緊箍纏在她的纖腰長腿，水波與鱗片輝映，均都折射出幽微點點的光。

年輕的男女緊緊擁著，微微低下頭，只有彼此能看清對方的面容和神情，只有彼此，能感受平靜的表象下，彼此血液中奔湧的熱流。

“樓昭，能夠這樣抱著你，真好。”

遲淵著迷地看著懷中的女子，她此刻唇瓣有些紅腫，顏色鮮艷欲滴，臉上也浮現了幾分艷色，祂喉結微微滾動，又待上前。

樓昭卻伸手，捂住了祂的嘴。涼涼的唇瓣觸碰她的掌心，樓昭臉更熱了：“不行，我有點痛。”

遲淵連忙問：“哪裏痛？”

樓昭指尖指了指唇瓣的某處，遲淵看了一眼，目光暗了暗，她的唇很紅，襯得那抹血色不太明顯，是祂的錯，方才沒有控制好力道，情不自禁咬傷了她。

遲淵輕輕親了那處，喉間嘟囔了一句抱歉，但不知怎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弧。樓昭不滿地推了推祂，低聲罵道：“你還笑。”

“對不起。”

遲淵甚至笑出了聲，而後用不斷的親吻安撫嗔怒的情人，從鼻尖到眉眼，再到她敏感的耳朵，滑膩的蛇尾不自知地輕蹭著，水面之下，緊緊貼著光裸的皮膚緩緩游動，最後忍不住擠入她的大腿內側。

樓昭狠狠拍了祂一下，那尾巴才不甘不願地退離，樓昭便趁著這股松懈的力道，如同一尾游魚尋找到一絲縫隙，從祂懷中鉆了出去。

遲淵立即追了過去，在另一塊山巖前將她堵住了，又攬著她親了許久。

只是這次再不敢放肆，全程都謹慎地控制著力道，沒再給她添新的傷口。

卻沒忍住，舌尖多次掠過先前的那道咬傷，近乎貪婪的，帶走了幾縷香濃的血腥。樓昭沈浸在令人著迷的熱吻中，沒留意到，品嘗鮮血的大妖有幾個瞬間，雙眼化作了興奮的豎瞳，水下的蛇尾沒敢再纏上她的腰肢，無聲無息中，絞碎了水底的數塊沈石。

他們在山中待了七天。

冬日的山中特別寧靜，尤其下過了幾場大雪。兩人無需為吃食擔憂，每日可算得無所事事，便窩在木屋內，或溫泉中，耳鬢廝磨。

樓昭不再拒絕祂的索吻，遲淵心內滿意。只是不論是人是妖或是神，欲望都是沒有止境的。

祂想要更多，樓昭卻不給。

遲淵不敢鬧脾氣，祂偶爾嘗試著表現出自己的不快，但只要祂不敢真正傷害她，就完全沒轍。

遲淵其實有些生氣，她怎麽就那麽確定，自己就一定不會真的傷了她？

再怎麽樣，祂也是活了近千歲的大妖。

可是她沒錯，祂就是不能傷害她。

不能怪她有恃無恐。

轉眼間，跟樓回約定出去的日子已經來到，他們即將分別。

身為樓氏的氏神，遲淵並不能隨心所欲地離開神山，只能棲身在樓氏的神位中，被樓氏族人帶離此處。所以即便祂擁有強橫的實力，卻受到了極為嚴苛的限制，甚至連行程都只能順著凡人的速度。

他們此次出前往霧邸洲，來回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

遲淵與樓昭正是膩歪的時候，忽然要分別這麽久，祂心中的煩躁不是一點點，一想到要離開，臉色都是黑沈的。

至於遲淵為何這般心不甘情不願卻還是順從樓回的安排，這是因為，祂與樓氏先祖簽訂契約的時候，年紀太小。當年的遲淵，還是個剛剛走出大山的小妖，什麽人情世故都不懂的情況下，就被遇到的第一個人類給抓住了，半強勢半哄騙地簽訂了契約，糊裏糊塗地來到了樓氏的神山，安安分分地做了他們的氏神。

被困在神山數百年，昔日的小妖長成了今日的大妖，修為大漲，但常識知識，依舊懵懂。祂就像是被樓氏保管得很好的一把利劍，平日裏老老實實地待在劍鞘中，關鍵時刻被家主取用、殺敵，任務完成後，又被束之高閣。

只是祂到底並非一柄無知無覺的武器，而是一頭已經學會化形的成年大妖。

化形之後的遲淵，會遭遇許多化形之前從未遇到過的人世險惡。

樓昭穿到這個位面這麽久，至今沒能從遲淵身上，現任何進度條的存在。她想，大約是因為，此刻的遲淵，還是那個心無雜念的樓氏氏神。祂沒有龐雜的心思，沒有被背叛，沒有被陷害，祂雖然對樓氏的族人沒什麽感情，卻也談不上仇恨。

祂目前的人生，沒有什麽需要被改變，被救贖。但這次離開，前往霧邸洲，再回來時，一切就會不同的。

到那時，才是她任務開始的時刻。

樓昭趴在遲淵的身後，默默地跟著他，前往山下的神廟。

兩人之間良久的沈默，是遲淵的不舍，也是樓昭心中的覆雜情緒。

樓回已經帶著神位，在神廟中等待。

要說的話，這些日子，祂不知纏著樓昭說了多少次，此刻當著外人的面，也沒什麽好說的。

遲淵看了樓昭一眼，嘴巴張了又合，最後只說了句：“你一個人，在小院住著吧。”

又對樓回道：“不許慢待她。”

樓回連忙稱是，看了一眼樓昭，目光卻盡是深意。

樓昭掌心捏了捏，這段日子，她一直在權衡，這個任務，究竟要怎麽做。

她上個任務殺死氣運之子，得了一個額外的金手指。現在想想，其實根本沒占到什麽便宜。在這個玄幻位面，她是個身嬌體弱的凡人，戰鬥力近乎為零，這樣的自己，如何在眾多大陸頂級高手手中，成功救下遲淵？

沒有金手指的加持，幾乎沒有可能。

而遲淵未來要面臨幾乎來自整片大陸的惡意，危機豈是一兩個金手指能解決的？除非她得到的金手指是忽然現自己是個單靈根的修仙天才，每日只靠呼吸就能完成修行進階，分分鐘成長為這片大陸的絕頂高手，用實力成為遲淵背後的支持。

可她的這份金手指，卻弱得很，只有幾個聊勝於無的選項。

只能在遲淵面臨的諸多危機中，選擇一個，讓祂能夠平安度過。

樓昭其實已經選好了，要在什麽時候使用這個金手指。

但在那之前，在那之後，祂要經歷的事情，她都無能為力。

不知為何，她心中忽然湧現出一股無盡的傷感。

她不知這傷感以何為名，她推測，大概是同情。

理智上，這份同情看起來十分可笑。畢竟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甚至連在這個家族能夠生存下來，也是憑借著氏神的庇佑。

可事實上，當看著眼前的男子毫不知情地準備著離開，心中眼中只有對自己的百般不舍，絲毫不知道外界等著他的，究竟是怎樣險惡的腥風血雨。

樓昭忽然開口，喊了聲：“遲淵！”

遲淵回過頭來，眼中有喜悅，也有幾分覆雜，祂三步並作兩步地朝她走來，到底還是沒忍住，將她攬入懷中抱了抱，在她耳邊輕聲道：“別這樣喊我，我會舍不得走。”

樓昭回抱他，軟聲道：“舍不得，就帶我一起去。”

遲淵猛地看向她，雙眼睜得溜圓，驚喜地問：“你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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