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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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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夫人這兩天吃不好睡不好,每每想到戚繁音,總覺得這父子倆約摸都是被下了什麽蠱,否則怎麽都逃不過外室這個坎。

陳嬤嬤看出她的焦慮,亦是十分憂愁。

這日顧夫人剛吃完早膳,便打發人到戶部辦戚繁音的路引。陳嬤嬤扶著她到軟榻上歪著,顧夫人一手撐著頭,微微合眼閉目。陳嬤嬤問:“若是困的話,要不然到床上去休息一會兒?”

顧夫人卻是搖了搖頭:“不用了,去了床上也睡不著,還不如就在這裏歇上一會兒。”

陳嬤嬤給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她的腹部,然後坐在一旁,輕輕錘她的腿:“且放寬些心吧,我看那戚二到底是大家出來的,知道禮義廉恥,主動離開,少了好些麻煩。”

顧夫人也嘆了口氣,想起和白氏糾纏的那些年,吃夠了苦頭。陳嬤嬤說得也對,幸好戚二知禮,否則她還真不知道拿她怎麽辦。畢竟她孑然一身,若真耍起橫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真是難為!

“是啊。”顧夫人道:“只是她一日不走,我這心裏就一日不上不下的,放不到肚子裏。恐怕只有她走了,才能真正放心。”

陳嬤嬤道了句正是,頓了頓,又不無擔憂地:“其實我還擔心另一件事。咱們哥兒那個脾性,你知道的,悄悄把人送走,回來之後還不知要如何……”

顧夫人也不是沒想過這一折,顧衡的脾氣本就是說一不二,他把人藏了一年多,足見心裏有多喜歡。她這樣做無異於往他心窩上捅刀子,他若是一時郁結想不通,恐怕母子情分都要大傷。

但兩害相權取其輕,比起繼續讓戚繁音繼續留在他身邊,到時候身敗名裂淪為天下笑柄,母子情分受損又如何?

即便他恨自己,他們始終也是母子,哪有母親不為自己兒子思量的?

就算冒著被他恨毒的風險,也得把戚繁音弄走。

有顧夫人出面,戚繁音的路引很快就弄好了。她親自把東西送去葳蕤園。

戚繁音捏著那張路引,微微朝她福了福身,道:“多謝夫人成全。”

顧夫人看了眼陳嬤嬤,陳嬤嬤便從丫鬟手上拿過一個包袱,遞給戚繁音。戚繁音拉開看了一眼,裏面滿是金銀玉石:“這些是……”

“拿上這些東西,你這輩子都吃穿不愁了。”顧夫人神色冷淡疏離:“你可以寬裕地過完這輩子。”

戚繁音把包袱遞回去,道:“大人對我出手闊綽,我手裏有些積蓄,足夠很好地生活了,不用夫人接濟。”

顧夫人給她錢財,一則有謝意在裏頭,畢竟她如此爽快地離開,能省很多事;二則是為了讓她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拿上這筆錢,就算不依附於任何人,她這輩子都吃穿不愁。

她微微掀了掀眼皮子,看向戚繁音,道:“衡兒是衡兒的,我的是我的,讓你收著就收著。”

戚繁音也看出了顧夫人的用意,自己若是不收,她恐怕也難以把心放回肚子裏,便點了點頭,把包袱抱進了懷裏。

顧夫人擡眼望了眼湛湛天光,四月暖晴天,日頭溫暖:“我給你賃了輛馬車,就在外頭候著。”

戚繁音瞧著她的意思,竟是要她馬上走的意思。也是,有這麽個人像發不出的疹子一樣,不知什麽時候就會爆發,當然是迫不及待要弄走。

“夫人,臨走之前,我想再見見謝嬤嬤和香如。”戚繁音小聲道。

“你見她們做什麽?”顧夫人微微蹙眉。

戚繁音抿了抿唇,輕聲道:“她們服侍我一場,總得好好道個別,我還有些事想叮囑她們。”

這幾天顧夫人怕橫生枝節,讓身邊得力的人到葳蕤園來,說是照顧戚繁音,實則是看著她,別讓她鬧出什麽事。香如和謝嬤嬤分派到了別處,不許接近她。

“有什麽好見的。”顧夫人下意識便搖了搖頭:“有什麽話你直接說,我讓人轉告她們。”

“求你了,夫人。”戚繁音那雙清潤的眸子定定地望向她,小姑娘眼裏充滿乞求:“我若是想作什麽妖,也不必在此刻。您說是吧?”

顧夫人一時間情緒起伏波動,終究還是松了口,對陳嬤嬤道:“去把謝嬤嬤和香如叫來。”

陳嬤嬤得了令,馬上去關押謝嬤嬤和香如的院子,把人叫了出來。

這幾日顧夫人把她們倆關在院子裏,吃穿雖不愁,但掛念著外頭的戚繁音,兩人都是吃不下睡不著,看上去都憔悴了。

甫見到戚繁音,香如眼淚便啪嗒啪嗒往下掉,飛奔到她身邊,道:“姑娘,您沒事吧。”

戚繁音看著她,拿帕子輕輕擦幹她眼角的淚,聲音如往常一樣平靜溫柔:“傻姑娘,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香如怯怯看向顧夫人,朝她深深福了一禮。

“有什麽就快說吧。”顧夫人別開眼,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

戚繁音也沒有避開她,拿出兩只翠玉鐲子,分別塞給香如和謝嬤嬤,面上露出溫軟的笑意:“你們跟我一場,也沒什麽別的東西給你們,這是之前大人給我的,就借花獻佛了,你們留著做個念想吧,也不枉咱們相識一場。”

她們自然推辭不肯接受,戚繁音強硬地把東西塞進她們掌心,然後捏緊她們的手,不許推遲。

她抿著唇向她們福了一禮:“我家逢巨變,淪落至此,你們不以我鄙薄,仍盡心待我,我感激不盡。”

謝嬤嬤慌得忙扶著她,眼裏也是含著淚:“姑娘使不得。”

戚繁音不是虛偽,這一年多的時間,她見多了世態炎涼,香如和謝嬤嬤待她始終沒有半分輕薄之心,反倒把她當正經主子一樣伺候。光是這點,她就感激不盡了。

直起身來,香如看到她眼睛也是紅紅的。她輕輕說道,聲音雖輕,心裏卻無比堅定:“我走了之後,大人若是問起,你們就說我是自願離去的。”

香如聽不得這話,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著,戚繁音輕輕擡手,替她擦掉下來的眼淚,道:“別哭了,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戚繁音垂下眼,輕輕拍了拍香如的手,似安慰,然後從懷裏摸出一封信,遞給謝嬤嬤道:“你告訴他,我不願一輩子做外室,不願做人姬妾,不願不明不白給他生孩子,所以求了夫人送我離開。你把這封信給他,他就明白了。”

謝嬤嬤張了張嘴還要再說什麽,戚繁音卻用力地剝開香如緊緊攥著她的手,拿過一旁的包袱,下定決心,朝顧夫人微微福了福身,就轉身大步離開。

她離去得幹脆果斷,似乎半點眷戀也無。

顧夫人看著她瘦削的背影,一步步,走得很堅定,最終消失在木廊盡頭。

她有些震驚,戚繁音方才讓謝嬤嬤和香如留下那番話的意思她都明白。她這麽說,再留下一封信,日後就算顧衡回來了,也只當她是自願求離,不是被她逼走的。

不至於傷了他們的母子情分。

看著她的身影,她心裏覆雜得很。和白氏那樣恬不知恥的人鬥了大半輩子,看多了詭計陰謀,耗盡了心力,她原以為戚繁音也得費一番功夫。沒想到她就這麽走了,走之前甚至把之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她怔怔地,既松了口氣,心裏也沈重了幾分。

瑯琊,十裏長亭外。

顏容仍是那一身青衫,長發高高束起,身邊停了一輛青檐馬車。

顏泓夫婦站在她面前,顏夫人兩眼紅腫,掛著兩行清淚,不時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泣聲道:“安定下來了還是給家裏來封書信,讓我知道你好好的。”

顏容頷首稱是。

顏泓板著臉看她,他對這個女兒寄望最深厚,這個女兒傷他也最多。如今到了分別的時刻,好像彼此都能寬容理解了,他道:“你想好了嗎?你要是走了,以後就不是顏氏的女兒了。”

顏容略略沈思,雙手微拱,朝他們深深一揖:“感謝父親母親生養之恩,女兒不孝,這些年令你們費神了。血脈親情不是說斷便能斷的,就算不是顏氏女兒,我掛念父母親的心仍舊如常。我已經想好了。”

顏泓嘆了口氣,道:“終究是我把你縱容壞了。”

“我很抱歉,未能按照你們的希冀,成為家族榮光。”顏容道。

顏泓別開眼,道:“既已下定決心,那就趁早出發吧。”

顏容攙著顏夫人,離別的時刻,總少不得有些動容:“你們先回吧,我看著你們走。”

人就是這麽奇怪,日日相對的時候總少不了怨懟,可一旦到了生離死別的時刻,就又寬容起來。

顏泓夫婦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含淚轉頭上了馬車。

顏容目送他們的身影離去,正要登馬車,卻見顧衡策馬而來。

她手擋在額頭,避開炫目的日光,看著他策馬的身影,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已經離開瑯琊了。”

“本來昨天要走,臨時有些事,還要耽擱幾天。”顧衡翻身下馬:“過來送送你。”

兩人慢慢踱步,顏容步子邁得很慢,笑著道:“你打算什麽時候辦喜酒?”

“六月十二。”

“這麽著急?”顏容問:“你什麽時候看的日子。”

最近晚上都在翻歷書。

“我辦喜酒,你又不會來喝喜酒。”顧衡淡淡道。

顏容轉過頭看他好笑:“我真想知道是誰那麽厲害,能受得了你這麽冷淡的人。”

顧衡想起戚繁音,唇角微微揚了一揚:“是個很溫暖的人。”

也是,若不溫暖,兩個人涼到一處去了,人家是夫妻相敬如賓,他們相敬如冰,又有什麽夫妻意趣可言。

“有機會,我還真想見見她。”顏容道。

“沒機會。”顧衡無情地替戚繁音拒絕:“雲京城認識你的人不少,你去了未免橫生枝節。”

顏容:“……”

顧衡問:“你打算去哪裏?”

顏容想了想:“暫時不知道,先下金陵看看,聽說那裏的白馬書院能人輩出,我想去看看,然後再南下,聽說從泉州可以出海,海外有仙島,也想去看看。”

說完,又描補了一句:“外頭天高海闊,還愁沒地方可以去嗎。”

她看了看天,道:“天色不早了,我該走了。”

顧衡牽著馬,點點頭,看她上了馬車。

她正要鉆進馬車裏的時候,突然轉頭,朝她燦然一笑:“顧之舟,願我們都心想事成。”

然後她看到顧衡難得地綻出笑意,那是相識這麽多年她未曾見過的顧衡的笑,發自內心,且舒朗,他朝她拱起手:“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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