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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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繁音不勝酒力,喝了好幾杯果酒,人就醉醺醺的。

外頭有人在放煙火,絢麗的色彩點燃夜空,她驚喜地笑起來,拉顧衡道:“公子,外頭點煙火了。”

拉著他到院子裏,她醉得厲害,腦子暈乎乎的,也不管什麽,就著臺階坐下。

顧衡道:“去亭子裏坐會兒。”

她搖搖頭,抱著他的手臂,拉著他坐在自己旁邊:“就在這裏,我記得以前小的時候,我和牧亭就喜歡坐在院子裏的臺階下看煙火。我喜歡吃涼的,但父親說常吃涼的對身體不好,不大準許我吃。牧亭就悄悄從廚房拿了奶凍,我們躲在這裏,一邊看煙火一邊吃奶凍。爹有時候瞧見了,氣得直跺腳,說初一不給我們包紅包。”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柔,回憶過往的時候聲音裏還有淡淡的哀愁。

顧衡問:“那是多久之前了?”

“很久了。”戚繁音腦袋靠在他的肩頭,他長得高,靠得有些辛苦。顧衡覺察到了,低下右肩,讓她靠得舒適一些:“我小時候很調皮的。”

“我知道。”顧衡也想起了當年在戚家春園裏的場景,不過八九歲的小女娃跟個瓷娃娃似的,手足無措地坐在墻頭哭得奶聲奶氣。她小時候是那麽嬌俏可愛,長大了人倒端莊了些:“你小時候還會爬墻頭。”

“你還記得?”戚繁音有幾分意想不到的欣喜,她沒想到那麽多年前的時候顧衡竟還記得。她原以為他早已忘得幹幹凈凈的,一時間心裏又有些微微的暖意:“我小時候可調皮了,上房揭瓦,下河摸魚,拔夫子胡須,什麽壞事都作盡了。”

顧衡挑眉:“哦?現在還會上房嗎?”

“不會了。”戚繁音覺著暈乎乎的,說話也不經由腦子思索,張口便道:“後來我到瀚文哥哥家裏的女學念書去了,他們說韓文哥哥喜歡端莊淑儀的女子,我就不大去爬墻了。再後來,父親和梁家訂了親,你不知道,那會兒我多開心。”

醉酒了的人便是如此,壓抑得太久的心緒總會不合時宜地打開,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也都一股腦說了出來。她仰著頭看顧衡,擡手輕輕摩挲著他的臉:“叔叔,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他。得知定親的那會兒,我開心得快瘋了。哦,他們都說你冷心冷肺,慣會傷女子的心,定然也是不知道那樣的歡喜是什麽滋味兒。”

顧衡楞了楞,臉色變得微妙起來。

戚繁音對此毫無察覺,繼續道:“他待我也極好,每日都給我帶外面的好吃的,總給我買市井的小玩意兒,有人欺負我他也總會報覆回去。”

“是嗎?”顧衡捏了捏她的臉,面無表情地問:“是他好,還是我好?”

戚繁音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又擡頭看了看他,不知為何莫名有點慫,答道:“從前是他好,現在是你好。”

說完,輕輕在他胸口蹭了蹭,小貓似的。

顧衡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可不是笑戚繁音,而是笑自己。

這些小孩子才爭論的東西,他去爭什麽?

他看著懷裏的戚繁音,道:“也不知道你有哪裏好。”

戚繁音扯了扯嘴角,小聲嘀咕:“我可好了,我長得好看,我聲音好聽,我聽話,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每次我親你的時候,你都會說音音最乖……你忘了麽……”

不過話一剛說出口,她就看到顧衡的眼睛擡了起來,立刻道:“我胡說的,我一無是處,你別……別跟我計較……我今日有些乏了……”

她認慫的樣子很乖,像是張牙舞爪的貓兒倏地收起了爪牙,乖巧地討好。

顧衡的嘴角彎起來一點,卻不知如何又沈了下去。

戚繁音覺察到不對勁,剛想從他懷裏跳出來,卻被人拉住手腕,他掌中用力,將她一扯,她向後一跌,投入他懷裏,手下意識抱著他的脖頸。

看到他眼中的火,她便知自己在劫難逃。

“是麽?”顧衡湊近她,溫熱的呼吸鋪灑在她的小臉上:“我怎麽記不得我說過這種混賬話。”

“不是……”話方出口,其餘的音兒便淹沒在了喉頭。戚繁音嗚咽有聲,他欺唇而上,嘗到了她一張一合的櫻瓣,狠狠吻上去。

便是這張嘴,翕動之間說他不喜聽的話。

這個年,戚繁音過得極累。

上次顧衡喝醉了,她生生受了一夜;這回自己喝醉了,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總結出來了,酒是個害人的東西,遑論是誰沾了,受苦的都是她。

新年第一天,她便起晚了,次日醒來又是快到晌午了。

香如領著婆子小廝來給她請安,看了兩回,到第三回 上,她才迷迷蒙蒙醒來,眉眼間還帶著倦色。

“給姑娘請安了。”香如笑著走進來,微微納福:“他們一早就來請安了,見你還睡著,我一直沒叫你。快起來吃些東西把,他們等得怪久了。”

一邊說話,一邊挑眉笑,那笑意裏滿是不懷好意。

戚繁音羞了,睨著她道:“不許笑。”

香如便收了笑意,伺候她穿衣梳洗:“好好好,我不笑,擡手。”

剛穿好衣服,陳嬤嬤端了一盞醒酒湯進來:“姑娘,公子出去之前讓給你備了一碗醒酒湯,快喝了吧。”

戚繁音端過碗,三下五除二就好了:“酒真不是好東西,我這會兒還頭疼呢。”

“是啊,酒真不是好東西,你以後少喝些吧。”香如道:“昨夜裏你鬧到三更天呢。”

“鬧什麽?”戚繁音糊裏糊塗。昨夜她喝多了,分明是大人鬧她。

香如臊得不行,昨夜她在次間裏值夜,聽到屋子裏的動靜,戚繁音一會兒鬧著讓顧衡親親她,一會兒鬧著讓顧衡抱抱她,聽得她面紅耳赤,直待不下去,到外頭廊下值夜去了。一早醒來,她倒忘了個幹幹凈凈。香如紅著臉道:“沒鬧什麽,快去吃早膳吧,餓了一大宿了。”

換好衣裳,吃好早膳,婆子丫鬟和小廝們便結著隊到院子裏給戚繁音請安了。

戚繁音端坐在圈椅裏,道:“去年大家都辛苦了,多虧了你們才將公子照顧得井井有條,今年大家再接再厲,切莫學著奸懶饞滑,偷奸耍滑。知道了嗎?”

她不怎麽會訓人,說完這幾句,便將早早準備好的紅包讓香如發下去,給大家添個彩頭。

大家對戚繁音感激不盡,連連磕頭道謝。

看到大家臉上都掛滿喜色,戚繁音也高興得緊,連著今日的情緒都大好。

顧衡從外面回來,便看到她坐在院子裏,手裏捧著個繡繃子在繡花,一雙秀氣的腳卻乖不了,輕輕蕩來蕩去。

“什麽事情這麽高興?”顧衡問。

“你回來啦?”戚繁音放下繡繃子,朝他迎過去:“大年初一,當然要過得開開心心的,不然一年都不開心。”

“以前沒見你拿過繡花針。”顧衡拿起繡繃子掃了眼,是繡的一簇木槿花:“今天怎麽想起繡花了?”

戚繁音把沏好的茶倒進茶海裏,拿出顧衡的茶盞,給他倒了一盞,十分乖覺地遞給他,然後才給自己倒了一盞,兩手捧起茶盞喝了一小口:“是夏玉書說看我上回穿的那件披風上的花很好看,央我給她繡張帕子。”

顧衡的目光忍不住又朝繡繃子看了一眼:“給她繡的?”

戚繁音認真地點點頭。

“她是你什麽人?讓你繡就繡?”顧衡眉梢一挑。

“不過就是一張帕子,也費不了多大功夫,繡就繡了。”戚繁音滿不在乎地說,忽然又看到顧衡的眼神,想到了什麽,立刻道:“公子的荷包好像舊了,等我把帕子繡完,再給公子繡個荷包吧。”

“是嗎?”顧衡拿起腰間的荷包看了一眼,淡淡道:“好像是有些舊了,你有心了。”

戚繁音就破下路:“都是應該的。”

顧衡聽後卻是輕輕一嗤,從懷裏摸出個紅包遞給她。

“給我的?”戚繁音驚喜道,眼睛亮了亮。

顧衡坐下,端起戚繁音倒的那盞茶,輕呷了口:“昨天你不是說以前戚大人初一都會給府裏的人包紅包?”

戚繁音抿唇笑笑,趁他低頭喝茶的瞬間,把紅包掀起一個角,掃了眼,楞了下:“這麽多?”

大人未免出手太闊綽了些,她腦仁疼:“初一的紅包都是為了討個彩頭,給點碎銀子就行了,你塞這麽幾千兩銀票在裏頭,未免太……”

她想說句敗家,又不大敢,只好硬生生說成:“大手大腳。”

“是嗎?”顧衡挑眉:“第一次發,不知道行情,見笑見笑。”

戚繁音咬了咬牙:“再家大業大也不是這麽造的,你早上發出去了幾個?”

“幾個?”顧衡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我為什麽要給別人發?”

戚繁音眨眨眼睛:“獨我一人有的?”

“別人有沒有關我什麽事?”顧衡淡淡道。

戚繁音把那張紅紙捏在掌心,心口莫名突突跳了兩下,隨即欣喜起來。原以為爹爹不在了,往後每年的初一都收不到紅包了,沒想到還能收到。她垂下眸光,捏著紅紙的手指輕輕顫了顫,眉眼一彎,唇角笑起了兩個淺淺的梨渦:“謝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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