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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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還是不要忙太晚,好好休息。」

平安將人送到家,黎恩祈把車鑰匙交還給他並交代幾句後,轉身往大門方向離開。

「你怎麽回去」

「我攔計程車回去。」

現在時間已經淩晨了,且這位在半山腰的住宅區不太有計程車經過,要搭車也只能徒步走下山去。

先不說這路程有一小段,光是現在這時段一個人走在山路上就很危險。

想起不久前自己的無心才讓他受傷,雖然只是小傷沒有大凝,但裴宸睿實在不想因為自己,而讓對方再有任何發生危險意外的可能。

「當作散步定下山也不錯,別忘了我也是個男人,不會有事的。」

「意外是不分男女。」

大步跨上前,不容拒絕地將人往屋內帶。

「一晚不回店裏應該沒問題吧明天我會送你回去。」

完全沒想到裴宸睿會讓自己進到他家中,一直到進入客廳,黎恩祈仍然還有點傻楞楞的,看著他拿過電話,放到自己手上。

「打電話回店裏交代一聲。」

「嗯……」在男人霸氣決定之下他也只能點頭了。

已轉身走往房間的裴宸睿,沒看見後頭那張臉上露出來的開懷笑容,否則,他今天不會做出留下他這種決定,給了黎恩祈一個從此闖進自己生活裏的機會。

當洗完澡,拿著公文包和筆記型電腦出來時,裴宸睿有點意外看到那個應該正在客房裏睡覺,現在卻在廚房忙進忙出的人。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來到廚房門口。

「你在做什麽」

「抱歉,沒經過你同意就借用你的廚房。我看你晚上都沒吃東西,如果你要熬夜的話還是吃點宵夜比較好。」黎恩祈手上動作沒停地一邊向他解釋。

經他這麽一說,聞著傳來的陣陣香味倒還真的有點餓了,可是裴宸睿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

「不用麻煩。」

「不麻煩,很快就好了,而且我也餓了。」很懂得善用自身優點的黎恩祈,又再回過頭給他一個輕柔的笑容。

他知道以裴宸睿的個性絕對不能跟他硬碰硬,再加上不久之前才不小心傷了自己,他更有把握對方不會再默然拒絕自己的好意。

而且最最重要的,至今沒有人在自己這張笑臉下還能說「不」的。

果然,裴宸睿沒再開口,只是雙臂環胸倚在門邊,皺眉看著裏頭忙碌的身影。

「煮好了。」

黎恩祈將清淡好消化,適合當宵夜的皮蛋瘦肉粥舀起端到飯廳,再把還在門邊的人帶到桌前,按在椅子上。

「快趁熱吃。」

然後自己回到他對面的座位坐下,見他拿起筷子,自己也開始進餐。

專註看著手中的法醫檢驗報告,一邊比對資料,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就是要找出能夠讓這件棘手CaSe大翻案的關鍵證據。

他的當事人半個月前獨自上山散步,結果卻無意間碰上倒臥在路旁身受重傷幾乎奄奄一息的遇害者。

當時他的當事人一心只想救人,想也沒想就把還插在遇害者身上的兇器直接拔了出來,緊接著急忙把人送到醫院急救。

很可惜的,對方最後仍因失血過多、傷勢過重,送醫後沒多久便宣告不治身亡。而他的當事人,因為沒有任何不在場證明,加上兇器上有他的指紋,立即被警方拘捕。

在種種不利的證據指控下,根本沒人相信有人會選擇一大清早就上山,還是個偏僻荒郊野外的地方散步。

未審先判,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這個人就是殺人兇手。

可是幾次相談後裴宸睿相信自己的直覺,接下了這個多數律師不肯接、都認為一定會敗訴的案子。

裴宸睿放下手中看了又看的報告,捏了捏眉心,閉上眼睛沈靜一下。

「咖啡要嗎」

隨著聲音傳來,緊閉的黑眸頓時睜開,望向聲音來源。

當他與對方那雙清澈柔和的眼眸相對時,不到片刻,裴宸睿又隨即轉開目光,重新將註意力放回手中的報告書上。

可是,這次裴宸睿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從進屋後就像個小蜜蜂一樣忙個不停的黎恩祈,先是煮宵夜,然後一個人攬下清洗工作,而現在在自己正有意要去煮杯咖啡來提神時,像是有所感應般,眼前還真的立即出現一杯香醇的黑咖啡

在有人兩道濃眉頭愈皺愈緊時,不知又忙到哪去的黎恩祈折身回來,手上拿著吹風機,坐到裴宸睿身後。

「抱歉,吹風機借我用一下。」

說完後便傳出吹風機的轟轟聲,溫度適中的暖風直接吹上裴宸睿那頭半濕未幹的頭發,修長的手指還穿進發絲中,一下一下地輕輕撥弄著。

這個令人毫無心理準備的突兀舉動,讓吹風機口下的人再一次楞住。

想拒絕,偏偏黎恩祈撥弄頭發的動作是那樣的輕柔,適中的力道更像是在按摩一般,疲憊漸漸退去,讓他不自覺閉上雙眼,舒服的將到了嘴邊的拒絕給咽下。

「你晚上才喝了那麽多酒,現在洗完澡又不吹頭發,我怕你明天睡醒後會頭痛不舒服。」

那雙骨感像是有魔力的手,讓裴宸睿剛剛因為案情轉了又轉的腦袋,慢慢地完全沈澱了下來,再一次靜心重新思考,尋找自己可能遺漏的重要關鍵。

數分鐘過去,確定頭發全幹之後黎恩祈關掉吹風機。

「好了。」

以雙手當梳子,順了順這頭亮澤的黑發,雖然發絲有點硬,但順著順著,黎恩祈似乎玩上癮,愛不釋手地一次又一次由上往下撫摸,沒有要松手的意思。「你的頭發垂落下來貼在臉龐的模樣,感覺比較好相處一點。」

裴宸睿瞬間瞠開眼,側頭閃開頭上那雙要再次落下的撫觸。

「呃……抱歉。」

這人防心還真重。黎恩祈如此心想的同時,也為自己一時忘情打破剛剛的和諧懊惱。

就當裴宸睿要重新投入工作時,眼角餘光發現有人不知又想要去忙什麽時,終於忍不住,馬上出聲喊住人。

「過來坐著不要再忙了!你晃來晃去我沒辦法專心。」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黎恩祈馬上來到他身邊坐下來,安安靜靜地拿過就放在一旁的雜志打發時間,不敢再打擾到他。

翻著翻著,不曉得是不是這本對於一般人來說完全不會有興趣的專業法律雜志太過沈悶了,有人雙眼已經開始忍不住漸漸垂蓋下來。

兩人就這樣各做各的事,直到裴宸睿感覺到肩膀一沈,看向已經閉上眼的人。「要睡去客……」

才剛要喚醒他回客房去睡時,他的頭就已經開始慢慢下滑,最後倒在自己大腿上,動也不動,還發出平勻的呼吸聲。

裴宸睿又一次被他的唐突之舉給楞住,連原本要搖醒他的手都懸在半空中。

低頭看著自己腿上已然酣眠的睡容,仿佛正做著美夢般,唇角還微微上揚起,為他完美的唇形增添一絲性感。

今晚他們才第一次見面吧

兩人才相處沒多久時間更談不上認識,以初次見面的人來說,黎恩祈整晚過於熱情的舉動,和他對自己所表露出的真心關懷實在是太不合常理。

裴宸睿完全看不懂他究竟有什麽用意。

「或許,找個機會該問問苗天佑究竟他們在搞什麽。」

叩叩!

「進來。」

「宸睿,你要的資料。」苗天佑將一袋被裝封在機密文件袋內的資料放在檜木辦公桌上。

接連數天必定準時報到的人,讓埋首於文件中的人終於擡起頭來。

「都不曉得苗大律師放著案子不管,什麽時候改當事務所助理來」

苗天佑也不在意,只是聳聳肩道:「那你就行行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一屁股坐在辦公桌,還打了內線要人送兩杯咖啡進來,大有今天非要逼你說出來的意味。

他真的很好奇那天晚上這兩人回去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啊!

都幾天過去,無論怎麽追問,一個只是笑而不語,另一個更是直接當做沒聽到不予回答。

「好歹也讓我個有個底,什麽時候可以收到你送的媒人禮」

裴宸睿還是選擇自動關閉耳朵,一邊打開文件袋,細細看著裏頭最新的檢驗比對報告。

這幾天他一直忙著在搜查新證物,一個對於此案發展影響甚大的關鍵證物,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時間理會聒噪的苗天佑。

也終於在昨天案情調查有了重大的新進展,讓警方發現另一把主要致命兇器。

看著新出爐的血液檢驗比對報告,裴宸睿緊凜的臉部線條終於有了些變化。

「看你的表情,相信再不用多久這件官司就可以結束,裴大律師的全勝記錄又要再添一筆啰」雖然不是自己的案子,苗天佑也不禁為他感到開心。

「嗯。」裴宸睿將這份重要資料收妥。

這個關鍵性的突破進展,讓他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之前的疑問也正好藉這機會提出來。

「說吧,你跟黎恩祈到底在搞什麽你們早就認識對吧」

沒想到裴宸睿一開口會是問這個,倒是讓苗天佑有些驚訝。

「恩祈什麽都沒跟你說嗎」都那麽久了,他以為黎恩祈早就說了。

裴宸睿搖頭。

「一個字都沒說」

他再次搖頭。

「太誇張了你們!」苗天佑忍不住驚呼道:「那麽多天了,恩祈每天時間一到就往這裏跑,我以為他早就全都告訴你了!」

「你現在說也不遲。」他雙臂環於胸前,一副等著聽他怎麽解釋的模樣。

「既然恩祈什麽都沒說我也不好跟你多嘴。」苗天佑一臉為難地搔了搔頭。「我們是認識沒錯啦,但要說久的話,其實你們認識更久了。總之,我只能說這麽多了,其它還想知道的你自己問他吧。」

從這段話裏,裴宸睿得到一個令他訝異的消息。

「我跟黎恩祈認識」怎麽他自己都不知道

「果然,恩祈之前就跟我說過,如果你們見了面,你肯定也對他沒有印象。」

裴宸睿瞇起的眼冷冷瞥一眼過去,要他繼續說下去。

「我換個說法好了,應該說是恩祈認識你。好了好了,別再逼我了,我能說的就只有這麽多。」

見那挑起眉的人似乎還想再追問,苗天佑馬上搬出律師倫理規範那套來抵擋。「停!不要再問我了。身為律師我有責任為當事人盡保密義務,所以我從現在起不會再多說一個字。」

職業道德讓裴宸睿也真的不再多問,思索所聽到的每一句,還有黎恩祈連日來的種種言行,看看能否讓自己多點頭緒。

「好歹我也解了你一點疑惑,現在是不是該換你說說,那晚你們從俱樂部離開後恩祈又整晚沒回來,你們有沒有……嗯」苗天佑一臉你應該知道我在問什麽的表情,挑了挑眉。

「你滿腦子就只有那些廢料嗎」

「別這麽小氣嘛,好歹兄弟一場,跟我說一下那晚你們到底有沒有進展不然怎麽恩祈最近常來找你,也沒見你反對」

「你花癡發夠了就出去。」他冷冷說道,同時也將皮椅滑回辦公桌前,不再理會那沒營養的問題。

那晚,最後裴宸睿還是沒叫醒枕在自己大腿上已然熟睡的人,當是謝謝他的宵夜和咖啡,待他一醒就送他回店裏,什麽事都沒發生,自己也不可能讓它發生。

只是,到現在裴宸睿還是搞不懂黎恩祈的想法。

就在那早黎恩祈下車離開,裴宸睿也認為兩人從此不會再相見時,不料他竟然又說,因為擔心自己忙過頭會忘了午餐時間,所以每天都會送午餐來事務所

原本也只是當黎恩祈在開玩笑,可是,連續數日以來他還真的天天準時報到!

「不用你趕我也正準備出去了,因為……」苗天佑視線穿過百葉窗,看向外頭匆起的熱絡喧鬧。「哈哈,恩祈來了,真準時啊!」

裴宸睿也跟著將目光栘到外頭,鎖上被自己員工們團團包圍住的身影。「看大家見到他多開心啊,怎麽樣,恩祈很有魅力吧,就只有你跟冰塊似的對人家愛理不理。不過恩祈脾氣也實在是太好了,竟然能包容這樣的你還不發作。啊——男人可以像恩祈這樣漂亮、溫柔又體貼,光看著心情就好啊!」

苗天佑一邊感嘆,一邊試探道:「接連這麽多天被溫暖的太陽包圍著,你這塊冰有沒有一點一點地被融化了呀」

嗅到了一股計謀的味道,裴宸睿整個人瞬間高度戒備起來。

「如果這是你們的打算,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不可能!」冷峻的聲音帶著警告,令人不寒而栗。「不要再插手管我的事!」

「做人不要鐵齒,話不要說的這麽滿。」

見外頭的人正往要這裏走來,苗天佑也識趣地身起要離開。

「不打擾你們倆啦。吃飯去吃飯去,恩祈的手藝實在是好得不得了,要不是人家只對你好,我還真想搶過來。」

「天佑什麽事那麽開心」黎恩祈納悶看著大笑離開的人。

見頭頂上似乎又盤旋著一朵大烏雲的男人不打算開口,黎恩祈也習慣他這樣的態度,不放在心上。

將手上提著的愛心餐點放在會談室桌上,走往裴宸睿辦公桌方向,掌心冷不防地覆上那兩道攏起的眉宇上,輕輕撫平。

「雖然我不曉得為什麽,可是不要生氣了奸嗎」

厚實的大掌直接扣住他纖細手腕,扯開,冷聲道:「不要再來了。」

雖然已經在心中排演過許多次被他當面拒絕的可能,可是現在親耳聽見他這麽說,黎恩祈仍不免有些難堪。

「為什麽」

「我不希望有人介入我的生活。」

「朋友身分也不行」黎恩祈還是不放棄問道。

「我不需要。」

裴宸睿斷然拒絕他,站起身與他對視,把話挑明了說。

「我一直看不清你接近我究竟有什麽用意,看在你是天佑的朋友份上,我給你一段時間應該足夠了。無論你是為名、為利、還是其它不可能的東西,全都到此為止,我很忙,沒有多餘時間再和你耗下去,從今天開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看不見黎恩祈低垂下臉的表情,沈默了幾秒鐘,當他再擡起頭來時臉上仿佛剛剛什麽事都沒有般。

「該吃飯了,趁熱吃,吃完你還有時間再休息一會兒。」

「黎恩祈!」

瞪著已經走往另一張長桌,正忙碌將餐點從提袋裏取出擺在桌上的人,裴宸睿難得脾氣上來朝他低吼.

「我剛才說的話你到底聽進去沒有」

「你要先吃飯還是先喝湯」黎恩祈沒有擡頭,只是拿出一只碗舀進熱湯。

「黎、恩、祈!」

見對方還是一副完全不將自己的話當一回事,裴宸睿手臂用力一揮,將桌面上所有東西全掃到地上!

摔在地上的破碎餐具頓時飛彈起,劃破黎恩祈手臂,滾燙的熱湯也朝他雙手潑灑過來,可是他閃也沒閃。

黎恩祈雙眼就只是楞楞盯著全灑在地上的餐點,動也不動,似乎也感覺不到疼痛,只是這樣一直看著,臉上血色漸漸消退。

「該死的!你怎麽不閃!有沒有怎麽樣」

他無意傷人,也沒料到黎恩祈會呆住不閃,當他驚覺危險要將人拉開時仍慢了一步,那雙白皙的手立即紅腫起來。

同時外面所有人也被他們兩人的爭吵引起註意力,苗天佑第一個沖進來。

「奸端端的,你們在吵什麽呀!」

沒空理會他們,裴宸睿拉了拉還楞在那兒的人要他跟自己進浴室,得先為他的雙手沖水才行。可是黎恩祈全身僵硬動也沒動,或許該說完全沒有反應,只是一直盯著狼藉地上。

從他失焦的雙眼看來,裴宸睿覺得他不是在看那些飯菜,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裏……

「黎恩祈」還是沒有回應。

看出黎恩祈有點不太對勁,可是現在當務之急沒空管那些了!他直接將人抱起沖進浴室,扭開水龍頭讓已經紅腫的雙手在下方沖淋。

「忍一下,我馬上送你去醫院。」一邊朝外面喊道:「誰去找冰袋過來!」隨著近在耳邊的吼聲一傳出,原本沒有反應的黎恩祈忽然開始激動起來,想要掙脫身後環住自己的人,口中反覆喃喃念著同一句話。

「不要吵……不要再吵了……」

「黎恩祈!你怎麽了清醒一點!」

裴宸睿一手緊緊環住他不讓他亂動,一手拍著他過於蒼白的臉頰叫喚,可是他仍然沒有回應,只是用盡全力要掙開身後困住自己的人。

「放開、你放開!」

「黎恩祈你冷靜一點!」

最後,在雙方一陣拉扯之下,情緒愈來愈激動的人眼前忽然一暗,昏倒在身後寬厚的胸膛中。

「黎恩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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