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印象中,在很小的時候開始,爸爸媽媽每一天都會吵上好幾次架。

從一起床就開始吵,讓他早上不是像別人家一樣,有溫柔的媽媽叫他起床,也不是鬧鐘叫他起床,而是被爸媽的爭吵聲給嚇醒。

每天的生活都跟戰爭一樣,膽戰心驚的,被嚇醒後一刻也不敢多留,梳洗完就背著自己的小書包到門口,等幼稚園老師來接。

可是他每天的平靜時光只有幾個小時而已,當他再回到家,爸爸媽媽也下班回來,只要兩人一碰頭,又是吵。

如果看到他,反而吵的更兇,甚至還會摔東西。

印象中,他們的家從來沒有過像別人家那樣,全家和樂地圍著餐桌一起吃晚飯的歡樂時刻。

在他們家,所有東西都可以拿來摔,桌上的都不例外。

匡啷!

一聲接著一聲碗盤破碎的尖銳聲音接連傳來,嚇得躲在廚房門後的黎恩祈一步也不敢靠近,繃緊小小的身體,眼眶中噙著害怕、恐懼、與不安的淚水,看著面前二個大人吵個沒完沒了。

「沒用的男人!每個月都只給那一點錢怎麽夠!家裏開銷不用錢啊養孩子不用錢啊恩祈上幼稚園不用錢啊」

「對,你最行!你厲害你再去外面找別的男人養你們啊!他又不是我兒子我幹嘛要養他!看到我跟看到鬼一樣只會縮在地上抖個不停,連聲爸爸也沒有叫過,我看他根本就是啞巴!」

忽然一對充滿厭惡的兇狠眼神瞪過來,嚇得躲在後面的黎恩祈又抖了一下,眼淚愈掉愈兇。

「你不要每天都跟我大吼大叫就不會把他嚇成這樣子了!當初結婚時你怎麽說的你說會好好照顧我們母子倆的,結果呢,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還有別的女人!」

「沒錯!我是有別的女人那又怎樣,至少我寧願把錢給她養我自己的小孩,也不交給你養別人的小孩!」

又是一陣乒乒乓乓的破碎聲,黎恩祈緊緊搗住耳朵。

他不是啞巴,只是不知道怎麽開口,會不會一開口說話就像這樣子被罵

不想去聽大人們愈罵愈難聽的爭吵聲,也不想聽見又有東西破碎的尖銳聲,每聽見一聲,都會嚇得他忍不住抖一下。

不知道要躲到哪裏去,黎恩祈整個人蹲了下來,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膝蓋裏。

不想聽,不想看,可是東西還是一直飛過來。

有打到他身上的,也有劃破他手臂的,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只是蹲在那裏無聲掉淚。

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讓他恐懼害怕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繼父提著行李出去,家裏終於安靜下來了,媽媽也終於會對他笑了,還會來拍拍他的頭,摸摸他的臉,要他乖乖的不要亂跑。

「恩祈,乖乖的,媽媽出去買東西一下子就會回來,你乖乖在家哦。」黎恩祈很乖的點了點頭,可是看媽媽在哭,他眼淚也忍不住跟著一直往下掉。「嗯,恩祈好乖。」

媽媽要出去之前又緊緊抱了抱他,在他小頰邊親了一下,然後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他出門去。

看著慢慢關上的門,雖然他還很小,但他知道媽媽不會再回來了。

因為媽媽手上拿著一個跟繼父那天出去時一樣很大的箱子,他知道她不會再回來了。

他都知道。

豆大的淚珠,像斷線的珍珠般不停從那雙無助、孤單的黑眸中滾滾落下。

緩緩睜開雙眼,看著一片白的四周,黎恩祈知道自己在醫院裏,也記起了自己昏倒前所發生的事情。

望著一片白的墻壁,心底頓時湧起莫名的排斥反感與沒來由的暴躁。

好久沒有夢到小時候的事情了,一定是這個環境才會讓他再次夢到過往。

一心只想離開這個讓他討厭的地方的黎恩祈猛然撐起身,但他卻忘了自己手上的燙傷,痛得他又倒回床上去,也扯痛了另一只正吊著點滴的手。

「唔……好痛……」

他用著已塗滿清涼消炎藥膏卻仍然紅腫的手,拔掉另一手上的點滴,慢慢離開病床,尋找自己的衣服,想替換下這身讓他全身不對勁的白色病人服,總會讓他想起小時候住院的那幾年。

「衣服呢我原本的衣服在哪」

全都找遍了,忍住手中的疼痛一個個打開櫃子和抽屜,就是沒有他的衣服!就在此時,由遠而近一陣腳步聲傳來,最後停在黎恩祈病房門口。

「你在做什麽!」

裴宸睿沒想到自己只是出去打個電話,一回來就看見原本應該躺在床上休息的人,不但私自拔掉點滴,還正在虐待自己的傷手!

「不好好休息你在做什麽」

黎恩祈沒想到他會在,原本以為又是只剩自己一個人在醫院裏,有點楞楞地看著他問:「我的衣服呢」

「丟了。送你來醫院時醫生要檢查你有沒有燙傷其它地方,就把你衣服剪了,我本來打算晚點再幫你回去拿幾套過來。」

裴宸睿稍微停頓了一下,自己的錯他不會逃避,「對不起。」

「是我自找的,不關你事。」黎恩祈搖搖頭,一邊用著不太方便的手開始脫下這身衣服。

「你又要做什麽了」裴宸睿馬上上前拉開他的雙手制止。

「討厭!我討厭這身衣服,真的非常討厭!你不要阻止我!」

「你……」見黎恩祈的神色似乎不是在開玩笑,且情緒似乎又開始異常激動起來,裴宸睿雖然疑惑卻也沒多問,只是脫下自己身上大衣。

「先穿我的,晚上我回去幫你拿幾套衣服。」

「不用了,我沒事不用住院。」

「醫生交代……」裴宸睿話都還沒說完就被截斷。

「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我說不用住院就是不用!該死的這是什麽爛衣服!」穿著讓自己全身不舒服的白色衣衫,還解不開扣子,黎恩祈一反常態難得如此失控大聲吼罵。

「你冷靜一點!」裴宸睿看不下去他再繼續虐待自己的傷,上前三二下就把他身上衣服全脫光,再為他套上自己的大衣,扣上扣子。

今天的黎恩祈似乎有點失常,完全不像平日給人溫柔印象的那個人。

隱隱感覺到應該是有什麽事情,不過裴宸睿知道那不是自己應該過問的範圍,他向來也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

「想出院」

黎恩祈用力點了幾下頭。

「你確定你身體沒問題下午才昏倒而已。」

他還是用力點著頭,即使有問題他也不想在這裏多留一秒鐘。

裴宸睿辦了離院手續,也詢問醫生確定沒有大礙後,兩人離開醫院。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開口,一個看似專心駕車,一個看似望著車窗外夕陽發呆,其實雙雙各有所思。

凝重的氣氛一直持續到黎恩祈打破沈默,此刻他的聲音聽來充滿濃濃哀愁。

「你中午說過,不懂我一直接近你究竟有什麽用意,如果你還想知道的話可以跟我去一個地方嗎」

開了近一個小時的車程後,車子停在一間位於郊區的育幼院門前。

「這個地方……」

裴宸睿有些驚訝地看向身邊的人,只見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沒有下車的意思,黎恩祈幽幽目光望往前方那扇每天都會插著一支鮮紅美麗花朵的大門,淡淡一笑。

「小朋友們不知去哪聽來的,說這樣做會讓進來這裏的人看了後心情變好。」

目光落在花朵上,黎恩祈像是在說故事般,將自己一直放在心底深處,不曾告訴過任何人的秘密說出來。

「不記得幾歲了,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父母遺棄。我沒見過我親生父親,我母親……我已經不太記得她的長相,但我清楚記得她當時跟我說的那些話,我知道她說她去買東西是騙我的,可是我還是懷著一絲希望,願意相信她會再回來,相信那扇門會再打開來。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幾天,只知道在我快要餓昏之前,一直緊盯著的那扇門終於被打開來,但是,進來的人不是我想見的人。房東婆婆一臉同情地跟我說,是媽媽打電話給她,要她把我送來育幼院,沒辦法再照顧我了。」

果然不是自己該知道的事!

不想讓事情變得更覆雜,裴宸睿原本想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可是,傳進耳中那透著無比悲傷的聲音,卻讓他無法無情將話說出口。

「來到這裏後,雖然我從不開口說話,但院長和大家都還是對我很好、很照顧我,可是他們漸漸發現我不說話好像不是因為怕生,也發現我只要一聽到大一點的聲音就會嚇得蹲在地上發抖,最後他們束手無策下把我送到醫院治療。

要去醫院那天,院長傷心地哭著跟我說她覺得暫時送我去醫院比較好,等我恢覆健康快樂了,她保證一定會接我回來。原本我以為院長也是騙我的,可是她每天都會抽空去醫院陪我聊天,雖然我很少回應她,但院長每天從不間斷的來看我。直到幾年過後,心理醫生說我可以回育幼院了,只要定期回醫院覆診就可以。

出院那天,院長真的來接我,還帶了好多小朋友和老師一起來接我,那一刻我真的很開心,到現在遺忘不了當時的感動,知道自己沒有被遺棄,我真的很感謝院長。

在醫院的時候,醫生告訴我要常常微笑,每天臉上時時刻刻都要保持笑容,自己開心,別人看了也會開心。」

說到這,黎恩祈忽然轉頭看向裴宸睿,露出如往常般輕輕柔柔的笑容說道:「這點我想我應該做的很好吧,每個人都說看到我笑就會覺得很溫暖、很放松,心情很好。」

裴宸睿沒有接腔,只是眉頭益加高高攏起。

「你剛剛是不是要說,這個地方你來過」

「嗯。」裴宸睿在三年前確實來過好多次,當時他正幫這家育幼院打官司。

「我知道喔,那時候我有看到你。」

黎恩祈低下頭小聲說道,臉上不自覺露出一抹帶著淡淡甜蜜的笑容,像是在回憶當時般。

「我滿二十歲那天就離開育幼院自己獨立生活了,不過這四年多來我還是會常常回來這裏看大家,來陪陪這些和我一樣沒有父母的孩子。有一次回來的時候我剛好看到你跟院長在談事情,原本我以為你是要來領養小孩的。」

不只裴宸睿愕然,就連黎恩祈說著都覺得很好笑,自己忍不住噗嗤一聲先笑出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的,只是覺得你好像不太適合帶小孩。」

裴宸睿也不認為自己適合,而且他從不曾有過這個想法。

「後來我問過院裏其它人,他們才告訴我育幼院正面臨土地產權的問題,可能會被迫拆除或強制遷移,而院長說什麽都不肯拆除育幼院,經由別人介紹得知你打官司從來沒輸過,所以那天院長就請你來看看.」

黎恩祈輕快的語調中,明顯帶著為裴宸睿的成就感到驕傲的意味。

「你應該也知道自己的律師費很高,所以那時候看著院長又再愁眉不展時,我馬上把我的存折交給院長,可是數目還是差了一大截。日子一天天逼近錢卻仍然籌不齊,就在大家覺得似乎真的沒有辦法時,你又來了,然後告訴院長說,你會免費為育幼院打贏這場官司。」

黎恩祈擡起臉看他,閃動的雙眸熠熠生輝。

「你知道嗎,那天說你這句話的樣子真的奸帥,到現在我都還記得清清楚楚。」莫名歡愉的神情中,夾帶著對眼前男人毫不遮掩的深刻情感。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黎恩祈開始期待能再見到裴宸睿,即使工作再忙再累,他也一定會抽出時間來育幼院一趟,希望能再看看他一面也好。

盡管從來沒有跟裴宸睿交談過只字半句,也知道他肯定不曉得當時自己像個情豆初開的少男少女一樣,故意好幾次都從他身邊走過來走過去,只為了想引起他的註意而已。

然而事實證明,裴宸睿確實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連後來的相遇他也認不出自己。

雖然受到不小的打擊,黎恩祈也知道以一個成熟且事業有成的大人來說,自己當時那才二十出頭的年紀根本就是小毛頭一個,放都不放在眼裏。

有不少已經看出黎恩祈眼中愛慕情意的人,紛紛鼓勵他去告白,就連曾陪同裴宸睿一起來的苗天佑,也早發現他眼中的情意,同樣鼓勵他去試試,可是黎恩祈說什麽都不肯,還要苗天佑千萬不能把這件事告訴裴宸睿。

「雖然在官司結束後你就不曾再來過了,可是我仍然一直關註著你的消息,每當你又打贏一場官司,育幼院當天晚上就會非常熱鬧,大家都會圍在院子裏慶祝,真心為你感到開心。」

裴宸睿還是沈默。這些自己從不知道的事情,著實令他感到意外與驚訝。

當初幫助育幼院打官司並不是要他們的感謝,只是單純想幫忙而已。再說,這件案子他有信心很快就可以解決,花不了多少時間,更不在意那筆律師費。

「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不可能有勇氣喜歡上人,可是那次讓我……」

黎恩祈垂下頭不敢看他,手上不自覺緊緊抓住身上裴宸睿的大衣。

「我喜歡你,喜歡好久了。中午你問為什麽,就只是這麽單純的原因,我從來不曾想過要你的錢或是要沾你的名。其實我原本也沒有打算要接近你,能偶爾在電視上看到你的消息,知道你好就夠了,可是前陣子好久沒有聯絡的天佑忽然來找我,問我還喜不喜歡你,我說還是好喜歡,他就跟我說了一些你……之前的事情……」

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人,確定他沒有生氣後,才又接下去繼續說。

「我聽了後真的很難過,也曉得那種被深信的人背叛遺棄的傷痛,所以我答應天佑試著接近你、陪著你。雖然我不認為自己有那個能耐讓你從此忘了傷痛、忘了過去,可是我是真的希望你開心,不過沒想到最後還是惹你討厭了。」

裴宸睿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這些讓他倍感沈重且毫無心理準備的消息,令一向言詞犀利的他,此刻竟然說不出半句話來。

「我真的只是希望大家都能開心點而已,如果我可以帶給你一點點放松的心情,陪著你讓你不再那麽孤單,我就已經覺得很快樂了,真的,我從來沒想過要從你身上得到什麽,甚至,我根本不打算告訴你這些事情。」

黎恩祈將臉轉向窗外,不再多說了。

「回去吧。」

車子重新上路,車內的氣氛比來時還更為凍結沈凝。

裴宸睿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可是晚上這些事情來得太突然,腦中千頭萬緒,一時半刻還無法全部消化。

而且聽了這麽多,回想起自己這段時間來對黎恩祈的態度和所造成的傷害,裴宸睿更覺得自己像是在欺負小孩子一樣,對他感到歉疚不已。

對於黎恩祈的情感,他無法接受,不過他很謝謝他。

「之前的事,還有我的態度,我很抱歉。」

沈默了那麽久,一開口就是道歉,讓黎恩祈不禁心頭一痛,隨後他立即壓下心頭的苦澀,微微一笑。「不用道歉,這些事本來就跟你沒關系,你也沒料到只是好心幫個忙卻會惹來一個大麻煩。前面路口停車就可以了。」

「什麽」裴宸睿沒想到他會忽然說要停車。

「前面停車,我想自己走回去。」

「這裏離你家還有一大段路程!」

「我知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看他還不停車,黎恩祈知道他是不會在這裏放自己下車了,幹脆直接打開車門,嚇得裴宸睿馬上緊急踩下剎車,就怕他跳出去。

「餵!你……」

黎恩祈抓到時機立刻開門沖下車,不顧後頭的追喊,一個勁兒地死命往前跑。現在他只想一個人,誰都不想見,尤其是身後那個男人。

「黎恩祈你給我停下來!」

一聲聲的呼喊下,還摻帶著一連串的喇叭聲和咒罵,裴宸睿就那樣把車子停在馬路上,擋住了後頭一整排行經的車輛。

可是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現在他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絕對不能讓黎恩祈此刻離開自己眼前!

加大邁開的步伐與速度,很快的黎恩祈就近在觸手可即的距離,他伸直手臂將人一撈,帶回了自己懷中緊緊圈抱住,讓他不能再跑離開自己身邊半步。

「跟我回去!」

「我不要!你不是說過要我不要再出現在你面前的嗎放開我!」曾經渴望過他的擁抱,可是他要的不是現在這種,黎恩祈使盡全力想要掙脫他的鉗制。

「我道歉,那是我當時的氣話。」

「說是氣話,可是能讓一個人想也沒想就直接脫口而出,應該就是你心裏當時所希望的想法沒錯吧!」黎恩祈知道自己掙不開他,瞪著他說道。

「既然你也知道是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那就表示是完全不經大腦思考的渾話,根本不用放在心上!」見他如此頑固,裴宸睿也被挑起怒氣。

兩人就在這樣在大馬路邊各執己見拌嘴起來,引來不少行經車輛好奇觀看。

「用一句渾話就想解釋過去難道你不知道話一出口就不能收回嗎難道在法庭上你出了錯也能告訴法官,剛剛說的是渾話,不算,重來」

「我有絕對的自信可以告訴你,我絕不容許自己在法庭上出錯!」

「那你現在又是什意思不容許自己在法庭上出錯,就可以在我面前像只被炸到的獅子一樣發飆亂咬傷人都不用負責的嗎難道你不知道講錯一句話會有多傷人心嗎一句不用放在心上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嗎」

竟然說自己是被炸到的獅子裴宸睿不禁又再提高音量。

「那是因為我怎麽知道你本事這麽大能一再挑起我脾氣,惹得我生平第一次失去平時的冷靜理智情緒徹底失控!當年那個人都沒讓我沖到他面前去理論一番,怎知遇上你就做出一堆蠢事來,現在還在大馬上路上吵像什麽話,車子現在都還擋在馬路中央,這是我從來不曾做過的事!」

聽到裴宸睿說車子還擋在路中央,黎恩祈下意識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這一看,讓他立即咽下即將出口反擊的話,拉了拉身前的人衣袖。

「宸睿,先停……停一下,好像有拖吊車來要拖走你的車了……」

「什麽」裴宸睿猛然轉頭一看,「該死的!」

往回跑之前他還不忘要拉上黎恩祈,緊緊握住他的手,讓他無法再掙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