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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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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 林沛跪於地上。

“皇上,微臣此前不知好歹,抗旨不遵, 請皇上降罪,微臣懇請皇上重新降旨賜婚。”

宋祁玉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掃了閻潤堂一眼。

賜婚的對象是閻潤堂的外孫女清和郡主, 林沛轉向一旁的閻潤堂,拱手道:“閻相, 方才是林沛無禮,請閻相見諒。”

閻潤堂的眸子凝在林沛身上,林沛儀表堂堂, 一身英姿正氣, 又文武雙全,是難得的將帥之材, 可惜他註定與他的外孫女無緣。

“林郡公, 言重了。”

按照閻潤堂的計策,依舊頒布賜婚的詔書,暫且打消朝中關於趙子衿與林沛的流言蜚語。

接下來的每一步, 才是關鍵。

宋祁玉將周子詹上呈的奏疏交給林沛, 讓他自己看。

這上面的每一字他都看得懂,可是組合在一起,他竟看不懂了。

他的父親忠君愛國,這上面所指的反叛、服毒究竟是些什麽?他看不明白。

那是他敬仰的父帥, 他引以為榮的父親, 林沛不信他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林沛看著奏疏, 不由地跌坐下去,這些文字在他腦海裏亂竄, 頭頂一道道悶雷響起,他忽然間頭痛欲裂,瞬間起了一身冷汗。

幾年前,他將父親的家書讀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那裏面意味深長。

如今與這封奏疏一結合,他總算明白父親在書信當中暗藏的深意了。

父親不斷提及自己死期將至,不斷地反省自思,原來他當時已經料定敗局。

世人都稱讚他是忠烈之後,他亦立志像父親一樣,效忠大祁。可如今,真相竟如此荒唐殘酷。

過往的事他都曾聽高斬提過,晉陽城一戰,無數祁國將士無辜枉死。父親的身上,竟背負了這麽多條人命。

他們林家,對不起宋祁玉,對不起那些枉死的將士,對不起大祁。

什麽開國郡公?這個封爵,原來這麽諷刺。

林沛心中一陣又一陣的刺痛著,原來他早該死了,這十幾年偷得的光陰,為人所恥。

他怔怔地恍惚了半晌,爾後勉力直起身子,重新重重地叩頭俯首,神色決絕。

“皇上,林沛但求一死,請皇上成全。”

宋祁玉沒有回答,此時禦書房內鴉雀無聲,到處一片肅然。

身旁的宋戴竹見狀,驚愕不已,連忙接過他手裏的奏疏。

他眼底掃過上面的文字,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這一切對宋戴竹來說十分突然,他曾與林崇之將軍有過幾面之緣,知道他品性端正高潔,他萬萬想不到林崇之會做出這種事情。

盡管眼前證據確鑿,他依然難以置信。

如今亂賊已蕩除,到底是誰在背後興風作浪?竟構陷忠烈!

宋戴竹跪了下去,心下一片驚慌與迷茫。

他道:“皇上,此事一定有人蓄意構陷。林將軍品性氣節人人稱道,他怎麽可能將那些同自己並肩作戰多年的兄弟推向死路。”

宋祁玉將其餘證據全給宋戴竹,宋戴竹拿著仵作上報的一封封密函,雙手不由地顫抖了起來。

鐵證如山,他啞口無言。

宋祁玉之前也不信,他為此好幾天沒闔過眼。如今證據都在,林崇之親手斷送了自己部將的性命,這才叫宋祁玉心寒。

他曾視林崇之為知交,他心中的打擊不比任何人少半分。

宋祁玉查過了,當時林沛的祖母被許氏□□,林崇之受制於人,的確有苦衷。

自古忠孝難兩全,林崇之已經離開多年,很難揣測他當時的心境,他既選擇走上一條不歸路,那他肯定知道後果。

宋祁玉讓高衍調查南宮的舊人,據他們所說,當年有位老婦人在南宮咬舌自盡。

宋祁玉命人重新掘開林老夫人的墳墓,屍體早就變成一堆白骨,無法查證是否咬舌自盡。但是林老夫人的屍骨上,腿骨斷裂,牙齒幾處脫落,仵作推斷,此人生前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林老夫人骸骨上受傷的跡象,與當年身處南宮的一些奴才的口供相吻合,她的確遭受許氏拘禁,最後死於非命。

往事令人觸目驚心,若非一查再查,這些真相將永不見天日。

那時許氏尚且只是貴妃,早早將魔爪伸向朝政。許氏外戚幹政,朝局黑暗,林崇之不過是她的一枚棋子罷了,死不足惜。

因而後來掘墳棄屍,也有他一份。

林崇之後來落得如此下場,也都是他咎由自取。

倘若當年林崇之信得過他,將這一切對他和盤托出,興許他們還有力挽狂瀾的機會。

可惜,很多事情他知道得太晚了。

宋祁玉緩緩地閉上眼,那些慘不忍睹的過往,又再一次在腦海中浮現。歷歷在目,不堪回首。現在再想這一切,他心底只剩一片荒蕪。

宋戴竹望著伏在地上的林沛惶惶不安,眼中驚恐無比。

“皇上,林沛無辜,求皇上饒他一命。微臣願革去一切職務,與林沛一同贖罪。”

林沛聽到宋戴竹的話,顫顫巍巍地擡起頭,轉頭看宋戴竹之時,他眼眶已噙滿淚水。

剛才一直守在外面的高斬,聽得裏面的談話,膽戰心驚。

不等宋祁玉傳話,他便闖了進來,跪在宋戴竹旁邊。

“阿七願和戴竹一樣,求皇上饒林沛一命。”

“七哥,宋先生,我乃罪臣之子,罪不可赦,不值得你們這麽做。我們林家的事,惟願就此了結,求皇上成全。”

林沛心裏清楚,父親即便有苦衷,也是大祁的罪臣。

作為林家子孫,他還有何顏面獨存於世,他心中滿目瘡痍,已了無生趣。

宋戴竹與高斬長跪不起,他們見林沛如此絕望,已經心亂如麻。

不過宋戴竹見宋祁玉和閻潤堂的神色,雖然凝重無比,卻不像要治林沛死罪的情形。

他方才得知事實一下子方寸大亂,此刻稍微冷靜下來,心底已燃起了希望。

既然宋祁玉將林沛私下單獨召入宮中,又將真相和盤托出,這恰恰證明他想給林沛留一條活路。

要不然的話,宋祁玉大可直接將這些日子查出來的證據昭告天下,將林沛打入死牢。

宋戴竹思及此處,已看到了生機,瞬間冷靜了下來,將眼角的淚拭去。

他跪在地上,問道:“皇上,您是不是已經為林沛想好了後路?”

宋戴竹望向閻潤堂,閻潤堂默默地點了點頭。

宋戴竹心裏一喜,連忙叩頭道:“多謝皇上恩典,多謝閻相仁義!”

“林沛,快謝恩,快呀!”

林沛搖頭,他愧為人臣,一心求死。

宋戴竹見他如此消極,罵道:“你的確是罪臣之子,可是一死百了,又有什麽意義。自古以來,有多少戴罪之人將功折罪。你父親已辜負大祁,你此生要為大祁賣命,才能將功補過。你若死了,那你們林家,便永遠臭名昭著,為人所恥。”

林沛目光怔怔地投在地面,眼底空洞無神。

宋戴竹說的這些,他何嘗不知。但是真相大白之後,他父親的罪行被揭露以後,這世人便留不得他了。

滿朝文武百官不會給他活路,那些當年從晉陽城下九死一生的人,此等深仇大恨,沒有人容得下他。這世上再無容身之所,他何苦留著這條賤命讓宋祁玉為難。

宋戴竹氣極,繼續罵:“你別以為用你一命可以抵得了晉陽城下那堆堆白骨,你若一心求死,那只是逃避,當真半點志氣都沒有。我們真是看錯你了,你不過是膽小怕事的鼠輩。”

宋戴竹見他無動於衷,眼神一片死寂,已經心亂如麻。

他氣得口不擇言道:“從前在晉王府,你信誓旦旦想報效大祁,那些都是假話嗎?你枉費皇上這些年來對你的栽培,你若真想死,別死在我和高斬面前。”

宋戴竹大喘著氣,已經快要說破嘴皮子,林沛仍直僵僵地跪著,恍若未聞,眼底是無盡的絕望。他腦袋一直嗡嗡作響,聽不進去半個字。

宋戴竹跌坐下去,他痛徹心扉,灰心喪氣地盯著林沛。林沛一動不動地跪著,仿佛已經是一具枯骨。

整個禦書房又陷入了沈寂,眾人神色迷惘悵然,被一層又一層的陰郁籠罩著,凝重又壓抑。

“林沛——”

宋祁玉的聲音在安靜的禦書房內響起,外面暴雨聲喧囂無比,而他的聲音夾在其間,清晰又冷靜。

“興許你已經生無所戀,想一死了之。你可曾想過,活著的人,會因為你的死而終生寢食難安。”

宋祁玉的話一下子刺入林沛心中,他緩緩擡眼,幾顆眼淚隨之掉落。

他知道宋祁玉所指,他羞愧難當,無顏再見她。

“朕想留你一命,不是憐憫你林家,而是顧念你與皇後的情義,如果你仍一心求死,朕成全你。”

宋戴竹重重地敲了自己的腦袋,他今天關心則亂,往日他伶牙俐齒,能說會道,一語中的,今日竟將趙子衿給忘了。

他連忙先替林沛答道:“皇上,不不不,林沛改變主意了。”

宋戴竹拉著林沛,勸道:“你若死了,皇後娘娘定會傷心欲絕。林沛,做人不能狼心狗肺,從前皇後娘娘如何待你,你比誰都清楚,你怎麽忍心讓她傷心難過?”

“何況如今朝臣處處針對皇後娘娘,她已身處風口浪尖。你若一死了之,你死得瞑目嗎?”

宋戴竹的話,如一把鋒利的刀,一點一點地剜開他的心,叫他沈痛萬分。

這個世上,他最難舍的人,就是趙子衿。

往日那些與她在一起的光景,一下子在腦中湧現。

猶記十歲那年,她在雨中將他帶離永清殿。他從前無悲無喜的生活,從那一日開始,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會疼愛他,有人會護著他,他的生活開始有了色彩,開始懂得了什麽是快樂,什麽是溫暖,什麽是幸福。

他無父無母,與她相依為命,趙子衿是他這輩子最親近的人,他敬她愛她,把她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

可是如今,他早無臉面面對她了。

往事一點一滴浮現,如針一般刺痛著他,深入骨髓。林沛伏在地上,失聲痛哭。他不知道該怎麽做,心一陣陣揪了起來。

“林沛,快謝恩。一切聽從皇上的安排,如若不然,我現在就去找皇後娘娘。”

宋戴竹正欲起身,林沛倏地牢牢地攥緊了他的手。他用勁極大,手背上的青筋盡數浮現。

林沛已淚眼模糊,急切地喊道:“宋先生,別!”

宋戴竹一向弱不禁風,林沛又是習武之人,他哪裏受得了林沛這麽一攥,只聽得手腕處骨節“咯”的一聲,他的手瞬間脫臼了。

他痛苦地哭了起來,喊道:“我不去就是了,你快松開,我也快死了。”

林沛驚慌地松開手,他剛才情急之下出手,等意識到已經來不及了。

“快傳太醫!”

宋戴竹的手腕已經紅腫了起來,疼得擡不起來。

他沖著禦書房外的奴才大喊一聲,高斬此刻早已奪門而出,迅速直奔太醫署。

“宋先生,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快向皇上謝恩,你聽見沒!”

宋戴竹撕扯著嗓子,他已經疼得額上冒汗,卻仍一心只惦記著林沛。

林沛怔怔地望著他,終是起身再拜宋祁玉。

“罪臣謝主隆恩。”

他顫抖的聲音在禦書房內響起,宋戴竹心裏總算松了口氣,頹然地坐於地上。

過了一會兒,太醫到來,為宋戴竹正骨。

很快,禦書房內傳出宋戴竹殺豬般的嚎叫聲,包紮好之後,太醫這才退下去。

高斬送了太醫,見裏頭暫時風平浪靜,他便繼續守在外面。

他望著外面不斷傾瀉的暴雨出神,不知道這場暴風雨何時才能結束,心中難安,緩緩地閉上雙眼。

此刻禦書房裏靜謐無聲,林沛也冷靜了不少,怔怔地跪在地上。

“林郡公,你可冷靜些了?”

從剛才一直一言不發的閻潤堂,此時見眾人情緒穩定下來,這才開口。

林沛點頭,可眼中如一潭死水一般,毫無神采。

閻潤堂將南楚王請求援兵的密函給宋戴竹和林沛看,林沛眼中毫無波瀾,宋戴竹一臉疑惑地將目光投向了閻潤堂。

閻潤堂緩緩道:“南楚幾月前內亂,南楚太師舉兵謀反,如今南楚王向我祁國請求援兵,我們與南楚乃是邦交,理應出手相助。”

宋戴竹一下子明白閻潤堂的用意,眼中放出光彩,他道:“閻相,是不是準備讓林沛帶兵前往?”

閻潤堂點頭,宋戴竹心中一斟酌,已經明白閻潤堂打算如何保全林沛了。

林沛緩緩問道:“閻相,南境有趙子義將軍守著,從那裏出兵最佳。我此去路途遙遠,恐耽誤時機。”

宋戴竹瞥了林沛一眼,無奈地搖頭。

“林沛,閻相當然明白。只不過眼下,閻相打算借此讓你逃出死劫。”

“宋大人不愧為聖上最得意的謀士,老朽心中所想,你一下便知。”

宋祁玉與閻潤堂已經做好了周密的準備,林崇之的事先秘而不宣。

等林沛率兵解了南楚之圍,歸途之中再將此事昭告天下。

那時,宋祁玉便下令將林沛在途中就地正法,林沛借此機會遠離朝堂,從此隱姓埋名於江湖。

如果不讓林沛“死”,朝廷定然怨聲四起,必出亂子。宋祁玉打算偷梁換柱,讓林沛金蟬脫殼,先保他一命。

再過幾年,等此事漸漸平息,林沛江南治疫有功,解南楚之圍也有功,想重回晉陽城,那便不算難事了。

宋祁玉將林沛的死局變生局,他做到此處已經仁至義盡了。

林沛怔怔地聽著他們的謀劃,心裏不由地洶湧澎湃,激動難抑。

宋祁玉從前再造之恩,他這輩子無以為報,如今他又給了他第二次活下來的機會。

林沛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宋祁玉這麽做,絕不僅僅只是為了不讓趙子衿傷心。

他對自己的恩義,早已遠勝父母。

林沛心裏清楚,此刻他不能再求一死了,他的性命是宋祁玉給的,這輩子要生要死,只能聽憑宋祁玉發落。

眾人煞費苦心為他想出一條萬全之策,他若再不識好歹,便罪大惡極。

“林沛,你楞什麽,快叩謝皇上!”

宋戴竹在一旁催促著他,而自己早就喜極而泣。

他剛剛心裏懸著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今天在禦書房的這幾個時辰裏,他實在揪心,剛才極為不安,差點命懸一線。

林沛能活命,他心中既感動又難過,獨自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罪臣叩謝皇上恩典!”

林沛一拜再拜,他此時除了磕頭,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答謝宋祁玉的恩情。

“事不宜遲,你晚上立刻出發。”

周子詹既然調查林崇之的事,清楚一切真相,以他正直的個性,他早晚都會揭露此事。

而宋祁玉為了保林沛一命,答應延緩幾個月再公之於眾,但願林崇之引發的風波,能隨著林沛的“死”,就此平息下去。

宋祁玉目光沈寂地落在林沛身上,心中萬千言語翻騰,卻未吐露半點心聲,只是久久地註視著他。

宋祁玉猶記林沛五歲初到晉王府時,他衣衫襤褸,柔弱不堪的模樣,一眨眼,他已成人中龍鳳。

這麽多年林沛一直勤奮刻苦,從未辜負他的期望。

可惜造化弄人,林沛投錯了胎,命途多舛。

此時一別,興許再會無期了。

宋祁玉凝望著他,終是默不作聲地擺了擺手,讓他們都退下。

看著林沛退出去,宋祁玉臉上沒有什麽情緒,只是背在身後的手,默默地握緊了。

他們與閻閣老一同走出來,回廊之下,暴雨侵襲,每個人的衣襟都在風中翻舞。

林沛停住腳步,向閻潤堂行跪拜大禮。

“閻相,林沛代父親向您請罪,迦文將軍的死,父親難辭其咎……”

“林郡公,快快請起。”

閻潤堂雙手將林沛扶起,眼底沒有絲毫怨氣。

閻潤堂目光炯炯地望著林沛,見他品性純良,如此謙恭有禮,倒讓他心底生出一絲欣慰來。

這大祁文武雙全的人才不少,可像林沛這般出類拔萃的卻難得一見。

閻潤堂只希望此次風波可以盡早過去,而林沛可以放下心結,未來或許還有望成為大祁的棟梁。

倘若林沛願意,往後改名換姓,也可以有一番作為。

“往事已矣,已如雲煙,乃父之過,切莫罪己。”

閻潤堂知道林沛心中愁苦,林崇之給他的桎梏,令他無比壓抑,他一定深深地自責。

過去的事閻潤堂心裏已經放下了,他如今這把年紀,算是一腳踏進棺材裏的人了,再過不久便能與閻迦文相聚。

他不在乎那些了,他心裏裝的是這大祁的天下。他心中無仇無恨,如今只想為祁國培養未來的治世良才。

高斬和宋戴竹默默站在一旁,聽到閻潤堂的一番話,心中莫不感慨。祁國上下敬仰的閻相,一直如此通情達理,氣度不凡,這便是六朝元老的胸襟與風範。

“林郡公,山水有相逢,老夫期待來日相見。”

閻潤堂先行離去,小廝已打好傘在回廊盡頭候著。他們三人立於回廊之下,目光齊齊地望向閻潤堂堅毅沈靜的背影,他緩緩步入雨中,漸漸地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

林沛眉頭深鎖,任憑雨簾模糊了視線。

“走吧。”

“我想看阿姐一眼再走。”

林沛的聲音低低地傳了出來,在暴雨聲中微不可聞。

他心底無盡的悲愴,壓得他難以喘息。

他如今沒有臉面再見趙子衿,只想遠遠地看她一眼,默默地向她辭行。

此次一別,林沛自知此生再無相見之日了。

他心中默默祈禱,願她此生無病無災,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他心中縱然有萬般不舍,也只能藏於心底。

此刻他站在遠處看著她,心底隱隱作痛。無盡的思念已經在心中恣肆生長,瘋狂掙紮撕扯之後,只剩一片蕭索。

到處暴雨如註,整座皇宮籠罩在沈沈的雨霧當中。風雨喧囂,天色晦暗,壓抑得令人難以喘息。

在初夏的暴雨當中,林沛連夜率兵踏上了前往南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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