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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疑慮 可牧晉身為驃騎將軍,終日混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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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影將軍這十日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尤其是凰朝驃騎將軍尋她商談入谷事宜,她竟也百般推諉,若不是殿下安然無恙,咱們自己宮裏出使伴駕的親隨,定是不會叫她好看,非與她論個長短不可!”

細玉伺候著司月恒更衣梳髻,眼見的衣裳一件件脫下,一塊塊青淤顯露,登時紅了眼眶,“殿下這幾日定是吃了不少的苦,是奴,都是奴沒有侍候好殿下,給了賊人可乘之機,令殿下遭此劫難,都是奴不好……”

凰朝太女,與齊王,二人素有齟齬,然,雖一向相看兩厭,喜好卻是出乎意料的相似,只是礙於各種目的,一個佯似鄙夷男色,眼高於頂,一個君女謙謙,實則道貌岸然。

總歸是見了美人,尤其是司月恒這樣驚為天人,美貌卻又清高的郎君,不動些心思,簡直是有違天性。

兩人按捺不住,自然都抱了討好的心思,還未出谷,便命人早早備下華儀鸞轎,喚來司月恒慣用的貼身侍從伺候,又彬彬有禮的請他上攆。

司月恒雖已失了名聲,在影穗,甚至是鳳朝女皇那裏,已然淪為棄子,可他自來傲然的性子,卻絕不容許外人小瞧,眾目睽睽下,他不假辭色,肩背筆直堅,挺,似夜月青竹,即便身處混沌,也依然清華無垢,孤傲的,令人不敢褻瀆。

他神情清冷的扶著侍兒的手,在掀起的珠簾前停下,回轉身子,最後望了眼面色覆雜,有些刻意避嫌,遠遠站在諸人後的許攸衣,毫不避諱的對上了她的眉眼。

谷中的日子,與世無爭,她醒著的時候,不顧自己身中箭矢,在落崖時,執意為他擋去山石枝木的侵襲撞擊,之後,三日三夜,她明明早已力竭不支,卻還是硬撐著身子搜尋野果,夜夜守在篝火旁,捱著疲憊,無怨無悔的為他守著一方天地。

他安心的闔上雙目,即便周遭時有野狼嚎叫,卻比躺在軟衾錦榻之上,睡的還要香甜。

他依賴著她,全身心的將她當做了依靠,聽著她說笑,講著各方奇聞,與他排遣長夜寂寥。

甚至連他突遭橫禍,無端遭受所有責難,平白背負屈辱,本該護他萬全的麾下將士逼著他自盡,那樣的絕望仿徨,她都知微知彰,極是小心翼翼的悉心開解,生怕他念及彼時狼狽,再起絕念似的,忍著痛意,明明面色白的叫人心驚,卻還是無事人似的,笑的雲淡風輕,予他安慰。

以至她突然昏厥,他連一貫的冷靜自持都不能自己,六神無主之下,竟然想以養尊處優之軀,去徒手攀連擅武藝的兵士都望而生畏的陡峭崖壁。

都說天險難越,他頭一回失了儀態,滿是泥垢的手,抹花了臉,渾身因失足摔落無數次,刺骨的疼細密密的彌漫。

他哭了。

撕心裂肺,痛徹心扉,漫山野都是他一個人的泣聲回響,廣袤的星空下,連風聲都訴說著他的無助。

鬥轉星移,晨光熹微,守在許攸衣身側,牢牢的牽著她的手,不是身上的疼叫人難捱,是難以想象她兼顧他喜樂悲戚,擔憂他有無饑腸轆轆,為他的一枕安眠,而夜夜殫精竭慮的同時,是如何做到的,笑著,抵擋那樣劇烈的痛意。

他擡頭看向天際,仿佛置身無盡黑暗,只有身側的她,是他心神所念,目光所及。

他在她面前卸下帝卿威儀,獨獨予她那一份尋常郎君似的柔軟傾慕,所有的驕矜自持,滿身孤傲,都在她安靜的眉眼裏,潰不成軍。

他滿心期許的渴望,與她相守,可為什麽她醒來之後,卻未有絲毫情願?

不該這樣的,不該這樣的。

司月恒入了轎攆,木然的任由侍兒換下臟衣,跪坐在妝鏡前,低下眉眼,指尖微微顫抖。

細玉擱下玉梳,幾乎剎那便發覺了異樣,淚珠一瞬便又失了控制,大顆大顆的掉落下來,“殿下,是奴的錯,若是奴警醒些……”

“細玉,她為何那樣?”

司月恒默然低語,清泠的音色不似往日般的沈靜,像是有著無盡疑惑,細玉卻以為他話中所指,是影穗,不禁嗤道,“除了家族名望,權勢富貴,還能是為了什麽。”

“是嗎……”

司月恒緩緩定了神色,妝鏡裏,美人擡首,那一雙清冷的眼眸忽而盛滿堅定。

身側,細玉狠點腦袋,斬釘截鐵,“自然!”

...

“牧晉,你為何回來?”

許攸衣被一身戎裝的牧晉箍在身前,並乘一騎,不讚同的皺了眉,“你難道不知……”

“我只是不想你有事。”

俊朗的眉眼直直凝著她的腦後,灑然一笑,“許攸衣,你說過的,是去是留,全憑牧晉一人之念,你絕不阻攔,當初可是你發誓,永不食言的。”

“我何時!”,瑞鳳眼微瞠,許攸衣猛地噎住,後知後覺的覺出自己被忽悠了,“我當初只是答應在你親自手刃仇人前,替你瞞下此事,絕不叫人發覺,何時是這個意思?朝廷律令,你真以為是鬧著玩的嗎?”

“牧晉孤家寡人,有何可怕!”

將軍本色,豪氣萬千,牧晉下巴輕擡,儼然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不禁令許攸衣氣的撇開了臉,“狂妄!”

...

容色隨著車架步行在一眾侍人後,望著二人情形,不覺有些說不上來的古怪,全因牧晉此人雖生的英氣,卻在初時碰面之際,那姿態細微之間,有那麽些難以掩藏的異樣,叫他心生在意。

可牧晉身為驃騎將軍,終日混跡在府衙外,實難叫人近身,容色將疑惑壓在心底,一捱便到了今日,如今這遠遠一瞧,那股子疑慮便又升了起來。

許厲幽馭馬走在一側,回頭望了眼隊伍,一眼便瞟見容色一眨不眨盯著她前頭的牧晉,不禁暗啐了聲,縣衙上下風言風語,盛傳這容色深得逆女歡心,連縣衙俗務,都敢越矩交由他打理,可見是被美色昏了腦袋。

世家大族,娶夫娶賢,便是通房也得底子幹凈,蘭陵許氏可容不得阿貓阿狗來玷汙!

許厲幽板著臉,上上下下的掃了眼容色,本就不悅的心情,越發惱火,這逆女,還真是只會給她添堵!

她驀地想到側侍的枕頭風,叫她尋個不上不下的門第,打發逆女自立門戶的主意,不禁微微瞇眼,動了幾分心思。

總歸許攸衣已經成人,便是再有什麽,老太君也尋不出由頭,阻撓她給這逆女堂堂正正的安排親事。

刻板的面容露出絲笑,很快隱下,許厲幽收回挑剔的目光,急催了兩下馬,走進了齊王的陣營。

因著齊王慕芷岐幾日前與許厲幽作保,肯施恩護住許氏,許厲幽便感恩戴德的將從不站隊的蘭陵許氏,以一己之念,做了承諾,誓死為齊王效忠。

自那後,許厲幽自覺背靠大樹好乘涼,許攸衣是好是壞,於她而言,根本無關緊要,這期間,還多次違背老太君的意思,以蘭陵許氏之名,替齊王行事,收拾首尾。

得了齊王偶爾幾句看重,便志得意揚,如今,更是堂而皇之的隨到了齊王身側。

許攸衣聽著牧晉講述,不禁微擰眉心,對於這樣的母親,不可謂不糟心,只是孝大於天,如何阻止她這樣作死,是個問題。

“你也不必憂心,她能以孝道壓你,你自然也能照葫蘆畫瓢,還制於她,介時,回京待老太君出面,她必然會收斂幾分。”

牧晉不以為然,挑挑眉,語氣幾分戲謔,許攸衣輕搖了搖頭,卻是道,“眼下齊王與太女,二人不相伯仲,京中世家大多觀望,生怕偌大的根基折在皇權爭鬥裏,成為犧牲品,蘭陵許氏這一冒頭,儼然是有了風向,齊王怕是不會輕易放手這一大塊肥肉。”

“這麽覆雜?”

俊朗的眉眼一皺,牧晉語氣不禁有了幾分正經。

許攸衣點點頭,瑞鳳眼浮上絲憂色,“不論如何,太女之爭,是必然,只怕此時,鳳朝也會想在其中插一腳,挑動凰朝內訌,以坐收漁翁之利。”

牧晉聞言,輕瞟了眼前方鸞駕,“這意思,莫非是指長寧帝卿,目的不純?”

“嗯,你的身份終究是個隱患。”

許攸衣輕點了下腦袋,看向牧晉,坦言道,“此次回京,你需得多加小心。”

餘暉灑遍天際,紅的猶似血染,二人身影被拉的極長,牧晉輕眨了下眼,輕輕的低笑了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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