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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菩提寺 鳳朝帝卿大白日裏竟在菩提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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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侍兒被司月恒召了回去,柳雲若得了閑,喜的丟開筆,興沖沖的換了身衣裳,也不顧喬慎奴如何囑咐,撒丫子就往冉閱堂那兒跑,甫一進門,就越過書案,抱住許攸衣胳膊撒嬌。

“阿姒姐姐,雲若這一日可悶壞了,聽說西城邊雨臺山的菩提廟又開了,好多人都趁著這時候前去祈福燒香呢,阿姒姐姐,你陪雲若去好不好,這幾日雲若可是晦氣極了,又累又傷,往日統共加起來都沒這一日灌的湯藥苦呢。”

許攸衣捧著堆案卷,被他磨的沒法,下巴一點,不得不應了,柳雲若歡呼一聲,丟開手,歡天喜地的吩咐趕上來的喬慎奴去準備。

要說這雲陽柳氏的郎君出趟門子,怎麽能隨便?光這新衣裁剪,遮陽用的絲綢篷子,出行路上的吃食,還有小到用來納涼的冰盆子,陣仗不可謂不大,得虧訣陽城的錢莊鋪子能兌京城來的銀票,否則光那遮陽用的絲綢就夠縣衙一整年的吃用了。

許攸衣自然不喜鋪張浪費。

只是哪抵得上柳雲若一個高興,嘴上應著好,采買東西卻是一點都不帶馬虎的,次的不要,實惠的不要,顏色不亮眼的不要,雖身處小城,卻是端足了柳氏郎君的派頭,非揀著最時興,最好看,又貴,又氣派的,連價都不講的就吩咐人往府裏拉。

夕陽才落了西,縣衙各處便人來人往,各樣物件流水一樣的往縣衙裏送,手忙腳亂,難免出個紕漏,許攸衣擔心會擾了梨落院的清靜,趕忙撥了些守在前庭的衙役往那處加派。

可司月恒用了飯,便是斜倚著美人榻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裏小憩,也還是有了幾分察覺,不由招了跪在腳踏上扇扇的細玉去外院打聽。

這一問才知道那雲陽柳氏的柳雲若又有了折騰的勁,正一臉喜色的籌劃著出游踏青呢。

司月恒愉快的心情瞬間沒了蹤影,隱隱的還覺著有些泛酸,他捏著帕子,挑了塊冰鎮玉碗裏脆甜的西瓜塞進嘴裏,微抿了抿,企圖壓下心頭的幾絲煩躁,奈何一想到柳雲若那般上手就纏,貼身就黏的光景,一小口的西瓜楞是噎在喉嚨口,怎麽也咽不下去。

“咳咳!咳!咳!咳……”,勾鳳眼瞇著嗆出絲水意,司月恒捂住唇,推開替他撫著胸口的細玉,啞聲催促,“去,通知許大人,就說,明日本君也想湊個熱鬧,咳咳咳……,快去!”

“諾!”

細玉看出司月恒心思,趕忙小跑著,趁著裏外院未關,拉了準備上鑰的婆子一問,緊趕慢趕的去了冉閱堂,氣喘籲籲的回了話。

因著司月恒身份貴重,生的又是少有的好看,上山去菩提廟燒香的香客絡繹不絕,難免會有宵小混在其中,欲行不軌,出行上自然要多加仔細,早先安排的縣衙布防自然需得重新布置,以防萬全。

如此一來,便需要連夜安排人手,可柳雲若新安置進縣衙的一批侍兒護衛,背景繁雜,一時也難以摸清底細。

這其間一來二去,賬務進出,上上下下需要料理,柳雲若身邊一個喬慎奴哪忙的過來?

可縣衙管事只通些人情世故,高門出行的規矩卻是不通,辦事也不如男兒家細致,而司月恒身邊的隨侍,到底是外朝來的,兩國風俗不一,難免會有隔閡。

許攸衣聽了細玉轉述,不禁擰了眉心,一旁容色打著扇,見狀,桃花眼彎起,笑道,“大人不妨將些庶務交由容色打理。”

“你?”

許攸衣看向他,不置可否。

容色未曾氣餒,又說道,“大人,容色曾在貴人家裏待過,見過賬房處理這些,大人不信可以試試容色,看容色能不能過了大人這關。”

許攸衣見他信誓旦旦,略出了些稍顯簡單的九章算術,不想容色竟然不假思索的就答上了!

瑞鳳眼些微一彎,男兒家識得字已是不易,卻不想容色竟還通曉算數,且觀他模樣,像是熟稔心算,無需借助算籌推演,這倒是十分難得。

許攸衣露了絲欣賞,自然不會攔著他施展才能,當即手一揮,準了他協理縣衙庶務。

容色處理起事來得心應手,竟比喬慎奴這個士族裏常年得主子重用的老仆還要老練,凡是一經他手的賬目物件,皆條理清晰,清楚明了,安置的妥妥當當,再沒有差錯,這令喬慎奴都不禁有幾分高看了他。

落在來來往往的衙役,侍兒眼裏,容色的位置竟是快與縣衙管事齊平了。

可其中有人卻是嫉妒的咬著指甲根,眼紅極了,身影一閃,便趁著空隙,來到容色身旁,看他執筆如飛,點完明細,又發完一個兌牌,趕忙插了進去。

“容哥哥,明日出游也帶上喬房吧。”

“你想去?”

容色擱下筆,執了茶盞,潤了下喉,“也不是不成,只是你到時需得守著本分,莫要添亂,不然人多眼雜,我可管不了你得不得罪人。”

“一切聽憑容哥哥的意思”,喬房滿意的瞇了眸,上前貼心的揉揉容色肩膀,“只是明日容哥哥可莫要忘了向大人多說些喬房好話,讓喬房早日過去幫你呀。”

“自然”,燭火搖曳,虛影吞沒了容色大半張面孔,他彎著眸,凝著茶湯裏有些模糊的人影,徐徐的露出了笑。

...

第二日,幾十人的隊伍,因著鳳朝帝卿的加入,一下壯大到了數百人,山道石徑上,一二丈寬的青石階堵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浩浩蕩蕩的隨著氣派華貴的車架儀仗一路行進。

柳雲若挨著許攸衣,拉著她說笑,容色戴著面紗,與喬慎奴並排坐在簾外,四人共乘一輛,高頭大馬在車夫熟稔的駕馭下,走的甚是平穩。

司月恒乘著七鳳鸞儀,甚是醒目的走在最先,他新奇的望著紗簾外姑娘郎君,婆子老夫,肩挨著肩,互相笑鬧,怡然自得的模樣,有些莫名羨慕,細玉跪在榻旁徐徐的烹出茶,將茶湯遞上。

“殿下,若是喜歡,不若就在凰朝安處宅子,長久住下。”

司月恒嗔笑著睇了他一眼,“往日怪道本君離不得你,也就只有你能曉得本君幾分心思了。”

“那麽殿下如何打算?奴瞧著許大人風儀出眾,才思敏捷,人品貴重,可稱得上是人中龍鳳,這樣的貴女,擱咱們鳳朝也是不可多得的一門好親事啊。”

細玉幾分打趣,瞅了眼窗外,“殿下快瞧,凰朝民風開化,許大人年輕氣盛,料想膽大些的,恨不得自己捧著嫁妝,嫁於了她做夫郎呢。”

“你這蹄子,倒是敢編排別人。”

司月恒戳了他腦袋,似有責怪,細玉卻是未有懼怕,應聲捂著腦門,低笑,“還不是殿下給的膽子。”

司月恒默了會兒,忽而像是幾分堅決,幾分期冀的輕念了句,“她不會,她不會的。”

熱鬧的人聲蓋過了鸞駕內的輕語,似風一樣的飄散,人堆裏,一個穿著普通長衫,形容文弱的年老男子眼裏閃過絲精光,兜著籃鮮花,徐徐的靠近車隊。

長長的人流,在漫天花海中,緩慢前行,終於在正午時,到了山頂,古樸滄桑的寺廟大門近在眼前,影穗揚手,示意停轎。

護衛隊從兩側包抄上前,護送司月恒下轎,那年老男子見無機可乘,也就暫時歇了心思,作普通香客跟著入了菩提廟。

柳雲若纏著許攸衣,一下車便嘰嘰喳喳,司月恒眸光斜了過去,落在許攸衣臂彎上,提起的腳步一頓,“許大人,本君還是頭一次來這,不知許大人可否與本君一道。”

許攸衣拍拍柳雲若的手,將他從臂彎間分離,柳雲若一瞬脾氣上來,可一想到喬慎奴之前提醒,頓時堵著口氣,撤開手。

司月恒頓時眉眼微揚,有了絲笑模樣,花白須發的老主持看出許攸衣幾人裏,司月恒的不同,當先便朝他施了禮,引著幾人往裏走。

一路上,主持暢談佛理,司月恒與許攸衣你來我往,各抒己見,一側容色面色稍暗,於他而言,佛門禁地,度化的眾生裏,根本不會有他的一席之地,所以他不信佛,旁人敬畏的寶相莊嚴,他卻視若頑石泥塑,尋常時候,自然也不會去參什麽佛經,曉什麽佛理。

許攸衣侃侃而言,娓娓道來,撞進他耳裏,半個字都砸不出響,容色聽的混沌,不禁分了些神,打量了眼柳雲若,見他一臉哈欠,仿佛困倦至極,頓時有了些精神。

看來並非只有他一人覺得這些東西無趣,容色心底嗤笑,餘光不由往後瞟了瞟,不經意的就發覺那個賣花老農似乎有些眼熟,再打算仔細瞅時,卻是不見了蹤影。

桃花眼底透出疑惑,容色在腦海裏回想了瞬,總覺著在哪兒見過,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先頭許攸衣聊到興處,朗笑一聲,灑然揮開折扇,竟是邀了主持到臨崖邊的雲霧亭手談一局,司月恒自是想要跟著,可他自來畏高,只聽著那呼嘯風聲便有些白了臉,最後還是許攸衣看出他的異樣,勸他去廂房歇息,這才作罷。

影穗提前帶了人去西廂房四處嚴密布下崗哨,細玉領著一眾侍兒,護衛,小心的扶著司月恒在山道走,盡量避開懸空的地勢。

偏偏好景致,常在陡坡,這一路下來,越走,人越是稀少,這給了後頭尾隨著的黑影一個可乘之機。

一停人萬分仔細的越過一處廊庭,眼見著穿過一片石榴花海,便可進入西廂,誰知,不知從哪砸下一個蜂窩,鋪天蓋地的蜜蜂交織密布,眾人躲閃不及,蒙頭亂竄,頭肩相撞,碰成一團。

一時誰也顧不上誰,待影穗領著人,舉著火把趕過來時,為時已晚,偌大的一片花林中,早已無司月恒的蹤影。

“殿下!殿下!殿下!……”

鳳朝帝卿大白日裏竟在菩提寺失蹤,不僅是官府的人,就連寺廟的出家人也跟著慌了起來,呼喚聲從晌午喊到了深夜,直至眾人精疲力竭,也未有絲毫頭緒。

許攸衣站在雲霧亭上,看著深不見底的黑崖,衣衫飛旋,獵獵作響,身後喬房捧著盞茶,撫了撫妝面,扭著腰肢靠了過來。

“大人,夜深霧重,小心身子,殿下他身份貴重,都說吉人自有天相,大人不若飲些茶水,免得失了精神。”

許攸衣伸手接過,不曾防備,卻不想搖曳光影裏,那一雙杏眼似的眼眸灼亮似火,露著濃烈的貪欲,與興奮,一眨不眨的,看著她一點點的將茶盞執起,靠近唇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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