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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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因為無所事事而顯得格外漫長。
我窩居在家，過著一種不知道幾月幾號星期幾的日子。不聽廣播不看電視不上網，手機關機，家裏的電話暫停服務。盡量避免著任何的思想活動。
每天除了練畫，聽歌，就是餓了給自己做飯吃。看著冰箱裏的食物差不多沒了，就換掉睡衣去一趟超市，提回一大袋可以吃的東西。
很多個晚上，空曠的房間裏只飄著一首歌——《不夠放肆》，喜歡的是它的歌詞——
找一個島/太陽起得不太早/同行的陌生朋友/醒來連名字都不知道
找一個島/月亮爬得不太高/談天喝酒說笑/還有螃蟹繞著客廳跑
找一個島/開車開到快睡著/偶爾想被人打擾/只有牛過馬路吃草
找一個島/衣服穿得少少的就好/想不出什麽煩惱/只要找找口袋裏的機票
總覺得自己/不夠放肆/是彼此還不認識/是自己不太誠實/還是不敢離開城市
這些自言自語，出自一名臺灣的非職業歌手之口，她叫陳珊妮，遠離商業包裝的，寂寞，清醒，簡潔，幹凈的獨身女子，很可貴的是，沒什麽胭脂氣。
她早期出過的一張專輯，《華盛頓砍倒櫻桃樹》，沒規律，很柔軟，像小孩的畫。
我哼著最後的那一句，是自己不誠實，還是不敢離開城市……借別人的聲音唱著我的心情。
一天夜裏，坐在陽臺上喝著冰鎮的啤酒，不知什麽時候養成了喝點小酒的習慣。忽然就想起小艾來。是那種不帶任何情緒沒有具體事件的想起，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
這樣想著，竟不由自主地找來了手機。一段開機畫面後，手機持續“嗡嗡”震動著，最近的一條信息是7月16日淩晨三點鐘發的。
小艾說，喜樂，在做什麽呢。我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睛，天亮的時候會出門上街，走路，去公園看老頭老太晨練，太陽出來就回家倒頭睡覺。如此惡性循環著。
我回信息給她，說，大家都一樣。夜這麽靜，可以什麽都想，可以什麽都不想。
小艾果然沒睡，很快回了信息過來，說，喜樂，我很想你。你呢。如果我守口如瓶，也許大家都沒事了。
我說，小艾，我總要知道的。
小艾回了個對不起過來。她總是道歉，然而錯不在她。
我說，小艾，你自己好好的。
小艾問，那你和嘉茗呢。喜樂，我後來想明白了，我和許婷拋開自己，都是希望你們好。
我沒回話，刻意躲避的問題總還是要被提起要面對的。
曾一度，我想徹底逃離。生命裏總有些奇怪的聲音，因著它的召喚，你會去做一些不常規的事情以求得某些轉變，也許你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轉變什麽又試圖轉變成怎樣。
這些獨自擁有的夜從起初的不安孤獨變得詳和起來，無味的稀飯，單調的音樂，我已不再介意。沒有蘇格沒有嘉茗的時光，似乎也不再空虛害怕。我甚至為自己獨立了的轉變而高興，覺得神清氣爽。
然而小艾的一提醒，我強裝的獨立轟然崩塌，那些和蘇格，和嘉茗一起的快樂時光又浮現眼前。我忽然明白，即使他不再是身邊人，也還是我的心上人。
手機又“嗡嗡”兩聲，小艾的信息進來，有兩頁之長，她說她終於放棄了那個男人，放棄了她所謂的愛情理想。她決心對耗子好。與其追逐得不到的不合適的，不如經營擁有的。
小艾說，喜樂，不是每個人都能幸運如你，愛情理想和現實愛情可以是一體。你不珍惜，對得起誰。
我把這些話反覆看了幾遍，原來我在長籲短嘆自己的狀況混亂時，卻有旁人在羨慕著我這時的生活。
誰說的生活在別處，難道我們要一直活在奔跑中嗎。跑到別處，又發現還有另外的別處，是否那時令你極其向往的別處，可能就是你現在的生活呢。
想起奶奶的話，貼心的話。珍惜眼前。我想我和嘉茗之間的問題，並不在於旁的人旁的事。
回話給小艾，說道，真為你和耗子高興。我想我也會釋懷，重新做決定的。
小艾最後說，恩，原諒過去，認真生活。寶貝，晚安。
第二天一早，小艾又發來短信，建議我出去走走。她說假期開始起，耗子每天都來接她出去爬山，運動真是件快樂的事。
我拉開厚實的窗簾，打開窗戶，探頭出去。看著外面那大片大片湛藍的天，雲朵隨著風兒，優雅地旋轉著不知名的舞步，時不時有鳥輕盈飛過，我的心忽然覺得愉悅起來。
城市的清晨，空氣澄清冰涼，可以加速遺忘。
腦海裏，那些快樂的情緒如五彩肥皂泡泡，接連冒出，一些相應的文字也輕快地跳躍出來。於是想起了這段時間，自己心情煩亂，有好久沒給DREAM寫郵件了。不知道他是否會想起我。
我出門,拐進一家網吧,給DREAM寫郵件,告訴他我的寢室生活,還有可伶和小羽的經歷,告訴他小羽說的那些關於一定要在一起的愛情哲學,告訴他我和嘉茗持久冷戰,告訴他我在這個城市已經待得無比困倦。郵件最後,我說,DREAM,距離我的20歲生日已經很近很近了,你說的奇跡,我等的奇跡,真的可以如想象裏那樣輕盈展開嗎。
提著大袋食物,我費力地從牛仔褲裏掏鑰匙,屋子裏突然傳來尖銳的電話聲響。我擡頭看了看門牌,確定一下自己沒有找錯門。再聽,那電話聲不響了,我懷疑是自己幻聽,家裏的電話費已經兩個月沒去繳了,怎麽可能打進電話。
開門進屋,我把東西拎進廚房,打開冰箱,開始往裏面填充.這時,客廳裏的電話又不耐煩地發出了尖叫,我走過去盯著它看了一會,不敢確認地拿起了聽筒。
居然是父親.他說你的手機一直關機,找不到你,只好托這邊的朋友去郵電局把欠著的電話費交上了。你在家就好。
我沒有表情地問道,找我有事嗎。
父親先是說,沒什麽事,想問問你現在生活得怎樣。
我說,你有事就說。
父親猶豫地說道,嘉茗不在家,她媽媽也去出差了,我想你能過來小住。
我沒回話，鼻子裏重重地“哼”了一聲。
父親繼續說，你奶奶還有一些照片和遺物留在我這裏。你順道過來取回去吧。
我拿來筆紙，記下了父親的家庭住址和乘車路線。我說，我下午就坐長途客車過去。
掛斷電話，我擡頭看掛在墻上的那張奶奶的黑白照片，她依舊那麽慈祥安靜地註視著我，可裏面卻有了一種咫尺天涯的距離了。
奶奶和我。
我和父親。
父親和嘉茗。
嘉茗和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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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個晚上，空曠的房間裏只飄著一首歌——《不夠放肆》，喜歡的是它的歌詞——
找一個島/太陽起得不太早/同行的陌生朋友/醒來連名字都不知道
找一個島/月亮爬得不太高/談天喝酒說笑/還有螃蟹繞著客廳跑
找一個島/開車開到快睡著/偶爾想被人打擾/只有牛過馬路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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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自言自語，出自一名臺灣的非職業歌手之口，她叫陳珊妮，遠離商業包裝的，寂寞，清醒，簡潔，幹凈的獨身女子，很可貴的是，沒什麽胭脂氣。
她早期出過的一張專輯，《華盛頓砍倒櫻桃樹》，沒規律，很柔軟，像小孩的畫。
我哼著最後的那一句，是自己不誠實，還是不敢離開城市……借別人的聲音唱著我的心情。
一天夜裏，坐在陽臺上喝著冰鎮的啤酒，不知什麽時候養成了喝點小酒的習慣。忽然就想起小艾來。是那種不帶任何情緒沒有具體事件的想起，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
這樣想著，竟不由自主地找來了手機。一段開機畫面後，手機持續“嗡嗡”震動著，最近的一條信息是7月16日淩晨三點鐘發的。
小艾說，喜樂，在做什麽呢。我整夜整夜地睜著眼睛，天亮的時候會出門上街，走路，去公園看老頭老太晨練，太陽出來就回家倒頭睡覺。如此惡性循環著。
我回信息給她，說，大家都一樣。夜這麽靜，可以什麽都想，可以什麽都不想。
小艾果然沒睡，很快回了信息過來，說，喜樂，我很想你。你呢。如果我守口如瓶，也許大家都沒事了。
我說，小艾，我總要知道的。
小艾回了個對不起過來。她總是道歉，然而錯不在她。
我說，小艾，你自己好好的。
小艾問，那你和嘉茗呢。喜樂，我後來想明白了，我和許婷拋開自己，都是希望你們好。
我沒回話，刻意躲避的問題總還是要被提起要面對的。
曾一度，我想徹底逃離。生命裏總有些奇怪的聲音，因著它的召喚，你會去做一些不常規的事情以求得某些轉變，也許你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轉變什麽又試圖轉變成怎樣。
這些獨自擁有的夜從起初的不安孤獨變得詳和起來，無味的稀飯，單調的音樂，我已不再介意。沒有蘇格沒有嘉茗的時光，似乎也不再空虛害怕。我甚至為自己獨立了的轉變而高興，覺得神清氣爽。
然而小艾的一提醒，我強裝的獨立轟然崩塌，那些和蘇格，和嘉茗一起的快樂時光又浮現眼前。我忽然明白，即使他不再是身邊人，也還是我的心上人。
手機又“嗡嗡”兩聲，小艾的信息進來，有兩頁之長，她說她終於放棄了那個男人，放棄了她所謂的愛情理想。她決心對耗子好。與其追逐得不到的不合適的，不如經營擁有的。
小艾說，喜樂，不是每個人都能幸運如你，愛情理想和現實愛情可以是一體。你不珍惜，對得起誰。
我把這些話反覆看了幾遍，原來我在長籲短嘆自己的狀況混亂時，卻有旁人在羨慕著我這時的生活。
誰說的生活在別處，難道我們要一直活在奔跑中嗎。跑到別處，又發現還有另外的別處，是否那時令你極其向往的別處，可能就是你現在的生活呢。
想起奶奶的話，貼心的話。珍惜眼前。我想我和嘉茗之間的問題，並不在於旁的人旁的事。
回話給小艾，說道，真為你和耗子高興。我想我也會釋懷，重新做決定的。
小艾最後說，恩，原諒過去，認真生活。寶貝，晚安。
第二天一早，小艾又發來短信，建議我出去走走。她說假期開始起，耗子每天都來接她出去爬山，運動真是件快樂的事。
我拉開厚實的窗簾，打開窗戶，探頭出去。看著外面那大片大片湛藍的天，雲朵隨著風兒，優雅地旋轉著不知名的舞步，時不時有鳥輕盈飛過，我的心忽然覺得愉悅起來。
城市的清晨，空氣澄清冰涼，可以加速遺忘。
腦海裏，那些快樂的情緒如五彩肥皂泡泡，接連冒出，一些相應的文字也輕快地跳躍出來。於是想起了這段時間，自己心情煩亂，有好久沒給DREAM寫郵件了。不知道他是否會想起我。
我出門,拐進一家網吧,給DREAM寫郵件,告訴他我的寢室生活,還有可伶和小羽的經歷,告訴他小羽說的那些關於一定要在一起的愛情哲學,告訴他我和嘉茗持久冷戰,告訴他我在這個城市已經待得無比困倦。郵件最後,我說,DREAM,距離我的20歲生日已經很近很近了,你說的奇跡,我等的奇跡,真的可以如想象裏那樣輕盈展開嗎。
提著大袋食物,我費力地從牛仔褲裏掏鑰匙,屋子裏突然傳來尖銳的電話聲響。我擡頭看了看門牌,確定一下自己沒有找錯門。再聽,那電話聲不響了,我懷疑是自己幻聽,家裏的電話費已經兩個月沒去繳了,怎麽可能打進電話。
開門進屋,我把東西拎進廚房,打開冰箱,開始往裏面填充.這時,客廳裏的電話又不耐煩地發出了尖叫,我走過去盯著它看了一會,不敢確認地拿起了聽筒。
居然是父親.他說你的手機一直關機,找不到你,只好托這邊的朋友去郵電局把欠著的電話費交上了。你在家就好。
我沒有表情地問道,找我有事嗎。
父親先是說,沒什麽事,想問問你現在生活得怎樣。
我說,你有事就說。
父親猶豫地說道,嘉茗不在家,她媽媽也去出差了,我想你能過來小住。
我沒回話，鼻子裏重重地“哼”了一聲。
父親繼續說，你奶奶還有一些照片和遺物留在我這裏。你順道過來取回去吧。
我拿來筆紙，記下了父親的家庭住址和乘車路線。我說，我下午就坐長途客車過去。
掛斷電話，我擡頭看掛在墻上的那張奶奶的黑白照片，她依舊那麽慈祥安靜地註視著我，可裏面卻有了一種咫尺天涯的距離了。
奶奶和我。
我和父親。
父親和嘉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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