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借用幸福的名義在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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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住校的第2個星期五的下午,耗子在女生宿舍樓下攔住了剛下課回來的我。他看上去憔悴不堪,胡子渣遍布了整個下巴。我有些不好的預感,心裏希望能快些結束談話。他用沙啞的聲音告訴我,小艾出事了。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低下了頭,腦子空白一片。我一直知道,小艾就像一個定時炸彈,她從來不能忽略自己的絕望,她總是無休止地誇大事情地悲劇色彩。她過分看重失去和分離。

我無奈地對耗子說,你來找我有用麽,你應該陪在她身邊。

耗子奇怪地把我看著,痛苦地搖搖頭,疲倦地說道,喜樂,我盡力了。她太固執和偏激。你搬走以後,嘉茗找到我,把房子的鑰匙給了我,讓我照顧小艾,他說他虧欠小艾……小艾整天閉門不出,連課都不上,她說她虧欠你和嘉茗……我不明白,喜樂,既然是朋友,做錯了事,相互道歉不就沒事了麽。你們為什麽都在僵持。

我扭頭,不想看到耗子這副淒涼的模樣,而他要的答案我給不出。

耗子拽住我的胳膊,欲拉我走,他說,喜樂,我不問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小艾。她很想見你的。

我站定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耗子看著我絲毫沒有要跟他去的意思,無力地松開了手,蹲了下去。他雙手抱頭,喃喃說著,我怎麽辦怎麽辦……前天晚上小艾割腕了……醒來,還是那樣消沈……醫生說她家人有自殺行為,她很容易走極端的……喜樂,你也不幫她嗎……

我的心猛地揪起,事情發展成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幕。小艾,小艾,你怎麽這樣,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了,你怎麽能承受。

我問了小艾在的醫院和病房,我說耗子你先回去,我上樓放回書,拿了錢包,馬上過去。

我提著果籃,放輕腳步,向小艾的病房走去。我想,我到底在逃避什麽,害怕什麽,我內心責備和無法原諒的,究竟又是什麽呢。

我站在病房門口一側,猶豫著應該用怎樣姿勢走進去。

天剛黑下去,走廊的燈已經亮起,醫院裏有人頻繁走動著,刺眼的白色和刺鼻的消毒水氣味讓我心慌得厲害。我把果籃放在門口,先進了轉角的洗手間,我對著鏡子練習微笑,我想對小艾笑笑,過去的總該灰飛煙滅。

再回到病房門口,發現果籃不見了,這時,屋裏有人在說話,是嘉茗的聲音,他在說,小艾,你看,這是喜樂帶的果籃,她和我一起來看你的,剛到醫院門口,臨時寢室出了事,她先回去了……

小艾虛弱的聲音接過話,說道,嘉茗,謝謝你哄我開心……我爸媽要接我回家去養一段時間,學校的手續都做好了。我沒什麽,你和喜樂好好的就好。

時間靜下來,一會小艾又開口說,耗子,你不用再陪著我了,別擔心我。讓我單獨想想,象喜樂一樣,用時間來澄清事情……

耗子溫柔的聲音接過了話尾,小艾,你在哪裏,我去哪裏……

我悄悄走出醫院,夜風吹醒了路燈的眼睛,把整個夜晚點亮。我還是沒有去和小艾說我在嘗試對她友好地笑了,嘉茗以為我還在計較,我們都選擇了沈默,都在用自己地心思去揣測他人,這樣自以為是的做法真的可以把傷害減到最小嗎。

我腦中那些混沌的往事依舊不能清晰,甚至越來越不清醒自己想要怎樣化解它們——我和嘉茗,那些過去,友情,親情,承諾,分離,貞操,重逢,隱瞞,成全,這夾縫裏沈重喘氣的愛情,我忽然記起,他甚至沒對我說過愛。

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個溫書周,宿舍樓出奇的安靜,沒有以往吵鬧的音樂和打鬧的動靜。我想自習室這幾天一定被擠爆了,馬上考試了,臨時抱抱佛腳,大家都希望好運降臨。有人希望考題簡單,有人希望作弊順利。

我們寢室就剩我和可伶,我們都是那種去自習室搶不到位置的角色,只好貓在寢室昏黃的燈光下看看書發發呆,打發考前焦慮的時間。我們買回幾天吃的食物,足不出戶。

據觀察,可伶這幾天都特別的安靜,捧著課本幾個小時不擡頭也不動作,那一頁書怎麽就沒翻過去過。接完電話,還一臉呆滯。

這天中午我覺得餓,發現寢室裏已經沒有可以吃的東西了。我套上鞋子,打算下樓買點吃的填飽肚子,出門前問可伶她是否需要我給她帶食物。

可伶這才從書裏擡起頭,她睜大眼睛看著我,大聲問道,啊,喜樂,你要出門啊!

我被嚇了一大跳,木然地點點頭。

可伶沖過來,一把抱住我,說,喜樂,我給你買去,你要吃什麽呢,我出去就好啦。你就在屋裏待著好。

我有些莫名其妙,沒理會她,繼續往門外走。

可伶還真拉著我不讓我出門。我們就這樣僵持在那裏,空氣裏只有可伶沈重地嘆氣聲。時間過去,我冷漠地看著這場愚蠢的對抗。

可伶終於松開了我,她坐回自己的床上,魂不守舍地說道,喜樂,對不起,你去吧。是我想多了,也許事情沒那麽糟糕……

我一臉疑惑地走出了宿舍樓,外面陽光很大,一時間我感覺有些暈眩。慢慢走出鐵門,久居室內,很不能適應這強烈的光線和熱度。

這時,一個人突然沖上前抱住了我,又叫又跳的,只聽一個男聲在我耳邊喊“小可!小可!你肯出來見我啦!”

我一把推開了這個從天而降的胡言亂語的男生,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宿舍樓裏,扶這墻大口大口地喘氣。

喜樂,他果然來了,還等在那。

擡頭,是可伶站在我面前說話。她臉上的表情很覆雜,我似乎明白這個事情地前後經過了。

我說,可伶,你出去把事情和他說清楚,別讓他那麽傻等。

可伶卻說,喜樂,我開不了口……你就幫我幫道底吧。

我驚訝地一句話也說不出,本能地使勁搖頭。

可伶走過來,拉起我的手,安靜地看著我的眼睛,仿佛是一個向貧窮的母親要糖吃的小孩,並不認為自己的要求有多殘酷。

我咬咬牙,艱難地說道,可伶,你覺得還可以隱瞞下去嗎。你利用我來圓滿你的愛情戲劇。你欺騙了自己,也欺騙了他。

可伶不說話,眼淚落下來。

我翻過手掌,拉住了她的手,說道,走,我們一起出去和他道歉。乖了。

可伶掙脫了我的手,一邊搖頭一邊後退,她那麽無助地說著,喜樂,你不懂。獲得愛情對於我這樣地不起眼的女生有多難,我比那些女人都知道自己的難看醜陋微小!我不甘心,你說欺騙也好,你說利用也好,我只想在自己的青春裏耀眼一回……你不懂的……

說著,她跑了起來,往宿舍樓後門去了。

我趕緊跟上。

世界這麽小,我們身邊就這麽幾個人,我們看他們笑,看他們哭,看他們戀愛,看他們傷痛,我們卻無法真正明白,距離這麽大。

可伶爬過禁閉的嚴重生銹的鐵門,頭也不回地跑到了那條骯臟的河邊,還沒等我來得及喊她停住,她已經朝河水深處大步走去。

我站在岸邊,慌了神,使勁喊她名字。

可伶回頭看我,無比幽怨地說,喜樂,我覺得活這沒意思了。他知道真相,我就什麽都沒了……

我四下看,大中午的,這荒廢的河邊連個人影都沒有,再看可伶,她還執意往河中心走去,褐黃地河水已經淹沒了她的脖子。

我焦急地對這河裏喊,可伶,你快回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可伶轉身,問,那你幫我去和他見面,讓他相信你就是小可,他愛的小可,他最可愛的小可。然後再哄他回去。

我有些猶豫,支支吾吾,很是為難。

可伶賭氣地邁了一大步,河水瞬間淹沒了她整個人,我沖進河水裏,俯身喊道,可伶,回來——我答應你——我幫你!回來啊——

水裏除了幾個氣泡,再沒了動靜,我呆呆地站在河邊,臭哄哄地河水親吻著我的鞋面,太陽站在高處,明晃晃的,提醒著我這不是一個夢,可伶就這麽被她的愛情幻象殺死了。

二十秒過去,水裏鉆出一個人頭,只見可伶用標準的蛙泳動作從河中央游回道我面前。她用十指做梳子狀理順頭發,抖抖身上的臟水,似笑非笑地說道,喜樂,謝謝你。如果能多幸福一天,即使欺騙,也用力相信那是真的吧。

我笑了,很諷刺地笑著。我對可伶說,是啊,為了自己幸福,我們什麽都可以做。

我想起父親,想起許婷,想起陳曦,心裏的雨就拼命下。知道他們都在欺騙,騙己,騙我,明明傷害了,卻借用幸福的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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