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閻王梁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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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縈收起桌上的命魂,說道:“……阿寄。”

她很快又反應過來,壓低聲音道:“不要這樣叫……”

嚴寄看到她著急,反而笑出了聲,眼中的兇狠被沖淡。他比鐘縈小許多,站在低處,卻能正好趴在她的桌子上,伸手輕輕摘下她的面具。面具下是張揚艷麗的容顏,朱唇未點而紅,眼珠極黑極亮,眼神淩厲流轉。

嚴寄道:“師姐,我……”

他話還沒說完,鐘縈一把奪回面具戴上,道:“說話歸說話,不要摘我面具。”

她自從出現在大眾視野那一天起,就一直以面具示人,從未摘下過。

鐘縈嗔道:“被人看見了,怎麽辦?”

嚴寄道:“現在還沒有人……”

他剛說,一旁的側門就被打開,柳緒去而覆返,見到嚴寄在還驚了一下,道:“呀,嚴公子也在?”

真的是說什麽來什麽,剛說不會有人在,立刻就來了一個人。嚴寄:“……”

他無奈地和鐘縈對視一眼,說道:“我來接鐘判回閻王殿。”

柳緒表示理解,說道:“是該回去,嚴公子還要督促他好好休息,這幾日為了處理來府靈魂,幾乎沒有怎麽睡過。”

鐘縈道:“柳緒。”

嚴寄卻是先一步應下了柳緒的話,道:“我知道了。”

“……”

柳緒笑著,拿起一旁落下的東西,又很快從側門離開。

大殿上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師姐……”

鐘縈暗覺有不妙的事情要發生,但自己也沒有辦法阻止,只能說道:“不要聽她胡說。”

嚴寄卻道:“師姐什麽時候愛護自己的身體,柳緒的話才能不算胡說。”

鐘縈看起來很誠懇,但實際上非常敷衍地說道:“知道。”

嚴寄對她這幅樣子從來都沒轍,卻發現她忽然盯著自己,仿佛能從面具的兩個空洞看到她的眼睛。嚴寄問道:“怎麽了?”

鐘縈說:“你和師父又吵架了?”

“……”嚴寄說,“沒有。”

鐘縈沒有立即挪開目光,嚴寄也知道自己在她面前躲不過去,說道:“我沒在身上留下傷痕。”

他這麽一說是自爆,鐘縈立即問道:“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嚴寄輕巧地避開她抓自己的手,說道:“已經好了,沒事。”

鐘縈才不聽他的話,不容分說抓住他的手,指尖搭在手腕上,確認他身體一切如常,沒有問題,這才放心下來,但仍然沒有放開,她指尖凝上光芒,從少年纖細修長的腕心游入,瞬間消失不見。

鐘縈說道:“師父罰你,你一定要和我說。”

嚴寄也不動,低著頭看自己的手腕,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敷衍地“嗯”了一聲。

鐘縈溫聲擡頭,從面具後面看向他。面具的雙眼縫隙狹小,她去看什麽,眼中便全都是什麽了。嚴寄的身影幾乎占據了整個視線。

“聽到沒有?”鐘縈看他沒什麽反應,說道,“你跟我說,我會去和師父說的。”

嚴寄:“聽到了。師姐不必為我這般費心,你去和他說,也不過是徒惹他生氣,到時候遷怒於你,反而得不償失。”

鐘縈道:“那也總不能讓他總這樣……”

她深深註視著眼前的少年。

幾年前的少年已經長得比她還要高大……似乎看起來並不需要她再像以前一樣,為他做主了。

鐘縈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惆悵,嘆氣一聲,忽然反應過來,問道:“等等,師父在閻王殿?”

嚴寄啞然失笑:“在的。怎麽了?”

鐘縈兩三下收好自己的桌案,拉過他的手道:“快點回去,我有急事和他講。”

嚴寄點頭:“好。”

兩人出了判官府,一路疾行,終於在地府點燃燈火之前回到閻王殿。

閻王屋中的燈還亮著。

鐘縈回來的急,身上還穿著紫色官袍,臉上的惡鬼面具也沒有摘下來。她戴久了,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適,在門外叫了一聲“師父”,得到應答就打算開門,還是嚴寄提醒,她才想起來,將臉上的面具取下,放入他的手中。

她鬢邊的頭發被面具的棱角勾到,微微淩亂,落下幾縷碎發。

鐘縈把面具放好,和嚴寄對視一眼,擡手推開了門。

她又重新叫了一遍:“徒弟,見過師父。”

她雙手疊於身前,緩緩歸下,隨後頓首,卻沒有立即起身,深深伏於地面。

良久,一道低沈的聲音響起,帶著無盡的滄桑,說道:“起來吧。”

鐘縈:“是。”

她這才慢慢站起身來。

她面前的主位上坐著一個男人,年紀較大,鬢邊的發絲已經花白,在朦朧的燭光下,看得不甚清楚。他剛才一直都在看一本書卷,等到鐘縈站起身來,才對她轉過來目光。他神色沒有多大變化,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什麽其他的情緒。

鐘縈微微斂眸,等著他說話。

梁沈嘆一聲道:“近日的靈魂處理,尚可。”

鐘縈應道:“是。”

鐘縈微微擡眼,終於直視上他的面容。

梁沈說:“深夜到來,有什麽事情嗎?”

鐘縈拱手行了一禮,恭敬說道:“師父,徒弟有一事不明。”

梁沈問:“何事?”

鐘縈取出懷中的趙英誠的命魂,那卷軸在屋中展開,上面的黑色的霧氣絲絲縷縷,纏繞糾纏,如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鐘縈道:“這是我今日在殿上遇上的一人的命魂。在取出來時,明明是幹凈澄澈的,但不知為何,命魂上面,出現了一團黑墨,原本沒有的事情,卻出現在了命魂上。”

梁沈招來命魂,仔細查驗過了,說道:“這行字的確是生在這命魂上的。”

鐘縈聞言,說話語調也更加堅定起來:“師父,我以判官之位作保,此魂在那之前,絕對沒有這行黑字,這黑字是在我取出之後才出現的。徒弟不解,靈魂,也是可以修改的嗎?”

梁沈撫著長須,沈聲說道:“倒是有一禁術。”

鐘縈擡眼:“是什麽?”

“不過這禁術幾百年前早已毀掉,也沒有流傳。即便是我,也對其知之甚少,更不要說使用了。”

鐘縈皺起眉,說道:“怎麽會這樣?”

梁沈說:“若是你能擔保這命魂有異,便按照你之前所判,繼續往下判便是。”

鐘縈猶豫片刻,說道:“師父,恐怕不行。”

梁沈:“為何?”

“我親眼看著他命魂變成現在這樣,但是只有我一個人看到,其他人並不知情。而且,今天有一個人闖上判官府大殿,狀告趙英誠,說他生前曾害他全家性命。”

梁沈這日一直都在閻王殿中,平日裏對於鐘縈他們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多,聞言,微微擡起頭來,看向她,說道:“還有這事?”

“是。”

他沈吟片刻,說道:“既然有證人,那這命魂上的黑字便是事實,照著律例,將此人判刑。”他說完,大手一揮,趙英誠的命魂變成小小的一團,彈到鐘縈的手中。

金色和黑色纏繞,讓人看起來很是不舒服。

鐘縈捧著這團命魂,聞言大驚,擡起頭來,也不顧了平時的規矩,說道:“這怎麽行?!師父,趙英誠並沒有做過這事,不能就這樣隨隨便便的判他的罪行!”

梁沈盯著鐘縈,說道:“命魂上的字跡不能作假,且有人證……”

鐘縈打斷了他:“我看著這字跡出現,怎麽能算作是證據?”

梁沈卻道:“你這是……在忤逆我?”

“……師父,我……”鐘縈登時張口結舌,低下頭去,認錯道,“徒弟冒犯……”

梁沈沒有應話。

屋裏靜的嚇人。

鐘縈思索,一牽衣袍,準備再度跪下,然而她只是稍微屈了膝,卻被一人拉住手臂,整個身體頓在空中,動彈不得。

嚴寄扶著他,手上的力量迫使她站直,不容分說。他站在鐘縈的身邊,一只手從她背後繞過,扶著她的另一邊的肩膀,做環抱狀,但手臂又沒有碰到她一點。

他直視著梁沈,明明沒說一句話,但是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瞬間緊張了起來。

嚴寄的目光並沒有在梁沈身上停留多久,很快收回,移到了鐘縈身上,低聲道:“師姐,你先回去休息。”

梁沈緊跟著他的話說:“小縈,你也累了,就先回去,換一身衣服。我聽柳緒說,你這幾日都不曾歇息。”

鐘縈深知自己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再和梁沈平靜地說話,只好順著他的話說:“……是。”

她回應嚴寄的眼神,和他對視一眼,慢慢向後退去,先一步離開了房間。

嚴寄也跟著離開,出門之前,卻突然出聲叫住了他:“嚴寄。”

嚴寄並不想就這樣停下聽他講話,他猶疑片刻,還是停下腳步,站在門外,微微側身看向他。

梁沈道:“我今日與你說的事情,你記得,要認真考慮。你現在所學法術,不是我們這樣的非人之物應該學的。小縈教你的,也並不全是對的。你雖然是她帶回來的,但是也不能事事聽從於她。兩者相混使用,若有一日反噬……”

嚴寄直接說道:“您的意思,像最開始那樣,跟著您學那完全錯誤的法術嗎?”

他毫不顧忌地將二人之間那搖搖欲墜的遮擋扯下來。

梁沈說:“……罷了,我只提到這裏。我剛才有一件事忘了說。明日起,我要北巡,有一段日子不在地府。”

嚴寄終於轉過身來。

梁沈道:“地府事物,我已經將交接給他人,你和小縈,照顧好自己。記住,讓她事事不要冒尖出頭,不要過分鉆研。凡事過猶不及。”

嚴寄說:“我自然會。”

梁沈閉了閉眼,似乎有笑意從他眼中一閃而過。

他再睜開眼睛,黝黑的瞳眸平靜如水面,沒有一絲的多餘的情緒。

他又要說些什麽,突然聽到一陣匆忙的腳步,還隱隱帶著呼喚。

兩人俱是一楞。

嚴寄兩步出了院子,看到有兩人向著鐘縈房間的方向疾行而去,他攔下其中一人,另外一人腳步都沒停,繼續往前走。

攔下的這個人似乎正是要來這裏稟報的。

他道:“嚴公子,刑獄那邊出了事。”

嚴寄問:“什麽事?”

面前的人還沒回答,只見鐘縈換了一身衣服,還沒有穿戴整齊,匆匆披一件外衣,長發未束,跟著剛才進去的那個人快步走出來,她臉上還帶著驚異:“你說什麽?尋死?”

作者有話要說:

出現了!

嚴寄最討厭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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