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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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野?別開玩笑了,公爵閣下,除了您之外可沒有人說過我粗野。”紅發的海盜高高揚起嘴角,那一瞬不眨落在阿爾瓦身上的目光非常無禮。

阿爾瓦拔出了腰間的佩劍,一個巨大的浪頭打了上來,但是那並不影響他要懲戒眼前這粗魯男人的決心。

“喔?決鬥嗎?很好,我已經很久沒有痛快地和人決鬥過了,希望公爵閣下的劍術和您的容貌一樣讓人驚豔。”

繼續說著惹惱人的話,雷蒙德笑著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可怕的暴風雨中,對面那仿佛在燃燒般的淺藍色眼眸讓他體內的海盜之血禁不住開始沸騰。

“我會讓你知道,再度踏入索魯公國海域是你這輩子最不明智的決定。”

冷冷說完這句話,阿爾瓦的身影仿佛被狂風吹走一般突然自雷蒙德的眼前消失了,下一秒,冷厲的劍光自雷蒙德眼前炸開,公爵帶著寒意的劍已經刺到了他眼前。

好快,簡直像閃電一樣。雷蒙德在心中毫不吝嗇地發出讚嘆,他嘴角的弧度禁不住揚得更高了。

擡手揮劍,他擋下了公爵驚人的第一擊,後續的攻擊緊隨而來,無視暴風雨和劇烈顛簸的船身,兩個人就像是在平地上那樣打了起來。

又一個巨浪打上了Blue Rose號,激鬥中的兩人消失在了海浪中,海盜船上響起了驚呼聲,有人忍不住大聲叫起了雷蒙德的名字。

海浪很快褪去,重新露出的兩個人依然在決鬥,時不時劇烈碰撞的劍發出刺耳的響聲,被海水整個打濕的人卻絲毫也沒有狼狽的樣子。

但是只要再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兩個人之間已經顯出微妙的差距。

雷蒙德的一只手始終背在身後,而他的嘴角永遠掛著慵懶的笑意,那笑看起來漫不經心,更有一種已經占據上風的優越感。

相比之下,阿爾瓦的臉上浮著明顯的怒意,那咬緊的牙關更是透出了隱約的不甘。

“公爵閣下,我很高興,您讓我這麼盡興,看來,再次踏入這片海域,將成為我此生最明智的決定了。”

當第三個巨浪打上甲板,暴風雨的中心已經正式到來,雷蒙德似乎也失去了耐性,他用力揮開公爵的劍,突然欺近在狂風中失去平衡的人,用慵懶的嗓音說出了這句話。

阿爾瓦渾身一震,僵住了身形,因為帶著冰冷寒意的劍已經緊挨上他的脖子,甚至,自劍上傳來的殺氣差點就劃開了他瓷白的皮膚。

“公爵閣下,讓我給您兩個選擇吧。乖乖當我的俘虜,或者,讓您的部下們重蹈七年前的覆轍。”

重蹈七年前的覆轍……這幾個字仿佛是炸彈一樣在阿爾瓦的腦海中炸開,玻璃珠子般的眼眸倏然睜大,他用憎恨的神色瞪向了正居高臨下用戲謔眼神審視著他的海盜。

“很好的眼神,看來,公爵閣下已經有決定了。”慵懶的嗓音,透出對現狀滿意的得意,雷蒙德用一直背在身後的手,狠狠扭過了阿爾瓦的手臂。

☆、海之鎮魂歌 05

從肩頭傳來的劇痛讓阿爾瓦皺緊了眉,但他依舊維持著貴族的驕傲,用冰冷而淩厲的眼神盯視著海盜,咬牙道:“雷蒙德安德裏亞,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今日的恥辱,族親的仇恨,所有的一切,他都誓死會討回來。

擡手抓了抓腦袋,雷蒙德打了個哈欠,接過海盜船上拋下來的繩子,緊緊捆住了阿爾瓦的雙手,隨後才笑著說:“公爵閣下,在我面前,無用的長舌就免了吧,那麼漂亮的嘴唇,還是吐出誘人的芬芳比較合適呢。”

“你……”

阿爾瓦怒火中燒,憤怒地想說什麼,可雷蒙德卻面含微笑地用力拽了拽拉在手中的繩子。

雙手被綁在身後,根本就無法保持平衡的阿爾瓦,就這樣被他狼狽地拽倒在了甲板上。

“砰”的一聲,金貴的軀體與鋪滿了海水的甲板來了個親密的接觸,阿爾瓦的側臉被甲板擦過,浮起一陣鮮明的刺痛。

海藍色的長發濕透了散落在甲板上,明明是那麼狼狽的景象,可當他掙紮著擡起頭,用依舊倔強的眼神瞪視過來時,雷蒙德忽然意識到,其實自己根本就還沒有贏。

蹲下身,海盜用單手扯住阿爾瓦的長發,強迫他把頭擡得更高,隨後微笑著開了口:“看來,我真的找到一件很有趣的玩具呢。”

伴著戲謔嘲諷而來的,是雷蒙德一記重重的手刀,阿爾瓦只覺脖子後傳來一股尖銳的刺痛,緊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不停瘋狂顛簸的船上,雷蒙德扛起失去意識的俘虜,爬上了同伴們拋下來的繩梯,而在登上他的海盜船後,他回頭朝Blue Rose號看了一眼。

在大海中顯得渺小而無助的海軍戰船,整個甲板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雷蒙德看著那些躲在舷艙內用懼怕的神色偷偷窺視他的海軍們,嘴角浮起了一抹愉快的笑容。

不斷劇烈顛簸的駕駛艙內,被西蒙布魯克緊緊按在墻上的羅蘭穆爾卡,在海盜船漸漸駛離後,終於瞪著眼睛掙開了一直壓著他的好友。

“西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公爵被帶走!”

幾分鍾前,就在從炮艙沖上來的羅蘭想去支援公爵時,西蒙突然一把把他扯回了駕駛艙,並且禁止他再出去幫忙。

“就算那是赤之王,可他在我們的船上,我們有這麼多人,居然就這樣無動於衷地讓公爵被俘虜,實在太過分了!”

羅蘭忍無可忍地低吼著,開什麼玩笑,他知道那群海盜很可怕,可是連交手的勇氣都沒有的話,他們還能算是海上的戰士嗎?

“羅蘭,你先冷靜一點。”

“你叫我怎麼冷靜,你的行為在我看來簡直是對我的羞辱!就算我對赤之王也抱著直覺的恐懼,但我絕不是見到他就嚇得躲起來的膽小鬼!”

羅蘭狠狠拍開了西蒙企圖按住他肩膀的手,臉上布滿了失望。

西蒙無奈地搖了搖頭,重重嘆了口氣,劇烈顛簸的船身讓他不得不放棄安撫羅蘭,而是緊緊拉住艙內的扶手。

“轟隆隆──”一道可怕的驚雷在這時響起,西蒙轉頭朝舷窗外看了一眼,搖晃的視野中,雷蒙德的海盜船已經看不見了。

“公爵是故意被抓走的。”當雷聲隱去,西蒙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

羅蘭震驚地擡起了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好友,張了張嘴,卻幾乎答不上話來。

西蒙再度嘆了口氣,看著他低聲說:“海盜囂張了那麼多年,你以為國王陛下和迪巴將軍真的能一直忍下這口氣?而之所以無法把這群海盜一網打盡,是因為我們總是無法追蹤到他們的據點。”

羅蘭當機的大腦因為這句話總算再次運轉起來,他瞪著眼睛,喃喃地說:“所以……公爵是想探出海盜們的據點?”

“沒錯。”

“可是,萬一雷蒙德殺了他呢?”

“如果是在平時,這樣的行為當然非常冒險,但現在是特殊時刻。”

“什麼特殊時刻?”

“赤王好像找到了布蘇裏女神殿,你也應該知道吧,傳說中布蘇裏女神曾經化身凡人來到歐納斯海域,並且留下了後代。而她的後人,可以打開女神殿的大門,而這就是他再度踏入索魯海域的原因。”

西蒙的話讓羅蘭渾身一震,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到了極限。

他張了張口,卻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暴風雨使船上的供電出現了問題,駕駛艙頂部的吊燈開始一命一滅地閃爍。

“可以實現任何人願望的布蘇裏女神殿?那難道不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神話故事嗎?”羅蘭的嘴唇有些顫抖,內心充滿了震撼。

在歷史悠久的歐納斯海域,當然也誕生了許許多多的神話故事,布蘇裏女神,傳說中創造了這片海域的神,只要打開女神殿的大門,就可以實現任何願望。

但是,盡管這是歐納斯海域每一個人都知道的神話故事,但是畢竟從未有人真正達到過女神殿,他以為那不過只是虛構的故事。

西蒙輕嘆了口氣,看來他很明白羅蘭在想什麼。

“確實,應該不會有人認為那些神話故事是真的,但事實上,最近確實有情報說赤王找到了藏於深海中某個不知名角落的女神殿。”

“那他帶走公爵,難道是因為公爵是……”

“布蘇裏女神的後人,確實有這種傳言。據說索魯家族曾經有過一位來歷不明的美貌夫人,那位夫人在生下孩子之後就莫名失蹤了。”

“貴族之間這種事應該很多,僅憑傳言也不考證就來擄人也太扯了吧,雷蒙德不會真的相信公爵閣下可以做到吧?”

羅蘭簡直要懷疑那位赤之王的智商了,這種怎麼看都是騙小孩的傳聞,怎麼可能會是真的?女神殿的存在本身已經讓人很懷疑了,可眼下這個傳聞簡直比布蘇裏女神的神話更不可信。

西蒙聳了聳肩,望著依舊不斷澆到舷窗上的巨大水幕,微皺起眉說:“誰知道呢,但是那位赤王,本身就是傳說中的人物吧,這樣的人,或許會更相信那些神話故事也不一定。”

嘆息著說完這句話,他收回視線,重新定在好友的臉上,才又開口:“總之,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一旦找到海盜們的據點,公爵會傳消息回來的。”

“可是,這麼危險的事,公爵閣下為什麼會答應?”

“因為縱觀整個陸路國家,除了公爵之外,沒有人的才智力量可以和赤王相抗衡,最重要的是,公爵想為死去的家人報仇。”

“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還想著要覆仇嗎?”

聽到羅蘭喃喃的低語,西蒙再度嘆息,“或許正因為不記得了,仇恨才更加無法釋懷吧,對現在的公爵大人來說,腦中唯一深植的,就只有赤王害得他家破人亡這件事,不是嗎?”

總算了解了事情前因後果的羅蘭,楞楞地發了片刻的呆後,一言不發地垮下了肩膀。

那位公爵閣下,要在那群兇惡海盜的眼皮底下做間諜嗎?他真的可以做到嗎?他真的可以瞞過那位雷蒙德安德裏亞,達成目的嗎?

☆、海之鎮魂歌 06

阿爾瓦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非常舒適的大床上。

這是一個很大的房間,內部的裝飾也很豪華,除此之外,好幾幅歐納斯海域遠近聞名的畫掛在墻上。

另外,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房間頂部垂掛下來的水晶吊燈上那顆最大的紫水晶好像幾年前還鑲嵌在國王陛下的權杖上,難怪好久不見國王用那根權杖了。

看來,盡管那個人已經七年不曾踏入索魯公國海域,但他在別的地方依然過得風生水起。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信步走進來的男人掛著一臉慵懶的表情,半闔著眼睛微笑起來,“已經醒了嗎?公爵閣下,看來您的身體不像看起來的那麼弱不禁風呢。”

阿爾瓦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答話,只是緩緩坐起身。

“眼神不錯,我現在越來越後悔七年前沒有親眼見到您了。”說著輕浮的話,雷蒙德徑直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阿爾瓦精致的臉龐。

被他用這樣無禮的目光盯視,阿爾瓦面上浮起薄怒,他站起身,改變自己低人一等的高度後,才冷冷開口:“閣下特地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喔?您怎麼知道我是特地去找您,而不是單單為了擄走您呢?”

“沒有海盜會選擇在那樣的暴風雨中進行搶劫,您迫切到不顧一切呢。”

阿爾瓦的嘴角微微揚起,那帶著諷刺的笑意如果是被旁人看到,一定會心頭火起,可雷蒙德卻一點都不生氣,反而低聲笑了起來。

“不虧是被交口稱讚的公爵閣下,若您在七年前就能有這樣的表現就好了。”

不停地被對方提醒七年前的事,阿爾瓦挑起了眉,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問:“七年前的我是什麼樣子的?”

“這種事,您本人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

“很可惜,我自那場事故醒來後就失去了記憶。”

阿爾瓦的話讓雷蒙德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但很快,他就笑著答了話:“雖然沒有看清您的樣子,但是傳聞您膽小嬌弱,比貴族沙龍裏只會喝茶閑聊八卦的女人好不到哪裏去呢。”

“既然是傳聞,閣下又怎麼知道是真實的。”

“因為七年前的索魯海域,根本就是海盜們隨心所欲的狩獵天堂,而那次狹路相逢,您甚至沒有勇氣從船艙中走出來面對我。”

雷蒙德的話明顯帶著諷刺,盡管阿爾瓦無法想象過去的自己會是那種模樣,但是他更清楚,眼前這驕傲的海盜不會用謊言來汙蔑他。

深吸了口氣,阿爾瓦銳利的眸光射向雷蒙德,冷冷開口:“過去的阿爾瓦索魯已經在七年前死去了,很遺憾,閣下如果想在我身上找到過去的影子進而取樂,是勢必要失望了。”

雷蒙德高高揚起了嘴角,不得不承認,此刻的阿爾瓦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明明身為階下囚,卻沒有半點緊張或是害怕,即使被提醒過去的自己多麼無能,也沒有絲毫氣餒或是遲疑。

這對從小養尊處優,在溫房中長大的貴族來說,可以算是極可貴的品格。

雷蒙德眼中始終帶著的嘲諷褪去了,他挑起眉,轉身在床邊的沙發上坐下,大喇喇地伸展開四肢,才重新把含笑的目光定在阿爾瓦的臉上。

“那麼,從今天開始,我會重新審視您的,公爵閣下。”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阿爾瓦怔了怔,他狐疑地看了雷蒙德一眼,老實說,他可沒想到這個粗魯傲慢的海盜會這麼輕易地就聽他的話。

“我需要您幫我打開布蘇裏女神殿的大門。”安靜了片刻,雷蒙德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阿爾瓦努力讓自己露出了一絲詫異的表情,因為他要裝出事先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的樣子。

“先不說您是怎麼找到女神殿的,您憑什麼異想天開地認為我可以打開女神殿的大門?”

“就憑有傳言說您的曾祖母是女神的化身,而您是女神的後人這一點。”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赤之王也會相信這種無稽之談,看來您的智力在常年與海水的接觸中被侵蝕的退化了呢。”

毫不客氣的,阿爾瓦對雷蒙德發出了充滿挑釁意味的諷刺。

但是,這一舉動仍沒有激怒對方,雷蒙德饒有興致地勾起嘴角,直視著阿爾瓦道:“公爵閣下的嘴倒是比劍術更利呢,很可惜,無論那是不是無稽之談,您現在在我的船上,所以,一切只能我說了算。”

換言之,在他赤王沒玩夠之前,就算公爵閣下智力非凡,也只能耍耍嘴皮子而已。

阿爾瓦抿緊了唇,眸子裏銳利如箭的光仿佛是在熊熊燃燒的藍色火焰,他憋屈的樣子讓雷蒙德愈加覺得愉快。

盡管他已經很清楚不能把眼前這位倔強強悍的公爵閣下當成玩具,不過不得不承認的是,這是個很有趣的人。

見阿爾瓦沒有別的話要說,雷蒙德站起了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後,微笑著說:“對了,公爵閣下是赤魂號的貴客,我不會限制您的任何行動,除了二樓盡頭的房間不能進去之外,整條船都是您的活動範圍。這個房間本來是我的,不過因為是船上最好的房間,所以就委屈閣下先住在這裏吧。”

說到這裏,雷蒙德停頓了片刻,隨後,表情突然變得十分玩味,又說:“另外我想提醒您的是,由於您在海軍中如雷貫耳的威名,導致船上不少勇士都有和您一較高下的想法。所以,甲板對您來說,可能不是散步的好去處。”

阿爾瓦聞言挑起了眉,他的眉型很完美,長長斜斜地飛向額骨,說不出的英氣迷人,此刻這樣微挑起來,伴著唇角一抹諷刺的笑,還透出幾許風情和暧昧。

沒有接雷蒙德的話,阿爾瓦留下一個朦朧的笑容,轉身就走。

這下,挑眉的人換成雷蒙德了,一瞬後,他愉快地勾起了嘴角,邁著懶散的步子,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海之鎮魂歌 07

阿爾瓦已經來到了甲板,基本上他對船體構造很了解,所以出了房間,幾乎是沒有一絲猶豫的就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步出船艙的剎那,迎面撲來的柔和海風以及海盜們張揚不羈的說笑聲,不知為什麼,竟讓他覺得無比舒暢。

在海軍艦船上他會感到壓抑,沒來由的,或許是因為那些海軍都對他太過敬畏,而他又不是會主動開口的人。

但是這裏不一樣,形形色色的海盜或坐或站,姿態閑適,口中發出爽快的大笑聲,指著彼此高談闊論或者說些下流的笑話,雖然吵得人不得安寧,卻是滿滿的自由和放松。

有那麼瞬間,阿爾瓦察覺到了自己心底深處滋生出的向往。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臉頰不禁繃緊,腳下倒是沒有絲毫遲疑,直接走向甲板扶欄。

因為他的出現,甲板上吵鬧的海盜們全都安靜了下來,眾人或驚訝不已或興致勃勃地看著阿爾瓦,有的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阿爾瓦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扶欄邊,海風揚起他的長發,穿透他的身體,讓他覺得很舒服。

他閉上眼睛,享受這一刻對海盜船來說難得的靜謐,就連身體都整個放松了。

在他身後遠處,剛剛出現在艙門口的雷蒙德斜倚著門,微微彎著嘴角,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最初的怔楞過後,海盜們開始覆蘇,有人笑了起來,有人開始吹口哨,還有的,管不住舌頭地發出讚嘆。

“餵餵,說起來我們見過的貴族也不少,可這位索魯公爵還真是不一樣呢,看那身材長相,嘖,就算是和王比也不差吧?”

“誰說的,和王比當然還差一點,不過和別人比嘛,就綽綽有餘了。”

“看起來就很強呢,不愧是海軍艦隊的一把手。餵,強尼,你剛才不是還說想挑戰公爵嗎?還楞著幹嘛,快上啊。”

被點到名的人正曲腿坐在甲板上,褐色的卷發亂糟糟地披散在肩頭,額頭上戴著根發帶,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臟兮兮的。

他站起身,朝雷蒙德的方向看去,勾起嘴角揚聲道:“王,可以嗎?”

雷蒙德維持著斜倚的姿態,只朝他擡了擡下巴,表示自己沒有意見。

強尼興奮地握了握拳,手臂上強壯的二頭肌興奮地鼓了起來,他提起兩把劍走到阿爾瓦身後,齜著牙說:“公爵閣下,我想向您挑戰。”

阿爾瓦睜開了眼睛,緩緩轉身,面無表情地打量眼前的海盜,雖然看起來邋裏邋遢的,但是他看得出來,這家夥不弱。

對於貴族來說,被低賤的人種挑戰絕不會是一件愉快的事,但是此刻的阿爾瓦,並沒有被侮辱的感覺。

因為眼前的海盜直視著他的眼睛,雙眸中除了透出興奮,還有明顯的尊敬,這讓他有點驚訝,也意識到海盜並不都像他想象的那樣無禮粗魯。

“我接受你的挑戰。”看起來比健壯的強尼消瘦不少的公爵用鄭重的語氣答了話,隨後往前邁了兩步,接過了強尼遞上的劍。

雷蒙德微微瞇起了眼睛,顯然,阿爾瓦的反應讓他看戲的興致更高了。

“我賭5枚銅幣,公爵會贏!”

“我賭10枚,賭強尼……不對,還是賭公爵吧!”

“1枚銀幣,我賭強尼……會輸。”

“哈哈,很久沒好好賭一把了,我也賭1枚銀幣,強尼,不是哥們不厚道,之前看公爵和王交手就知道,你肯定贏不了。”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海盜們興奮地開了賭局,幾乎所有人都參與了,而最後阿爾瓦和強尼的賭註比例,是15比1。

強尼的臉漲得通紅,握緊拳沖邊上嘻嘻哈哈的海盜們吼:“餵,你們這群吃裏爬外沒有眼光的混蛋,我絕對會讓你們輸得脫褲子的!”

一句話讓大家全都哄笑了起來,就連阿爾瓦,也禁不住被這種氣氛感染,微微勾起了嘴角。

“王,您要下註嗎?”起頭的人嘲笑過強尼之後,揚聲沖雷蒙德喊了一句,還舉了舉手裏裝賭註的袋子。

雷蒙德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從腰帶裏摸出一枚金幣,用麼指扣在食指上一彈,那枚金幣準確地落入了袋子裏。

“我賭強尼。”

慵懶的嗓音響起,海盜們頓時唏噓不已,強尼兩眼放光,感動得幾乎要掉眼淚,激動地看著雷蒙德說:“王,還是您對我最好。”

雷蒙德擡起兩根手指揮了揮,笑著說:“別客氣,強尼,輸的人太少的話賭博就失去了意義,我純粹是自願出錢讓大家盡興而已。”

一句話讓強尼垮了臉,而阿爾瓦則有些詫異,他看向雷蒙德,眼瞳中含著自己也不曾察覺的笑意。

雷蒙德咧開嘴角,按住頭上的帽子微微擡了擡,看起來十足就是個紳士。

阿爾瓦差點被他逗笑,立刻轉開視線,認真地看向面紅耳赤的強尼。

兩人互相行了禮後,很快開始交手,力量型的強尼和敏捷型的阿爾瓦,打起來雖然不如雷蒙德親自出馬那麼好看,但是依然精彩。

長劍相撞的清脆聲響回蕩在空氣中,木頭甲板發出仿佛被踏穿的鈍響,海盜們看得目不轉睛,同時大聲為雙方加油。

強尼的喘息逐漸加重,阿爾瓦卻氣定神閑,他甚至背了一只手在身後。

雷蒙德見狀,背脊微微彎曲,口中發出了低笑聲,公爵閣下啊,您還真是記仇呢,這算是在報覆我之前的行為嗎?

五分鍾後,阿爾瓦利落地挑開了強尼的劍,劍尖指向了強尼的喉結。

“啪啪啪。”雷蒙德帶頭拍起了手,其他人則大聲吹起口哨,氣氛一下子變得無比熱烈。

可憐的強尼臉漲成了豬肝色,在阿爾瓦放下劍後,朝對方鞠了一個90°的躬,放大嗓門說:“是我輸了,公爵閣下,輸得心服口服!”

阿爾瓦微微笑了笑,雷蒙德發現,這幾乎是第一次,公爵的臉上出現了冷笑以外的笑容,而那笑容在陽光下,耀眼得讓他覺得有點眼花。

雷蒙德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體,心底深處,另一張截然不同卻似乎同樣耀眼的笑臉,倏然沖了上來。

又有別人上前要求挑戰,阿爾瓦依然應了下來,這一次沒有人再開賭註,因為大家都很清楚,連那個強尼都輕松落敗的話,赤魂號上能打贏公爵的,就只有他們的王了,所以現在開始,只是純粹的請教了。

阿爾瓦在再度開始交手前朝艙門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雷蒙德的身影自那裏消失了。

☆、海之鎮魂歌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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