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阿爾瓦幾乎在甲板上消耗了一整個下午,興奮的海盜們一個接一個挑戰他,但是並沒有仗著人多要欺負他的意思,在註意到他露出一絲疲態後,大家就自覺地停止挑戰了。

臨散開前,五大三粗的海盜們用崇敬的眼神看著他,有人笑著說今天沒輪到,明天一定要挑戰公爵閣下。

神情是愉悅的,語氣是認真的,海盜們的直率,讓阿爾瓦很感慨。

其實他並不曾真正接觸過海盜,因為那段空白的記憶,讓他對這群海上的狩獵者產生莫名的憎惡。

在過去的七年間,他的艦隊與海盜船之間唯一留下的,就只有激烈的交戰記錄。

粗魯、野蠻、暴力、低俗,這些是從他的部下那裏聽來的關於海盜的全部,也是他本已經接受了的全部。

可這一次,為了達成目的,強壓下心頭厭惡踏上海盜船之後,他才意識到,事情似乎和他原本認定的有些不同。

一陣涼風迎面吹來,讓汗濕的身體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阿爾瓦正打算回房間,身後卻響起了沈穩的腳步聲。

緊接著,帶著體溫的布料從背後覆上他的肩,罩住了他的身體,為他抵禦了夜裏突臨的寒氣。

慵懶而略顯沙啞的嗓音很快撞開夜風,徑直沖入他耳中:“我們已經進入猶塔公國領海,這裏日夜溫差很大,公爵閣下,小心不要著涼了。”

雷蒙德含笑的低音聽起來帶著暧昧,阿爾瓦有些不快地轉過了頭。

海盜頭子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自己卻只穿了一件松垮垮的燈籠袖襯衫,還解開了不止一顆的扣子,在月色下大方秀著好身材。

不同於一般海盜有著黝黑的皮膚,雷蒙德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線條優美,肌肉發達,卻絕對不會讓人聯想到粗壯的肌肉男。

事實上,阿爾瓦很清楚,這樣一副身體即使是出現在最高貴的上流社會,一樣會讓那些表面忠貞的貴婦們流口水,恨不得和他纏綿一場。

而海盜頭子的臉,也長得完全不像一個海盜,紅色半長的發微卷,浪蕩地披散在肩頭,狹長雙眸如鷹般銳利,高挺的鼻梁和性感的雙唇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歐納斯神話中的海神狄修斯。

如果說男人的身材能吸引內心放蕩的女人,那麼內心純潔的女人,則會被他的容貌所蠱惑。

難怪海盜自鳴得意地說從沒有人說他粗魯,這家夥確實有得意的資本,阿爾瓦仔細審視過雷蒙德之後,在心裏下了結論。

和他耀眼的俊美不同,雷蒙德不羈的英俊帶著引人放縱沈淪的因子。

就像此刻,海盜微微勾著嘴角,用玩味的眼神看著他,那充滿了挑逗的神色,讓他原本有些發冷的身體熱了起來,更忍不住想要靠近。

阿爾瓦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那一瞬間腦中閃過的念頭,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有些羞恥。

該死的,他這是怎麼了?就算眼前的海盜外在完美到無可挑剔,可也不應該引起他的情緒波動吧?又不是個絕色美女脫光衣服站在他眼前。

收回了落在雷蒙德身上的視線,阿爾瓦暗暗深吸了口氣,強壓下心頭莫名其妙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悸動。

低笑聲隨即在耳畔響起,雷蒙德揶揄的嗓音沖破了夜的寧靜,“公爵閣下,您的表情,就好像有個尤物在您面前脫光了一樣。如果是身體覺得寂寞了的話,我不介意獻上自己來讓您滿足。”

阿爾瓦太陽穴的神經抽搐了一下,荒謬的念頭出現在心裏是一回事,被人直接說出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貴族的驕傲讓他無法接受雷蒙德“善意的提醒”。

“別開玩笑了,赤之王,騎在您這樣五大三粗的漢子身上,可是會讓我覺得反胃的。”

“喔,您誤會了,事實上您只要乖乖躺著就可以了,體力活還是交給我這樣五大三粗的漢子比較合適,我保證,您會爽到暈倒的。”

“是嗎?在興奮的時候如果一睜眼看到的是您的臉,恐怕心臟會立刻停止跳動吧,我可不想死得如此冤枉。”

雷蒙德聞言輕笑起來,在夜色下露出一口白牙,“如果您是在擔心這一點的話,我這裏有上個月猶塔公爵夫人送我的面具,精致華美,絕對會讓您覺得賞心悅目。”

阿爾瓦抿緊了唇,知道如果再繼續這樣和雷蒙德耍嘴皮子下去他絕對是瘋了,看得出來海盜頭子玩得很開心。

於是,他只當之前的對話不存在般轉移了話題:“據說您和猶塔公爵的私交很好?還經常參加公爵府的宴會?”

雷蒙德轉了個身,用後腰靠在扶欄上,兩手環抱在胸前,玩味地開口:“公爵閣下突然關心起我的私生活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只不過,如果我回答是的話,猶塔公爵會不會被扣上勾結海盜的罪名?”

阿爾瓦微微瞇起了眼睛,側目輕瞥向雷蒙德,語帶嘲諷地開口:“喔?想不到赤王還會有這樣的自知之明,不過您的話對我卻是一種侮辱呢。”

通過背後得到的風聲告發貴族,那一向是某些低賤小人才會做的事,就算他阿爾瓦索魯本身不是貴族,他也不屑做這種蠢事。

嚴厲的表情,已經將他心中所想表現得很清楚,雷蒙德微微有些驚訝,楞了一瞬才又勾起嘴角,乖乖道歉:“抱歉,公爵,是我失言了。”

阿爾瓦冷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份歉意。

“米格勒和我確實是好友,雖然我們所處的世界截然不同,但是有些想法卻不謀而合,因此,我們時常會小聚一下。”

“對您來說,這可是非常可貴的友誼。”

“確實如此。”雷蒙德這次沒有反過來吐槽,而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一時之間,話題無法繼續,阿爾瓦開始努力回想有關猶塔公爵的傳聞。

雖然同樣身為世襲貴族,但是猶塔家族顯然和大陸其他貴族們有很大的區別,自數十年前起,他們就很少參與王都舉辦的活動,除了每年固定一次的覲見外,幾乎看不到猶塔公爵在王都露面。

充滿了神秘氣息的這一家族,近年來漸漸成為國王心中的一根刺。

但是猶塔公爵除了和海盜們喝酒聊天外,並沒有任何叛變的行為,因此,國王心裏雖然不痛快,卻也拿這種世襲貴族毫無辦法。

阿爾瓦見過米格勒猶塔公爵幾次,都是在王都的覲見會上,每次都是匆匆一瞥,並不曾仔細觀察過那個人。

對方給他留下的印象,也僅停留在斯文穩重,內斂低調這兩點上。

僅僅憑這樣的第一印象,他覺得猶塔公爵會和眼前這個行事高調的海盜頭子成為好友,還真有點不可思議。

“說起來,明天是米格勒的生日,我們應該會在海上遇到他的狂歡游輪,不如,公爵閣下陪我去送份生日禮物吧。”

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雷蒙德的語氣聽起來興致勃勃。

阿爾瓦直覺地皺了皺眉,老實說,他並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和猶塔公爵照面,盡管他是故意被俘,可俘虜這種名號對貴族來說,總是不體面的。

正想拒絕,雷蒙德卻突然湊近了他的臉,笑著說:“忘了說了,就算閣下說不想去,我也會強拉您去的。”

“野蠻人,”阿爾瓦瞪了雷蒙德一眼,隨後轉身往船艙的方向走,邊走邊冷哼道:“不過我原本也不應該指望您懂禮貌。”

身後,雷蒙德低沈的笑聲持續傳來,阿爾瓦握緊了拳,重重推開了艙門。

☆、海之鎮魂歌 09

清晨,對沒有巡邏任務的海盜來說,絕對是賴床的好時光。

阿爾瓦起床後走出船艙,就看到整個赤魂號靜悄悄的,幾乎可以媲美幽靈船,就連在桅桿頂端負責了望的人都還在打盹。

他轉頭朝周圍看了一眼,一望無際的陌生海域上,他無法辨認他們的具體位置,不過從雷蒙德昨晚的話來說,他們應該還在猶塔公國的領海內。

因為無事可做,阿爾瓦決定參觀一下赤魂號,既然雷蒙德那麼大方給他徹底的自由,不趁機看看這艘標志著海上霸王絕對權威的海盜船,那就太對不起這份恩情了。

赤魂號和他概念中的海盜船並沒有太大的區別,除了外部零配件用得都很高級足以彰顯赤王的財大氣粗之外,武器裝備才真正讓阿爾瓦覺得驚訝。

而且在詢問過底艙的看守人員之後他才知道,赤魂號上的武器裝備都是雷蒙德親自設計並且指導大家組裝的。

對於那個人居然還有知識淵博這個優點,阿爾瓦挑起了眉。

自見面起,雷蒙德安德裏亞,簡直處處都在給他驚喜。

在參觀完二樓好幾個藏寶室後,阿爾瓦原本打算去餐廳吃早餐,但就在他要踏上樓梯時,眼角餘光卻突然掃到了藏在走道盡頭的一扇十分不引人註目的深褐色小門。

除了二樓盡頭的房間不能進去之外,整條船都是您的活動範圍。

雷蒙德昨天說過的話自腦中響起,阿爾瓦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收回了邁向樓梯的腳。

他知道他不應該窺視別人的隱私,尤其是在現在受制於人的情況下,但是,那扇深褐色的小門確實引起了他的註意。

放輕腳步走過去,阿爾瓦面上漸漸浮起詫異。

眼前的木門十分普通,毫無特別之處,由於長期無人靠近,門上甚至積了薄薄的灰。

真正吸引了阿爾瓦目光的是門上的鎖,掌心大小的老舊長橢圓形銅鎖,邊緣雕著某種花葉,而在鎖正面的中心,有一個很特別的圖案。

背向的雙頭鷹被麥穗環繞著,看起來莊重威嚴,像極了某種特殊的標志。

阿爾瓦不由自主地擡手摸向自己的左肩,隔著衣物,他接觸不到皮膚,但是布料下的肩胛正在隱隱作痛。

怎麼回事?為什麼雷蒙德的海盜船上會有這個圖案?

他擡手捏起銅鎖,正反看了一下,沒有找到可以讓鑰匙插入的鎖孔,但是在銅鎖的背面,有幾處小小的圓形突起。

明明應該是陌生的地點,陌生的事物,可是看到那些突起的剎那,開鎖的方法自動浮現在了阿爾瓦的腦海中。

他驚訝於自己對這一切的反應,可身體卻掙脫了大腦的控制,理智還沒有允許,指尖已經按著特定的順序按上了那些突起。

“嗒”的一聲輕響,鎖扣彈開了,阿爾瓦微微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心。

為什麼他會知道開鎖的方法?為什麼他會覺得對這一切都很熟悉?在他所遺忘了的記憶裏,會不會隱藏著現在的他所不知道的事?

“您在這裏做什麼?”

身後驀然傳來低沈嚴肅的嗓音,阿爾瓦心裏漏跳一拍,直覺地按下鎖扣,讓銅鎖覆原。

凝重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引人窒息的壓迫感按上他的背脊,他轉過身,迎上雷蒙德幾乎含著殺氣的眼睛。

“我應該說過,您不能靠近這個房間。”拋開往日慵懶的偽裝,此刻的雷蒙德就像是暴怒中的獅子。

阿爾瓦毫不退縮地看著他,淺藍色的眸子中透著堅定的光,“您的原話是我不能進入這個房間,赤之王,請不要隨便偷換概念。”

利落地丟下這句話,阿爾瓦往邊上讓了讓,方便雷蒙德看到依舊被上鎖的門。

目光在觸及到緊閉著的鎖扣時,海盜頭子身上迫人的壓力褪去了些,他總算勾起嘴角,語調也恢覆了慵懶,“啊,確實是我記錯了呢,公爵閣下沒有做出什麼讓人困擾的事真是太好了。”

“我很好奇,這個房間裏藏了什麼,居然能讓以威猛出名的赤王如此驚慌?您剛才的臉色,簡直就像是差點被人搶走摯愛呢。”

阿爾瓦本來只是想故意嘲諷一下雷蒙德,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雷蒙德的臉色居然變得很難看。

總是擺出一臉悠閑懶散的表情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男人,頭一次臉色蒼白,大睜著的雙眸中隱約透出憎惡,那表情就像被人踩中了死穴。

寂靜的數十秒鍾,仿佛連時間和空氣都凝固了,對視中的兩人一個眼含驚詫,一個悵然若失。

最後是雷蒙德先回過神,赤王狼狽地轉過身,快步走開,頭也不回。

直到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阿爾瓦才突然脫力般靠在了身後的艙板上,他的手微顫著撫上胸口,指尖下的皮膚在發燙,而且發疼。

在看到雷蒙德剛才的神色時,心臟沒來由的抽痛起來,那種感覺,簡直就像是有人拿冰錐刺進了他的胸口一樣。

他低下頭,瞪著眼睛不斷喘氣,太奇怪了,這一切都太詭異了,自在Blue Rose上第一次看到雷蒙德安德裏亞,他就開始變得不像他自己了。

就在剛才,當雷蒙德轉身離開時,他差一點就伸手拉住了那個看起來被無限悲慟包圍了的男人。

胸口的痛漸漸褪去,阿爾瓦漸漸直起身,但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

☆、海之鎮魂歌 10

“公爵閣下,您怎麼了?不舒服嗎?”剛從三樓船員室下來的強尼看到阿爾瓦的樣子,緊張地快步走了過來。

阿爾瓦的喘息漸漸平靜,他朝強尼搖了搖頭,直起身體後才答話:“沒事,突然有點不適,可能是快要下雨了的關系。”

“咦?要下雨了?誰說的?”強尼轉頭朝外面晴朗的天空看了一眼,眨巴了下眼睛,一臉莫名其妙。

阿爾瓦已經邁步朝樓梯走去,他朝海面看了一眼,轉頭對強尼微微笑了笑,“只是不大的陣雨而已,沒有必要擔心,我先去廚房吃早餐了。”

談不上是燦爛的笑容,卻融化了阿爾瓦身上的冷漠,使他俊美的五官更為出色,強尼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就像被勾走了魂一樣回不過神。

而等他清醒過來,阿爾瓦已經坐在餐廳裏了,雷蒙德看樣子沒有來吃早餐,因為餐廳裏的海盜們都嘻嘻哈哈的,一點異常都沒有。

早餐還沒吃完,海上就下起了不大的雨,而且只維持了不到二十分鍾。

強尼見狀,在餐廳裏興奮地大聲說:“公爵閣下,您實在太厲害了,利昂都沒能預測到這場陣雨!”

剛喝下一口梅子酒的利昂,赤魂號的航海士,差點把一口酒全噴在強尼布滿了橫肉的臉上。

狠狠瞪了強尼一眼,利昂轉頭看向阿爾瓦,有些局促地問:“公爵閣下,之前就聽說您的航海術非常厲害,沒想到厲害到這種程度,這樣的陣雨您到底是怎麼預測到的?”

整個餐廳的海盜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阿爾瓦的臉上,他了聳肩,有些無奈地答話:“雲層的細微變化以及風裏帶來的濕氣,主要是這兩點。”

對阿爾瓦來說再簡單不過的事,卻讓海盜們面面相覷。

要知道,不到二十分鍾的陣雨所反映出來的雲層變化普通肉眼根本就看不到,就更別提空氣裏極輕微的濕氣變化了。

“好神奇,您這種特殊的能力,簡直跟亞納一樣……”利昂喃喃地低聲說了一句,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阿爾瓦沒聽清,剛想問他在說誰,整個餐廳驟然安靜了下來。

雷蒙德出現在門口,戴著他的帽子,寬大的帽檐擋住了大半張臉看不到表情,但是那緊抿甚至下垂的唇線,顯示他現在心情很糟糕。

海盜們全都緊張地看著他,前一刻還興致勃勃的強尼現在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般無精打采,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喘。

雷蒙德邁開修長的腿,走到利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問:“真的像?”

他的問題簡潔到幾乎讓人聽不懂,至少阿爾瓦就沒立刻反應過來,但是利昂打了個寒顫,艱難地擡起頭,害怕地吞了吞口水後又微微點了點頭。

雷蒙德把視線轉向了阿爾瓦,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勾起了嘴角,“公爵閣下,如果您已經吃完了早餐,不如陪我去給猶塔公爵挑一份禮物吧。”

只是一句話,他身上的感覺整個就變了,壓抑的低氣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種不經意的慵懶。

阿爾瓦一怔,有些猜不透雷蒙德想幹什麼,這家夥,明明就有什麼很在意的事,為什麼又要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

但是他很快轉念想到,那是雷蒙德的事不是嗎?和他毫無關系。

站起身,他跟著雷蒙德重新來到二樓,經過那扇深棕色的小門時,他又忍不住朝門上的銅鎖看了一眼。

“公爵閣下,這把鎖有什麼問題嗎?”雷蒙德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微笑著問。

阿爾瓦搖了搖頭,沒有再看鎖,確實,他心中有著巨大的疑問,但是直覺告訴他,這個答案必須靠他自己來找,而不是在此刻詢問雷蒙德。

雷蒙德眼中閃過深思,沒有追根究底,而是帶著阿爾瓦走入藏寶室。

赤魂號的藏寶室非常誇張,巨大的房間裏堆滿了金銀珠寶,小山一樣的黃金幾乎耀花人眼,就更別提還有很多遠古的寶物藏在裏面。

“公爵閣下,麻煩您幫我挑選一樣適合米勒格的禮物吧,老實說,每年都給他送生日禮物還真是讓我為難,去年我已經想不出送他什麼好了。”

斜倚在藏寶室門口,雷蒙德一副“麻煩事就交給您了”的樣子。

阿爾瓦朝滿室的財寶瞥了一眼,語帶諷刺地開口:“您這裏有這麼多搶盜來的財寶,隨便挑一樣都價值連城,何必費腦筋呢。”

“啊,過去我確實不費腦筋,但是今天我要帶著您一起去,總不能讓米勒格認為您的品味和我一樣糟糕吧?”

“原來您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那還真是謝謝您如此為我著想。”

“公爵閣下實在太客氣了,雖然您現在是我的俘虜,可我一定會把您的顏面擺在第一位的。”

不著痕跡的,雷蒙德已經把阿爾瓦的諷刺推了回去,還外加了讓阿爾瓦差點火冒三丈的“善意的提醒”。

火大地暗瞪了雷蒙德一眼,阿爾瓦無視滿室財寶,冷冷答話:“猶塔公國地大物博,公爵本身也非常富有。如果說有什麼不足之處,就是和王都的關系略顯緊張。赤之王如果真心想送禮物,不如把那顆紫水晶送去。”

只要是覲見過國王陛下的貴族,沒有人不認得那顆紫水晶,因此,猶塔公爵可以借歸還紫水晶重新獲得國王的信任。

雷蒙德聞言挑起了眉,狹長雙目中流露出讚賞,點頭說:“看來公爵閣下是真心為米勒格著想,我很高興,正好那塊紫水晶我也看厭了,就送給他好了。”

見他如此輕易地就答應了,阿爾瓦搖了搖頭,轉身往外走,“看來赤之王已經找到新的目標了,您還真是容易喜新厭舊。”

雷蒙德按了按腦袋上的帽子,笑答:“不,這點您就說錯了,我只是不像大多數人那樣對得到的東西執著罷了,換個說法,舊的不去,新的怎麼來呢?”

阿爾瓦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面對雷蒙德,他就站在藏寶室的門口,雙手撐在門框上,外頭的陽光被他擋住了大半,使他陷在一片陰影中。

從雷蒙德的角度看過去,他只有一雙玻璃珠子般的眼睛異常明亮。

“那麼,看來您對愛上的人,也不會執著了?”

有那麼瞬間,雷蒙德覺得自己的咽喉被扼住了,他居然無法呼吸。

阿爾瓦玩味地看著他,海盜頭子臉上一閃而過的尷尬和狼狽,讓他覺得無比痛快。

他勾起了嘴角,微微瞇起眼睛,滿臉戲謔地看了雷蒙德幾秒鍾後,轉身打算離開。

然而,邁出的腳還沒有碰到地面,手腕上已傳來巨大的拉力,他的身體被拉得急轉過去。

太過突然的變化,雙腿來不及跟著反應,差點摔倒的身體被一雙有力的胳膊牢牢禁錮,因驚訝而微啟的雙唇則迎來了陌生而狂熱的氣息。

帶著巨大壓力的深吻鋪天蓋地而來,阿爾瓦腦中炸開一片白光,倏然瞪大了眼睛。

雷蒙德在吻他?!怎麼可能!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冒出來,火熱的舌已毫不客氣地侵入他的口腔,在他口中翻攪肆虐起來。

海盜火熱的身體緊緊貼著他,他幾乎能感受到兩人衣物下同時狂亂起來的劇烈心跳。

回過神,他重重闔起牙關,雷蒙德即使已經察覺他的意圖,仍然慢了一步,劇痛自舌尖上竄起,血腥味漫了滿口。

“該死的!你在幹什麼!”阿爾瓦又驚又怒,低吼之後,重重一拳揮向雷蒙德。

“砰”的一聲,失神的海盜被打得撞到了墻上,阿爾瓦氣得隱隱發抖,怒瞪了雷蒙德一眼,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被蹂躪的雙唇紅腫不堪,還隱隱作痛,他抿緊唇,低頭直接回了房間。

藏寶室中,雷蒙德狼狽不堪地靠著墻,被打腫的嘴角蜿蜒流下血線,他擡手碰了碰傷口,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該死的,我也想知道我在幹什麼。”直起身,雷蒙德緊握成拳的右手,重重砸在了墻上。

☆、海之鎮魂歌 1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