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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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們聽說了嗎，公爵今天頒布了新的法規，即日開始，所有海盜船不得進入索魯公國海域，否則的話一律擊沈呢！”
“聽說了，聽說了，這麼大的事，一公布就傳得沸沸揚揚啦！”
“公爵實在太有魄力了，這麼說來，在這片海域上，威名唯一能和歐納斯海盜相提並論的，就只有我們的阿爾瓦索魯公爵了吧。”
“沒錯，這種話如果是別人說出來，估計大家一早就笑掉大牙了，畢竟這麼久以來，就只有阿爾瓦公爵率領的海軍不止一次擊沈過海盜船。”
“可不是嘛，據說就算是國王陛下見到公爵大人都要禮讓三分呢，公爵大人可是我們整個歐納斯海域陸路國家的驕傲啊……”
午後兩點，索魯公國港口城市卡納的某個小酒館內，一邊喝著酒一邊高聲聊著天的市民們，全都沈浸在一股難以名狀的興奮中。
只要稍稍看一眼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的激動和崇拜之情都是發自內心，那種感覺，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們提到的那位阿爾瓦索魯公爵更偉大的人了。
熱切的討論還在繼續，此刻，整個小酒吧中，就只有角落稀稀落落坐著的幾個人，絲毫也沒有被這種氣氛感染。
不，更準確的說法是，有幾個人看起來非常火大，他們其實很想沖上去把那些大聲叫好的市民們全都暴揍一頓，但是，張開雙臂、大喇喇翹著二郎腿靠坐在轉角沙發裏的某個男人身上發出的氣息，卻無聲地阻止了他們。
男人戴著一頂帽檐寬大的咖啡色圓形帽子，向下傾斜的帽檐擋住了他大半張臉，唯一露出的嘴角高高揚起，似乎聽到了什麼極為好笑的事。
張開的雙臂隨性地掛在沙發靠背上，修長的雙腿即便是全然放松的狀態，仍然看得出充滿了力量，而男人隱藏在衣物下的肌肉，此刻正興奮地顫動著。
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的人們還在興奮地議論著，嘈雜的聲音徑自傳到酒吧角落，一字不漏地進入了那幾個人的耳中。
“不過比起限制海盜進入海域，阿爾瓦公爵和瑪麗琳公主訂婚的消息似乎更值得八卦吧。”
“對喔，聽說那位瑪麗琳公主長得奇醜無比，怎麼配得上我們那位被譽為‘歐納斯第一美男子’的公爵大人呢。”
“可不是嘛，這種情況，簡直是腐爛的玫瑰花插在了耀眼的金子上啊，公爵大人的婚訊可是讓全國的女性都心碎了。”
“嘿，你們這群家夥幹嘛跟著唉聲嘆氣，對我們來說，公爵大人早點結婚可是好事啊，免得上到貴婦名媛，下到鄰家小妹全都在做能當公爵夫人的美夢。”
“哈哈，這麼說也對呢，公爵大人再不早點成婚，歐納斯陸路的單身漢們就要走投無路啦！”
“就是嘛，不過話說回來，只要是個男人看到公爵都會自慚形穢吧。大概就是因為他本身太完美，才會不在意另一半的容貌，願意娶瑪麗琳公主吧。”
興奮的議論聲就像是炸開了鍋的沸水一樣源源不絕，而角落裏原本絲毫不為所動的男人，此刻卻似乎被某一句話引起了興趣。
他緩緩站起身，修長的四肢率性展開，就仿佛是最優雅的騎士，然而，帽檐下男人嘴角的笑容，卻讓人很容易聯想起蓄勢待發的野獸。
而當他邁開步子，朝著酒吧中心的圓桌走去時，就仿佛是有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下一般，酒吧裏所有的喧嘩都在一瞬間戛然而止了。
先前還興致勃勃高談闊論的人們，全都不由自主地轉過頭，驚懼地看著邁著悠閑的腳步徑直接近的男人。
等他在某一張圓桌邊站定，角落裏的其他男人們全都興奮地站起了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的背影。
慵懶而略顯沙啞的嗓音很快響起，明明含著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栗，“喔？你剛才說，每個男人看到那位阿爾瓦公爵，都會自慚形穢是吧？”
男人的語調聽起來非常漫不經心，可當他如鷹般的雙目筆直註視著圓桌邊的人們時，他們除了哆哆嗦嗦地答話外，根本無法作出其他反應。
“是、是的……”
“那麼，那位如金子般耀眼的阿爾瓦公爵現在在哪裏？”
“公、公爵最近好像都住在海、海軍的戰船上。”
“喔？住在海軍的戰船上？是為了方便迎擊海盜嗎？”
“對、對不起，我們真的不知道！”
已經隱約察覺到男人身份的市民慌亂得不知所措，如果不是屁股下面有張椅子的話一定已經跪倒在地了吧。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男人沒有興趣繼續恐嚇眼前膽小的人們，他按了按頭上的帽子，擡手朝身後揮了揮，邁著懶洋洋的步伐直接離開了。
而在他和角落裏的男人們全都揚長而去後，死寂了好一會兒的酒吧才終於再度有了膽怯的響聲。
“剛、剛剛的那群人是海盜嗎？他們是怎麼從港口登陸的？”
“好像是，他們是在新法規頒布前就抵達港口的嗎？”
“那個人……咖啡色帽子下露出的紅色頭發，他、他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歐納斯海盜王之一的……赤、赤王雷、雷蒙德安、安德裏亞？”
有見多識廣的人突然顫抖著說出了這句話，一時間，整個酒吧內再度陷入死寂，而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海之鎮魂歌 02
索魯公國海域內，一隊龐大威武的海軍戰船正在巡航。
作為歐納斯地區最精英的海上部隊，索魯公國的海軍由阿爾瓦索魯公爵親自率領，他們英勇善戰，曾經擊落過三艘海盜船。
此刻，隊伍最前方的Blue Rose號主戰船上，一道頎長的身影正筆直地挺立在船頭。
不像別的海軍那樣穿著藍灰色的制服，這人穿著一身簡單素雅的服飾，一頭海藍色的長卷發隨意地披散在身後，此刻被風一吹，正不斷地揚起。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海面，但盡管如此，天生的貴族氣質以及俊美到無人可及的容貌，依然使他成為極其顯眼的存在。
比發色淺一些的眼瞳仿佛是玻璃珠子，鑲嵌在深邃的眼窩中，讓人只是看一眼就仿佛會陷落，高挺的鼻梁透著難以言喻的傲氣，而那之下淡櫻色的雙唇，則顯出幾許性感和薄情。
雖然男人從不刻意彰顯自己的容貌，但是毫無疑問，他的存在本身就耀眼到即使什麼都不做，也會吸引到所有人的地步。
就像此刻，幾乎所有在甲板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偷偷地投註在男人的身上，眼中飽含著羨慕和崇敬。
“羅蘭少校，暴風雨快要來了，回港口吧。”已經靜靜佇立了很久的阿爾瓦索魯，在聽到身後傳來部下的腳步聲時，平靜地開了口。
羅蘭穆爾卡的臉上浮起了驚訝，他眨巴了下眼睛後才開口：“真、真的嗎？公爵閣下，可是我們的航海士……”
“不會有錯的，立刻回航。”不容置疑的語氣，冷冷地打斷了羅蘭的話，阿爾瓦的目光註視著遠方，看起來隱約透出了不耐煩。
羅蘭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沒有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向駕駛艙走去。
但盡管選擇了服從，他心中仍然有諸多好奇。
羅蘭穆爾卡是最近才調到索魯公國海軍艦隊的，在此之前，他並不在這片海域上服役。
在調令下達之後他就打聽了有關索魯公國的事，年輕的公爵閣下阿爾瓦索魯，不僅僅是索魯公國的英雄，更是在整個歐納斯陸路國家群體中呼風喚雨的人物。
他聽說過很多有關這位公爵閣下的傳聞，俊美無雙的容貌，傲人的與海盜交戰記錄，超人般的航海技術，以及據說從未輸給過任何人的精湛劍術。
但是羅蘭以前總覺得，傳聞都是誇大其詞，可來到索魯公國後，他才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傳言都無法傳神描繪的人物。
阿爾瓦索魯的容貌，首先在第一次見面時就震撼了他，因為在他看來，這樣優雅俊美的男人更適合出現在貴族的酒會上和漂亮的名媛翩翩起舞，而不是手握佩劍，凜然地傲立在海軍戰船上。
然而，荒謬的浮想只不過持續了三分鍾，因為很快，公爵閣下又讓他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最最精湛的劍術。
在對公爵五體投地之後，羅蘭從比他早一年調配過來的好友那裏得知，就算是整個王國的軍隊中，能和公爵匹敵的人也寥寥無幾。
而且，與那讓人會不由自主沈迷的容貌截然相反的是，阿爾瓦索魯公爵的個性，強悍到根本沒有人敢對他說一個“不”字，甚至，羅蘭心底深處覺得那個人就算用冷酷無情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
“公爵閣下下令回港口。”走進駕駛艙，羅蘭對正在掌舵的人說道。
“哎？現在嗎？”十分喜歡親自駕駛的Blue Rose號船長，也就是那位比羅蘭早一年調到索魯公國的好友──西蒙布魯克，詫異地揚聲問道。
羅蘭走到西蒙身邊，撇了撇嘴說：“公爵閣下說馬上就要有暴風雨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們得抓緊了，必須立刻通知全員。”
西蒙迅速地做出了反應，在第一時間內利用通訊系統通知了所有在巡邏的船立刻返航。
詫異地看著他的動作，羅蘭皺緊了眉：“餵，西蒙，公爵閣下的航海術真的那麼厲害嗎？現在海上風平浪靜，一點都不像要有暴風雨的樣子嘛。”
他說著，伸長了脖子又朝遠處看了一眼，看，天空那麼蔚藍，陽光那麼明媚，白雲軟綿綿的像棉花糖一樣，哪裏像是會下雨的樣子？
西蒙見了他的表情忍俊不禁，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說：“我們現在在索魯公國領海的邊緣，這裏常會突然產生暴風雨，除了公爵大人，沒有別的航海士能夠準確預測這點。相信我，如果說歐納斯海域還有比公爵大人更精確的航海士，那個人一定只能是上帝而已。”
“這，這是真的嗎？”
“當然了，公爵大人的航海術可比他的劍術更厲害呢。啊，對了，聽說那個人好像能靠身體的感覺預測天氣變化，他的皮膚敏感到可以體察空氣中細微的水汽變化呢。”
西蒙的話讓羅蘭有著咋舌，他楞楞地眨巴了下眼睛，好一會兒後才喃喃地答話：“可是，這種特殊的本領，不是據說只有常年在海上生活的人才可能擁有嗎？像公爵閣下這種自小在城堡中長大的貴族，怎麼可能……”
對於這一點，西蒙顯然也不是很清楚，他攤了攤手說：“我也問過別人這個問題，大家都想不通呢。不過公爵沒有親人，現在的索魯海軍又基本都是後來重組的，據說七年前這裏發生過一場空前的海難，大部分人都在那時候喪生了。”
“海難？”
“嗯，那次公爵帶著家人在海軍的保護下出海游玩，沒想到先後碰到了海盜團和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風雨，據說兩邊的船只都全軍覆沒了。公爵命大，靠一塊船板碎片撐了過來，後來才被前來營救的鄰國海軍救回去呢。”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真是想不到呢，那麼，那次來的海盜是？”
“據說是赤之王，公爵的親人在那次海難中都喪生了，他和海盜的仇大概就是因此結下的，畢竟之前可從沒聽說過索魯公國積極鎮壓海盜呢。”
☆、海之鎮魂歌 03
“哎？赤王雷蒙德安德裏亞？他不是還活著嗎？”
“嗯，和公爵一樣，他也從那場海難中活下來了，只能說，這種傳奇人物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就會死掉的吧。”
西蒙說到這裏，重重嘆了口氣，歐納斯海盜中最傳奇的人物就是那位赤之王了，據說他當上海盜王的時候只有十八歲，並且在那之後的兩年間搶劫了無數船只，幾乎是歐納斯海域最叫人聞風喪膽的海盜頭子。
提起雷蒙德安德裏亞，羅蘭顯然也知道很多有關對方的傳聞，他摸著下巴說：“這麼說來，聽說這位赤之王從來不踏入索魯公國海域呢，難道是對當年的海難留下了陰影嗎？”
“誰知道呢，那種棘手的人物，還是不要遇到的好，我看就算是公爵大人，也未必是那個人的對手。”
“咦？難道你見過赤之王？”
“沒錯，”西蒙點了點頭，突然朝湊到離羅蘭極近的地方，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音量說：“你應該知道迪巴將軍只有一條手臂吧？斷掉的那條，就是被赤之王砍掉的，那年赤之王還沒滿二十歲呢。”
西蒙的話讓羅蘭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喉結更是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不是吧？那位身為整個歐納斯海域海軍部隊總指揮的迪巴將軍，他的斷臂居然是被一個海盜砍掉的？
腦中不由得浮起了迪巴將軍的樣子，羅蘭只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難，那個身高將近兩米，渾身爆滿了肌肉和力量的男人……
那個雷蒙德安德裏亞該不會其實是長了四只手的怪物吧？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西蒙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低聲笑了起來，“好了，你就別胡思亂想了，反正赤之王自從七年前就再也沒有踏入這片海域，我們不會遇到他……”
肯定的話還沒有說完，控制臺上的警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下一秒，通訊器中傳來了士兵驚恐的通傳聲：“船、船長，前方出現海盜船！”
“什麼？”西蒙和羅蘭同時驚訝地低呼起來。
“這、這……船長！從對方的海盜旗來看，那是赤之海盜團！”
那一瞬間，羅蘭瞪圓了眼睛，該死的，從來不踏入索魯公國海域的赤之王，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控制艙的門在這時被人用力推開了，阿爾瓦索魯公爵面無表情地出現在門口，不等他們做出任何反應，已經迅速走到控制臺前，拉過傳話筒大聲下令：“全員做好戰鬥準備，立刻向敵方海盜船示警，若不馬上退出本國海域，即刻擊沈！”
鏗鏘有力的嗓音，不容置疑的命令，看著阿爾瓦發號施令的羅蘭，當機的大腦根本就反應不過來。
總覺得，此刻的公爵閣下，看起來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羅蘭少校，現在是發呆的時候嗎？如果你在這裏沒有事做，就去指揮炮手好了。”
冷漠如冰的嗓音忽然在近處響起，羅蘭猛地打了個寒顫，一擡眼，視線迎上了正滿臉不悅看著他的公爵閣下，他頓時覺得額上冒出了無數的冷汗。
“是，我這就去！”挺直了背脊朝對方行了軍禮，可對方不為所動的神色，依然給羅蘭帶去了極為強大的壓迫感。
好可怕，明明長相是算得上柔和的人，為什麼性格偏偏這麼冷硬呢？
在羅蘭離開駕駛艙後，通訊器中傳來了士兵的回報聲：“公爵大人，對方好像沒有撤退的意思。”
“各隊炮手準備，一旦進入射程立刻開始攻擊。”
“是！”
正牢牢掌著舵的西蒙在這時註意到了天邊不知道從哪兒湧來的大片烏雲，他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緊張地說：“大人，暴風雨！”
就仿佛是要故意配合他的話般，駕駛艙的玻璃上開始出現了豆大的雨點，很快，原本平穩的船身開始顛簸，而艙外的海風已經開始怒吼。
阿爾瓦飛快地朝外面瞥了一眼，惡劣的天氣並沒有讓他產生絲毫的情緒波動，他冷靜地說：“通知全隊收帆，第一輪攻擊後立刻開始防禦暴風雨。”
“是！”西蒙毫不猶豫地傳達了公爵的指示，既然公爵說可以進行第一輪攻擊，那就說明暴風雨不會立刻對船身產生影響。
通訊回路中傳來“敵船即將進入射程範圍”的通知，阿爾瓦正要下令攻擊，一陣驚人的巨響卻率先從遠處的海面上接連響起。
兩秒鍾後，Blue Rose號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從駕駛艙外冒起的沖天火光終於讓阿爾瓦的神色微微變了。
“該死的，海盜船的攻擊距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遠了！”差點被搖晃甩到地上的西蒙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阿爾瓦的神色非常嚴肅，他握緊通訊器，大聲下令：“攻擊！”
海面上開始不斷響起激烈的炮火聲，沖天的巨浪不停地被激起，控制艙外的火已經滅了，但是因為雨勢太大的關系，外面的情況開始看不清了。
“大人，暴風雨的中心就要來了！”
一直註意著雲層的西蒙額上開始滴落冷汗，說實話，那群危險的海盜們應對暴風雨的能力其實要遠勝過他們海軍，可偏偏在這樣關鍵的時候，雙方居然還要對戰。
阿爾瓦面無表情地看著駕駛艙玻璃上仿佛小型瀑布的雨幕，炮聲漸漸停了，說明雙方已經停止交火，開始防禦暴風雨。
“距離正式進入暴風雨中心還有五分鍾，讓大家準備應付沖擊。”
“是。”
西蒙聽到這句話，繃緊的神經似乎稍稍放松了些，船身顛簸得更厲害了，開始有海浪直接打上駕駛艙的玻璃。
沒有人說話，狹小的空間中氣氛變得有些詭異，西蒙忍不住偷偷瞄了阿爾瓦一眼，後者的目光筆直地落在那根本就什麼都看不見的玻璃上。
“大人，今天的情況，會不會讓您想起七年前？”或許是已經和阿爾瓦相處了一年的關系，西蒙並不如羅蘭那麼懼怕他。
此刻，大概是因為阿爾瓦的神色太過平靜，所以讓他忍不住發出了好奇的詢問。
☆、海之鎮魂歌 04
阿爾瓦淺藍色的眸光轉向了他，平靜地答話：“我不記得之前的事了。”
咦？西蒙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
阿爾瓦的目光轉開了，他就站在玻璃窗前，看著外頭模糊的雨幕，船身明明搖晃得很厲害，可他卻站得猶如標槍一般筆直。
“因為那次事故的關系，我失去了七年前的所有記憶。”
太過震驚的事實，讓西蒙暗暗吞了口口水，這樣強悍果斷的公爵閣下，腦中居然有一段完全的空白嗎？
就在西蒙沈浸在驚訝中時，通訊系統中響起了哆嗦的嗓音：“公爵大人！敵船還在不斷接近，而且……他們的速度非常快！”
什麼？現在還在接近他們嗎？那群瘋狂的海盜連這麼大的暴風雨都不放在眼中嗎？
他尚未作出任何反應，阿爾瓦已經拉開駕駛艙的門跑了出去，冰冷的雨水一下子從外面沖了進來，西蒙瞪大了眼睛驚呼道：“大人，危險啊！”
阿爾瓦沒有理睬身後的喚聲，他跑到了甲板上，為了避雨，船員們已經從甲板撤離，隔著厚重飄忽的雨幕，他看到了正疾速接近的龐然大物。
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艘海盜船都要大的船只，即使在這樣的暴風雨中仍然能夠筆直地朝他們開過來，迎著嘶吼的風瘋狂飄蕩的海盜旗上，骷髏被畫成了猩紅的赤色。
那是歐納斯海盜赤之王──雷蒙德安德裏亞的標志。
不斷翻湧的海浪幾乎要掀翻Blue Rose號，阿爾瓦不得不抓住甲板的圍欄來穩住身形。
那艘囂張的海盜船就這樣徑自開到了他眼前，而戴著咖啡色圓形帽子、筆直站在船頭的男人，正挑釁地朝他咧開嘴角，“公爵，我們又見面了。”
一個巨浪沖上了甲板，阿爾瓦差點被狼頭掀到海裏去，他皺緊了眉，迎視著雷蒙德赤色的雙瞳。
眼前的男人給他的感覺很詭異，對於失去了記憶的他來說，那明明應該是一個陌生的人，可不知道為什麼，四目相對的剎那，他心中竟有一種他們似曾相識的感覺。
怔楞的一瞬間，瘋狂的海盜已經完全無視可怕的暴風雨，在其他海盜們嘻嘻哈哈的哄笑聲中，把他的帽子交給身邊的手下後，就直接從那艘龐大的海盜船上跳到了Blue Rose號上。
阿爾瓦詫異地看著對方的動作，相比他這邊東倒西歪的海軍們，眼前的海盜確實更值得尊敬。
暴風雨越來越大了，雷蒙德一頭半長的囂張紅發被風吹得狂舞，但那反而使他身上四溢的壓迫感變得更為驚人。
他用戲謔的神色盯著阿爾瓦看了片刻後，懶洋洋地笑道：“果然如傳聞一樣是會叫人心悅臣服的美貌呢，在七年前沒有發現這一點，還真是失禮。”
聽出對方言語中的嘲諷，阿爾瓦的手按上了腰間的佩劍，淺藍色玻璃珠子般的眼眸中毫不掩飾地透出對雷蒙德的鄙夷。
他冷冷勾起嘴角，反唇相譏道：“被以粗野聞名的海盜頭子讚美，可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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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聽說了，這麼大的事，一公布就傳得沸沸揚揚啦！”
“公爵實在太有魄力了，這麼說來，在這片海域上，威名唯一能和歐納斯海盜相提並論的，就只有我們的阿爾瓦索魯公爵了吧。”
“沒錯，這種話如果是別人說出來，估計大家一早就笑掉大牙了，畢竟這麼久以來，就只有阿爾瓦公爵率領的海軍不止一次擊沈過海盜船。”
“可不是嘛，據說就算是國王陛下見到公爵大人都要禮讓三分呢，公爵大人可是我們整個歐納斯海域陸路國家的驕傲啊……”
午後兩點，索魯公國港口城市卡納的某個小酒館內，一邊喝著酒一邊高聲聊著天的市民們，全都沈浸在一股難以名狀的興奮中。
只要稍稍看一眼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的激動和崇拜之情都是發自內心，那種感覺，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們提到的那位阿爾瓦索魯公爵更偉大的人了。
熱切的討論還在繼續，此刻，整個小酒吧中，就只有角落稀稀落落坐著的幾個人，絲毫也沒有被這種氣氛感染。
不，更準確的說法是，有幾個人看起來非常火大，他們其實很想沖上去把那些大聲叫好的市民們全都暴揍一頓，但是，張開雙臂、大喇喇翹著二郎腿靠坐在轉角沙發裏的某個男人身上發出的氣息，卻無聲地阻止了他們。
男人戴著一頂帽檐寬大的咖啡色圓形帽子，向下傾斜的帽檐擋住了他大半張臉，唯一露出的嘴角高高揚起，似乎聽到了什麼極為好笑的事。
張開的雙臂隨性地掛在沙發靠背上，修長的雙腿即便是全然放松的狀態，仍然看得出充滿了力量，而男人隱藏在衣物下的肌肉，此刻正興奮地顫動著。
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的人們還在興奮地議論著，嘈雜的聲音徑自傳到酒吧角落，一字不漏地進入了那幾個人的耳中。
“不過比起限制海盜進入海域，阿爾瓦公爵和瑪麗琳公主訂婚的消息似乎更值得八卦吧。”
“對喔，聽說那位瑪麗琳公主長得奇醜無比，怎麼配得上我們那位被譽為‘歐納斯第一美男子’的公爵大人呢。”
“可不是嘛，這種情況，簡直是腐爛的玫瑰花插在了耀眼的金子上啊，公爵大人的婚訊可是讓全國的女性都心碎了。”
“嘿，你們這群家夥幹嘛跟著唉聲嘆氣，對我們來說，公爵大人早點結婚可是好事啊，免得上到貴婦名媛，下到鄰家小妹全都在做能當公爵夫人的美夢。”
“哈哈，這麼說也對呢，公爵大人再不早點成婚，歐納斯陸路的單身漢們就要走投無路啦！”
“就是嘛，不過話說回來，只要是個男人看到公爵都會自慚形穢吧。大概就是因為他本身太完美，才會不在意另一半的容貌，願意娶瑪麗琳公主吧。”
興奮的議論聲就像是炸開了鍋的沸水一樣源源不絕，而角落裏原本絲毫不為所動的男人，此刻卻似乎被某一句話引起了興趣。
他緩緩站起身，修長的四肢率性展開，就仿佛是最優雅的騎士，然而，帽檐下男人嘴角的笑容，卻讓人很容易聯想起蓄勢待發的野獸。
而當他邁開步子，朝著酒吧中心的圓桌走去時，就仿佛是有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下一般，酒吧裏所有的喧嘩都在一瞬間戛然而止了。
先前還興致勃勃高談闊論的人們，全都不由自主地轉過頭，驚懼地看著邁著悠閑的腳步徑直接近的男人。
等他在某一張圓桌邊站定，角落裏的其他男人們全都興奮地站起了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的背影。
慵懶而略顯沙啞的嗓音很快響起，明明含著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栗，“喔？你剛才說，每個男人看到那位阿爾瓦公爵，都會自慚形穢是吧？”
男人的語調聽起來非常漫不經心，可當他如鷹般的雙目筆直註視著圓桌邊的人們時，他們除了哆哆嗦嗦地答話外，根本無法作出其他反應。
“是、是的……”
“那麼，那位如金子般耀眼的阿爾瓦公爵現在在哪裏？”
“公、公爵最近好像都住在海、海軍的戰船上。”
“喔？住在海軍的戰船上？是為了方便迎擊海盜嗎？”
“對、對不起，我們真的不知道！”
已經隱約察覺到男人身份的市民慌亂得不知所措，如果不是屁股下面有張椅子的話一定已經跪倒在地了吧。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男人沒有興趣繼續恐嚇眼前膽小的人們，他按了按頭上的帽子，擡手朝身後揮了揮，邁著懶洋洋的步伐直接離開了。
而在他和角落裏的男人們全都揚長而去後，死寂了好一會兒的酒吧才終於再度有了膽怯的響聲。
“剛、剛剛的那群人是海盜嗎？他們是怎麼從港口登陸的？”
“好像是，他們是在新法規頒布前就抵達港口的嗎？”
“那個人……咖啡色帽子下露出的紅色頭發，他、他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歐納斯海盜王之一的……赤、赤王雷、雷蒙德安、安德裏亞？”
有見多識廣的人突然顫抖著說出了這句話，一時間，整個酒吧內再度陷入死寂，而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海之鎮魂歌 02
索魯公國海域內，一隊龐大威武的海軍戰船正在巡航。
作為歐納斯地區最精英的海上部隊，索魯公國的海軍由阿爾瓦索魯公爵親自率領，他們英勇善戰，曾經擊落過三艘海盜船。
此刻，隊伍最前方的Blue Rose號主戰船上，一道頎長的身影正筆直地挺立在船頭。
不像別的海軍那樣穿著藍灰色的制服，這人穿著一身簡單素雅的服飾，一頭海藍色的長卷發隨意地披散在身後，此刻被風一吹，正不斷地揚起。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海面，但盡管如此，天生的貴族氣質以及俊美到無人可及的容貌，依然使他成為極其顯眼的存在。
比發色淺一些的眼瞳仿佛是玻璃珠子，鑲嵌在深邃的眼窩中，讓人只是看一眼就仿佛會陷落，高挺的鼻梁透著難以言喻的傲氣，而那之下淡櫻色的雙唇，則顯出幾許性感和薄情。
雖然男人從不刻意彰顯自己的容貌，但是毫無疑問，他的存在本身就耀眼到即使什麼都不做，也會吸引到所有人的地步。
就像此刻，幾乎所有在甲板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偷偷地投註在男人的身上，眼中飽含著羨慕和崇敬。
“羅蘭少校，暴風雨快要來了，回港口吧。”已經靜靜佇立了很久的阿爾瓦索魯，在聽到身後傳來部下的腳步聲時，平靜地開了口。
羅蘭穆爾卡的臉上浮起了驚訝，他眨巴了下眼睛後才開口：“真、真的嗎？公爵閣下，可是我們的航海士……”
“不會有錯的，立刻回航。”不容置疑的語氣，冷冷地打斷了羅蘭的話，阿爾瓦的目光註視著遠方，看起來隱約透出了不耐煩。
羅蘭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沒有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向駕駛艙走去。
但盡管選擇了服從，他心中仍然有諸多好奇。
羅蘭穆爾卡是最近才調到索魯公國海軍艦隊的，在此之前，他並不在這片海域上服役。
在調令下達之後他就打聽了有關索魯公國的事，年輕的公爵閣下阿爾瓦索魯，不僅僅是索魯公國的英雄，更是在整個歐納斯陸路國家群體中呼風喚雨的人物。
他聽說過很多有關這位公爵閣下的傳聞，俊美無雙的容貌，傲人的與海盜交戰記錄，超人般的航海技術，以及據說從未輸給過任何人的精湛劍術。
但是羅蘭以前總覺得，傳聞都是誇大其詞，可來到索魯公國後，他才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傳言都無法傳神描繪的人物。
阿爾瓦索魯的容貌，首先在第一次見面時就震撼了他，因為在他看來，這樣優雅俊美的男人更適合出現在貴族的酒會上和漂亮的名媛翩翩起舞，而不是手握佩劍，凜然地傲立在海軍戰船上。
然而，荒謬的浮想只不過持續了三分鍾，因為很快，公爵閣下又讓他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最最精湛的劍術。
在對公爵五體投地之後，羅蘭從比他早一年調配過來的好友那裏得知，就算是整個王國的軍隊中，能和公爵匹敵的人也寥寥無幾。
而且，與那讓人會不由自主沈迷的容貌截然相反的是，阿爾瓦索魯公爵的個性，強悍到根本沒有人敢對他說一個“不”字，甚至，羅蘭心底深處覺得那個人就算用冷酷無情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
“公爵閣下下令回港口。”走進駕駛艙，羅蘭對正在掌舵的人說道。
“哎？現在嗎？”十分喜歡親自駕駛的Blue Rose號船長，也就是那位比羅蘭早一年調到索魯公國的好友──西蒙布魯克，詫異地揚聲問道。
羅蘭走到西蒙身邊，撇了撇嘴說：“公爵閣下說馬上就要有暴風雨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們得抓緊了，必須立刻通知全員。”
西蒙迅速地做出了反應，在第一時間內利用通訊系統通知了所有在巡邏的船立刻返航。
詫異地看著他的動作，羅蘭皺緊了眉：“餵，西蒙，公爵閣下的航海術真的那麼厲害嗎？現在海上風平浪靜，一點都不像要有暴風雨的樣子嘛。”
他說著，伸長了脖子又朝遠處看了一眼，看，天空那麼蔚藍，陽光那麼明媚，白雲軟綿綿的像棉花糖一樣，哪裏像是會下雨的樣子？
西蒙見了他的表情忍俊不禁，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說：“我們現在在索魯公國領海的邊緣，這裏常會突然產生暴風雨，除了公爵大人，沒有別的航海士能夠準確預測這點。相信我，如果說歐納斯海域還有比公爵大人更精確的航海士，那個人一定只能是上帝而已。”
“這，這是真的嗎？”
“當然了，公爵大人的航海術可比他的劍術更厲害呢。啊，對了，聽說那個人好像能靠身體的感覺預測天氣變化，他的皮膚敏感到可以體察空氣中細微的水汽變化呢。”
西蒙的話讓羅蘭有著咋舌，他楞楞地眨巴了下眼睛，好一會兒後才喃喃地答話：“可是，這種特殊的本領，不是據說只有常年在海上生活的人才可能擁有嗎？像公爵閣下這種自小在城堡中長大的貴族，怎麼可能……”
對於這一點，西蒙顯然也不是很清楚，他攤了攤手說：“我也問過別人這個問題，大家都想不通呢。不過公爵沒有親人，現在的索魯海軍又基本都是後來重組的，據說七年前這裏發生過一場空前的海難，大部分人都在那時候喪生了。”
“海難？”
“嗯，那次公爵帶著家人在海軍的保護下出海游玩，沒想到先後碰到了海盜團和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風雨，據說兩邊的船只都全軍覆沒了。公爵命大，靠一塊船板碎片撐了過來，後來才被前來營救的鄰國海軍救回去呢。”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真是想不到呢，那麼，那次來的海盜是？”
“據說是赤之王，公爵的親人在那次海難中都喪生了，他和海盜的仇大概就是因此結下的，畢竟之前可從沒聽說過索魯公國積極鎮壓海盜呢。”
☆、海之鎮魂歌 03
“哎？赤王雷蒙德安德裏亞？他不是還活著嗎？”
“嗯，和公爵一樣，他也從那場海難中活下來了，只能說，這種傳奇人物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就會死掉的吧。”
西蒙說到這裏，重重嘆了口氣，歐納斯海盜中最傳奇的人物就是那位赤之王了，據說他當上海盜王的時候只有十八歲，並且在那之後的兩年間搶劫了無數船只，幾乎是歐納斯海域最叫人聞風喪膽的海盜頭子。
提起雷蒙德安德裏亞，羅蘭顯然也知道很多有關對方的傳聞，他摸著下巴說：“這麼說來，聽說這位赤之王從來不踏入索魯公國海域呢，難道是對當年的海難留下了陰影嗎？”
“誰知道呢，那種棘手的人物，還是不要遇到的好，我看就算是公爵大人，也未必是那個人的對手。”
“咦？難道你見過赤之王？”
“沒錯，”西蒙點了點頭，突然朝湊到離羅蘭極近的地方，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音量說：“你應該知道迪巴將軍只有一條手臂吧？斷掉的那條，就是被赤之王砍掉的，那年赤之王還沒滿二十歲呢。”
西蒙的話讓羅蘭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喉結更是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不是吧？那位身為整個歐納斯海域海軍部隊總指揮的迪巴將軍，他的斷臂居然是被一個海盜砍掉的？
腦中不由得浮起了迪巴將軍的樣子，羅蘭只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難，那個身高將近兩米，渾身爆滿了肌肉和力量的男人……
那個雷蒙德安德裏亞該不會其實是長了四只手的怪物吧？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西蒙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低聲笑了起來，“好了，你就別胡思亂想了，反正赤之王自從七年前就再也沒有踏入這片海域，我們不會遇到他……”
肯定的話還沒有說完，控制臺上的警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下一秒，通訊器中傳來了士兵驚恐的通傳聲：“船、船長，前方出現海盜船！”
“什麼？”西蒙和羅蘭同時驚訝地低呼起來。
“這、這……船長！從對方的海盜旗來看，那是赤之海盜團！”
那一瞬間，羅蘭瞪圓了眼睛，該死的，從來不踏入索魯公國海域的赤之王，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控制艙的門在這時被人用力推開了，阿爾瓦索魯公爵面無表情地出現在門口，不等他們做出任何反應，已經迅速走到控制臺前，拉過傳話筒大聲下令：“全員做好戰鬥準備，立刻向敵方海盜船示警，若不馬上退出本國海域，即刻擊沈！”
鏗鏘有力的嗓音，不容置疑的命令，看著阿爾瓦發號施令的羅蘭，當機的大腦根本就反應不過來。
總覺得，此刻的公爵閣下，看起來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羅蘭少校，現在是發呆的時候嗎？如果你在這裏沒有事做，就去指揮炮手好了。”
冷漠如冰的嗓音忽然在近處響起，羅蘭猛地打了個寒顫，一擡眼，視線迎上了正滿臉不悅看著他的公爵閣下，他頓時覺得額上冒出了無數的冷汗。
“是，我這就去！”挺直了背脊朝對方行了軍禮，可對方不為所動的神色，依然給羅蘭帶去了極為強大的壓迫感。
好可怕，明明長相是算得上柔和的人，為什麼性格偏偏這麼冷硬呢？
在羅蘭離開駕駛艙後，通訊器中傳來了士兵的回報聲：“公爵大人，對方好像沒有撤退的意思。”
“各隊炮手準備，一旦進入射程立刻開始攻擊。”
“是！”
正牢牢掌著舵的西蒙在這時註意到了天邊不知道從哪兒湧來的大片烏雲，他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緊張地說：“大人，暴風雨！”
就仿佛是要故意配合他的話般，駕駛艙的玻璃上開始出現了豆大的雨點，很快，原本平穩的船身開始顛簸，而艙外的海風已經開始怒吼。
阿爾瓦飛快地朝外面瞥了一眼，惡劣的天氣並沒有讓他產生絲毫的情緒波動，他冷靜地說：“通知全隊收帆，第一輪攻擊後立刻開始防禦暴風雨。”
“是！”西蒙毫不猶豫地傳達了公爵的指示，既然公爵說可以進行第一輪攻擊，那就說明暴風雨不會立刻對船身產生影響。
通訊回路中傳來“敵船即將進入射程範圍”的通知，阿爾瓦正要下令攻擊，一陣驚人的巨響卻率先從遠處的海面上接連響起。
兩秒鍾後，Blue Rose號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從駕駛艙外冒起的沖天火光終於讓阿爾瓦的神色微微變了。
“該死的，海盜船的攻擊距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遠了！”差點被搖晃甩到地上的西蒙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阿爾瓦的神色非常嚴肅，他握緊通訊器，大聲下令：“攻擊！”
海面上開始不斷響起激烈的炮火聲，沖天的巨浪不停地被激起，控制艙外的火已經滅了，但是因為雨勢太大的關系，外面的情況開始看不清了。
“大人，暴風雨的中心就要來了！”
一直註意著雲層的西蒙額上開始滴落冷汗，說實話，那群危險的海盜們應對暴風雨的能力其實要遠勝過他們海軍，可偏偏在這樣關鍵的時候，雙方居然還要對戰。
阿爾瓦面無表情地看著駕駛艙玻璃上仿佛小型瀑布的雨幕，炮聲漸漸停了，說明雙方已經停止交火，開始防禦暴風雨。
“距離正式進入暴風雨中心還有五分鍾，讓大家準備應付沖擊。”
“是。”
西蒙聽到這句話，繃緊的神經似乎稍稍放松了些，船身顛簸得更厲害了，開始有海浪直接打上駕駛艙的玻璃。
沒有人說話，狹小的空間中氣氛變得有些詭異，西蒙忍不住偷偷瞄了阿爾瓦一眼，後者的目光筆直地落在那根本就什麼都看不見的玻璃上。
“大人，今天的情況，會不會讓您想起七年前？”或許是已經和阿爾瓦相處了一年的關系，西蒙並不如羅蘭那麼懼怕他。
此刻，大概是因為阿爾瓦的神色太過平靜，所以讓他忍不住發出了好奇的詢問。
☆、海之鎮魂歌 04
阿爾瓦淺藍色的眸光轉向了他，平靜地答話：“我不記得之前的事了。”
咦？西蒙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
阿爾瓦的目光轉開了，他就站在玻璃窗前，看著外頭模糊的雨幕，船身明明搖晃得很厲害，可他卻站得猶如標槍一般筆直。
“因為那次事故的關系，我失去了七年前的所有記憶。”
太過震驚的事實，讓西蒙暗暗吞了口口水，這樣強悍果斷的公爵閣下，腦中居然有一段完全的空白嗎？
就在西蒙沈浸在驚訝中時，通訊系統中響起了哆嗦的嗓音：“公爵大人！敵船還在不斷接近，而且……他們的速度非常快！”
什麼？現在還在接近他們嗎？那群瘋狂的海盜連這麼大的暴風雨都不放在眼中嗎？
他尚未作出任何反應，阿爾瓦已經拉開駕駛艙的門跑了出去，冰冷的雨水一下子從外面沖了進來，西蒙瞪大了眼睛驚呼道：“大人，危險啊！”
阿爾瓦沒有理睬身後的喚聲，他跑到了甲板上，為了避雨，船員們已經從甲板撤離，隔著厚重飄忽的雨幕，他看到了正疾速接近的龐然大物。
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艘海盜船都要大的船只，即使在這樣的暴風雨中仍然能夠筆直地朝他們開過來，迎著嘶吼的風瘋狂飄蕩的海盜旗上，骷髏被畫成了猩紅的赤色。
那是歐納斯海盜赤之王──雷蒙德安德裏亞的標志。
不斷翻湧的海浪幾乎要掀翻Blue Rose號，阿爾瓦不得不抓住甲板的圍欄來穩住身形。
那艘囂張的海盜船就這樣徑自開到了他眼前，而戴著咖啡色圓形帽子、筆直站在船頭的男人，正挑釁地朝他咧開嘴角，“公爵，我們又見面了。”
一個巨浪沖上了甲板，阿爾瓦差點被狼頭掀到海裏去，他皺緊了眉，迎視著雷蒙德赤色的雙瞳。
眼前的男人給他的感覺很詭異，對於失去了記憶的他來說，那明明應該是一個陌生的人，可不知道為什麼，四目相對的剎那，他心中竟有一種他們似曾相識的感覺。
怔楞的一瞬間，瘋狂的海盜已經完全無視可怕的暴風雨，在其他海盜們嘻嘻哈哈的哄笑聲中，把他的帽子交給身邊的手下後，就直接從那艘龐大的海盜船上跳到了Blue Rose號上。
阿爾瓦詫異地看著對方的動作，相比他這邊東倒西歪的海軍們，眼前的海盜確實更值得尊敬。
暴風雨越來越大了，雷蒙德一頭半長的囂張紅發被風吹得狂舞，但那反而使他身上四溢的壓迫感變得更為驚人。
他用戲謔的神色盯著阿爾瓦看了片刻後，懶洋洋地笑道：“果然如傳聞一樣是會叫人心悅臣服的美貌呢，在七年前沒有發現這一點，還真是失禮。”
聽出對方言語中的嘲諷，阿爾瓦的手按上了腰間的佩劍，淺藍色玻璃珠子般的眼眸中毫不掩飾地透出對雷蒙德的鄙夷。
他冷冷勾起嘴角，反唇相譏道：“被以粗野聞名的海盜頭子讚美，可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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