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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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轎車停在大門前,沒有司機來給他開門,只有從駕駛座下來的酒店門童將鑰匙遞到顧沈飛手中。

“他還活著對嗎?”殷恰註視著門童離開,看向顧沈飛時眼神沈寂下來,“死人為什麽不敢讓人找到?”

顧沈飛眉心蹙了蹙,把人塞進車裏。

“死沒死的又有什麽差別……”

車廂內細微地沈下一口氣,很輕,空氣中卻能感受到氣息的顫動。

這就是殷素一直以來的生活嗎?欺騙,殺伐,算計,勾心鬥角……

殷恰空洞地盯著前方,眼眸中的疲憊早已蓋過迷茫。

他垂下眼眸,深知哥哥只會過得比他更辛苦。

殷恰抿著唇,牙齒咬得下唇越來越緊,感受到一陣尖銳的刺痛時,眼中才閃過一道鋒芒。

“離我遠點。”

顧沈飛單膝跪在他身旁,手伸向後窗時,身體同時壓迫下來。

殷恰皺了皺眉,下意識偏過頭。

“就這麽惡心我?”

顧沈飛捏住殷恰下巴掰回他的臉,見到他厭惡的神色時嘴角勾起一道冷笑,從窗下抽出的領帶在皮質坐墊上拍出一道鞭響。

“顧沈飛!”

殷恰用力推了一下顧沈飛肩膀,絲滑厚重的皮帶蓋上他眼睛,他被迫向後仰頭,下一秒就感受到後腦被系上一個死結。

“你敢扯下來一下都再也見不到哥哥。”

殷恰沒再說話,剛剛向後那一磕,嘴唇內側被咬住的地方瞬間滲出腥鹹的味道。

他要帶哥哥走,不惜一切代價。

顧沈飛幾乎開過一個路口就要轉一次彎,沒拐幾下,殷恰惡心的感覺就從胃裏翻滾上來。

“真是難為你,這麽高看我……”

蒙了眼還害怕他記路嗎?殷恰嘴角微微擡了擡,他倒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大能耐。

一腳剎車下去,顧沈飛回頭看了殷恰一眼。

倒是乖乖的沒碰領帶一下。

明明應該感到省心,顧沈飛心裏卻像被壓了一塊石頭似的堵,額頭也被無意擠出幾道細紋。

修長的手指一下下拍打在方向盤上,顧沈飛灌了口水,再看向殷恰時眼中滿是不悅。

原來沾上殷素的事,他也是可以聽話的。

汽車在公路上疾馳,殷恰惡心的感覺這才被壓下去一點,但還是胸口悶悶的不舒服。

顧沈飛瞥了眼後視鏡,殷恰一動不動地側躺在後排,蒼白的嘴唇不均勻地染上血色。被遮住雙眼後,鼻梁到唇峰的輪廓被凸顯得愈發清晰,像是被藝術家精心捏出來的一般。

顧沈飛看了兩眼,隱約覺得殷恰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冷艷和清麗矛盾又融合地共存在這張漂亮的臉蛋上,明明什麽都沒變,卻像是雕刻品被註入了生機,那是一種想要掙脫的生命力,像藝術品也有了脊梁,散發著令人難以接近的氣質。

思緒一閃而過,他望著殷恰的臉怔了怔才倉促地收回視線。

車子開上一段不尋常的土路,殷恰好不容易平覆一點都惡心又彌漫上來,忙撐著坐起身。

“顧沈飛,你不想讓我吐你車裏就別再搞那些彎彎繞繞的。”

他面色看著比在酒店裏還要差,慘白得跟張白紙一般,顧沈飛瞟了一眼,目光重新投向路面時猛踩了一腳油門,“就快到了,沒繞。”

他真的沒繞,這段路一直持續到手閘拉起的那一刻。

殷恰幾乎是被顧沈飛攙扶著下了車。

“給我把領帶摘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蒙了眼,他還從來沒這麽暈車過,殷恰吞咽了幾下,努力壓下胸口的反胃感。

顧沈飛從他身後解開領帶,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起來。

是他從沒見過的一套別墅,灰色磚墻上爬滿青苔,周遭樹木死的死枯的枯,和這棟別墅一樣沒人打理,被遺棄。

殷恰環視了一圈,他還從不知道紐約周邊有這種地方,死的,荒的,沒有生機的。

地上的落葉也不知枯了多久,踩一腳就發出一片斷裂的脆響,像是踩在屍體上,沒有生命。偶爾聽到幾聲淒烈的鳥鳴,大概是鳥兒也想從這片地方逃開。

殷恰眼睛紅紅的,嗓子有些酸。

所以哥哥就被關在這種地方……

“跟我進來吧,先轉個身。”

殷恰背過身,聽到密碼鎖“滴”的一聲時才被顧沈飛拉進屋裏。

“小恰,我先說,我不希望你見他是為你好。”

“騙我他死了也是為我好嗎?”

以為殷素死了的那一刻,他才是要死了。

殷恰恨恨地甩開手腕上的手,大跨步往客廳走去,“他在哪裏,我現在就要見他。”

哥哥就在這個別墅裏,他離自己這麽近這麽近。

殷恰聲音都在顫抖,從踏入這個房子的那一刻,一顆狂跳的心就像要被捏碎了。

“二樓就一個房間,你上去就看到了。”

明滅的火光在顧沈飛指間閃動,他吐出一口煙,凝視殷恰背影消失在繚繞的濃霧後。

空空蕩蕩的房間只擺了一張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和幾個護士坐在房間角落,見有生人進來,立馬站起身。

“殷先生?”

其實根本不用確認。

門口站著的人幾乎是一個翻版,同樣臉色蒼白,卻也比床上那位看著健康飽滿。

沾著血的嘴唇上下啟合,醫生像是沒聽見他說話似的癡楞地註視著他。

門被推開的一瞬,死寂的別墅像是打進一束光。

他就這麽平靜地站在門口講話,那種美卻是洶湧,令人窒息的,四兩撥千斤。

奇怪的是明明他看上去身體也不好,臉色更是難看……

“你聽不聽得見人說話?我叫你們出去。”

殷恰有些惱火,從他見到這個別墅起這股火就從小腹開始燒,這些人對他都這樣,那對哥哥更是……

“出去!”

醫生有些看呆了,一時忘了接話,“哦哦,抱歉先生,我們得二十四小時守在這裏。”

“那轉過去,面墻。”

殷恰皺著眉,見他們都背過身時才稍稍舒展開眉心,快步向床邊走去。

冰冷的房間,冰冷的儀器,只有生理監視器上那條起伏的綠線給他帶來了一點點安心。

連個椅子都沒有……

殷恰小心翼翼地坐到床邊,見到哥哥那一刻,他幾乎不敢認——這個蒼白的,渾身連著儀器,插著氧氣管的人是他哥哥。

那個從小守著他,照顧他,說會保護他一輩子的人就這麽冷冰冰地躺在病床上。

那個意氣風發的人,那個無所不能的人……

無所不能的人怎麽會生病?無所不能的人怎麽,怎麽可以憔悴成這個樣子??

殷恰肩膀不停地抖,輕輕的啜泣越來越失控,直到眼淚肆無忌憚地順著臉頰滴落在雪白的床單。

他凝視著殷素,忽然委屈地好想罵他,甚至想打他,想怪他當初幹嘛非要跑到洛杉磯去。

明明他們不是不可以逃,他不是非要一個可以呼風喚雨的安穩未來,他也可以過躲躲藏藏的一輩子,只要是和殷素在一起。

他真的好想罵他,卻吻上了他。

殷恰撐著床,細密的睫毛微微顫栗,眨了幾下眼睛淚珠就晃悠悠跌落,順著哥哥的臉輕輕滑到唇邊,最後化開在這個青澀的吻中。

嘴唇都幹了……

殷恰心疼得唇都在顫,粗糲的唇刺著他的嘴,更紮著他的心。

這樣會不會舒服一點?會不會不那麽疼?

殷恰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問,難過地知道即使開口哥哥也不會回答。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像小時候摔跤時哥哥小心又無助地吹他傷口,現在是他反過來親吻哥哥,只希望他不要再難受,親親就不疼了。

殷恰吻著他,視線哭得得模糊成一團,他眨了眨眼,試圖看清哥哥的樣子,透過氤氳的水氣卻映出一雙迷蒙的眼。

“恰恰不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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