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煙霧

關燈
聽到哥哥聲音的那一刻,仿佛有一束光降下,溫暖,閃耀,奪目得讓大腦空白。

眼淚徹底擊敗理智,更加失控地淚眶中宣洩而出,殷恰後知後覺地想開口,才艱難地從喉間擠出一個“哥”。

“不哭了乖乖,把哥哥臉都哭濕了”

漆黑的瞳孔布滿疲憊,卻依舊遮蓋不住目光中的柔和。

殷恰對上這雙眼睛時怔了怔,忽然用力在殷素唇上咬了一口,兩片蒼白幹裂的嘴唇這才有了點一閃而過的血色。

殷恰盯了幾秒,隨即又號啕大哭起來,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

“你不可以再走了!不可以!”

殷素笑著咳了兩聲,想捋捋他的頭發,他艱難地擡手,卻只能虛虛落在殷恰後腰。

殷素嘴角浮出一絲苦笑,安慰地拍了拍懷裏的人,“好了好了,哥哥不好。恰恰不哭了,嗯?”

殷恰伏在他肩頭,悲慟得渾身都在顫抖,嗓子酸澀得說不出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恨不能這輩子就這樣黏著他了。

“不難過了,哥哥還好好的是不是?”

握在他腰上的手頓了頓。話音剛落,殷素就劇烈咳嗽起來,越想克制反而咳得越厲害。

“你!你還說你好!”

殷恰惱火得氣都喘不勻,慌張坐起來才發現哥哥原本幹凈的衣服洇紅了一小塊。

“我壓到你傷口為什麽不說?!”

“小傷,好久沒抱恰恰了……”殷素說著就要伸手去摟他。

還笑!還笑!!

殷恰撅著嘴,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要不是看殷素受傷,他恨不能往他胸口錘上一拳。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扯開哥哥的襯衫,衣服下的繃帶被血浸透得還要厲害,殷恰手指都在發抖,指尖剛觸碰到殷素的胸就彈開了。

他吸了吸鼻子,心疼得聲音打著顫,“疼不疼……”

“不疼,看到恰恰就不疼了。”

“你騙人!都被戳了個洞了怎麽會不疼!”

鬼知道他沒有哥哥的這一個多月是怎麽過的,從今他什麽都不要了,只要殷素。他要他健健康康,一塊肉都不能少。

他要帶哥哥走。

“哥……哥你都瘦了,他們沒給你好好吃飯是不是?”

殷恰心疼壞了,他好想抱抱殷素,再親親他,可看著這副身體他卻哪兒都不敢碰,最終只是伸手撫向他的臉龐。

“還好……”

殷素話還沒說完,就見殷恰一抹眼淚,火急火燎地回頭大喊:“你們是不是沒給他好好吃飯?”

“吃了,都吃了。”殷素眼尾帶著溫和的笑意,輕輕拽了拽殷恰袖口,“轉過來,讓哥哥好好看看你。”

沒事就好,人還在就好。

殷素看人還是鼓著一張小臉,眼眸像盛了一汪水般柔和下來,“哥哥真的不痛,看見恰恰就不疼了。”

“騙人……”

一滴淚珠滑落眼角,殷素的每一句話都抽得他心顫。殷恰肩膀聳動著,越哭越傷心,無論殷素怎麽安慰都止不住淚水。

他沒想到再看見哥哥心會這麽疼,疼得一顆心都要被嘔出來了。

上次見明明還好好的,直升機失事他都躲過了,這次又是為什麽?

殷素離開前的那段日子,是他度過過最美好的時光……

殷恰哭得抽抽搭搭的,兩根手指不知不覺間揉上耳垂。像小孩子回到家裏盡情宣洩自己的委屈,話還沒經過思考,就先一步脫出口。

“哥,耳釘……耳釘沒有了……”

殷素面色微沈,眉頭緊緊蹙在一起。

他怎麽會不知道,他更在意的是誰……

“怎麽弄丟的?”

殷恰微微一怔,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說話的不妥。

他不能讓哥哥知道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些什麽,那樣他只會更擔心。

“是我自己不小心……嗯……掉到下水道了。”殷恰嚅囁著,下意識避開哥哥的目光。

殷素目光深邃地盯著他看了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嗯,以後哥哥再送你。”

殷素拉了拉殷恰的手,讓他伏在自己耳邊。

“恰恰,現在你認真聽我說,要一個字一個字好好聽。”

殷恰點了點頭,悄悄握緊哥哥的手。

“殷儒平已經放棄我了,現在他留我不過是想以我來要挾你。”

“哥……”

“你聽著,無論他說什麽都不要答應,更不要跟他回國。你要是有能力就去找刑安,讓他幫你,帶他殺了殷儒平……他巴不得的。”

殷素說到一半有些累了,大口喘著氣,“咳咳!聽明白了嗎?”

“哥可是你!”

沈重的大門發出刺耳的聲響,殷恰回頭,顧沈飛已經站在門口等候。

“小恰,差不多了。”

殷恰憎惡地瞪了顧沈飛一眼,轉過身時見殷素對他微微一笑,“去吧,記住哥哥說的。”

客廳裏站著他最不願見到的身影,殷儒平回過頭,面部肌肉如一潭死水一般,讓人猜不透面具下的湧動。

“見到了,還滿意嗎?”

“你想怎麽樣?”

殷恰直視著殷儒平的眼睛,一步步逼近。

他不再害怕。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他都要把殷素帶走。

殷儒平有趣地掃了殷恰一眼,仿佛是驚奇這個小兒子的變化。

“兩個月後要是你沒到婚禮現場,我不知道殷素的飯菜裏會多些什麽東西。”

“我要是去了呢?”

“要是去了,我留他一條命,至於送去哪裏……”殷儒平轉動著扳指,輕聲笑了笑,“你知道的。”

古老的別墅裏燈光昏黃,殷儒平點了一根煙,灰白的煙霧在暗黃的空間繚繞,襯得一切都是臟的。

耳邊忽然發出“嗡”的一聲哼鳴,殷恰頭腦昏沈,站不穩地往後退了一步,被顧沈飛扶住了。

他仿佛能透過濃煙看見那些從殷儒平辦公室被拖走的人,他們尖叫,求饒,可怖的樣子讓他也想喊叫出聲,直到被哥哥從身後捂住眼睛。

送去索馬裏的海上鉆井嗎?那和死有什麽區別,甚至比死還不如。

“殷恰……”殷儒平抖了抖煙,略略擡頭噴出一口霧,“背叛我的下場,沒有例外。”

“是,沒有例外。”

殷恰咬著牙,聲音虛弱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和殷素自然不能算是例外,他們不過是試管的產物。如果不是母親家族強勢,不願意讓女兒繼續受苦,殷儒平還不知會有多少個兒子。

殷恰擡起頭,目光中閃過一道冷厲的寒光。

——殷儒平得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