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十八回到皇宮，將微生岑白給的那半冊書交給了姜涉歸。

姜涉歸看了看，看到那上面嶄新的撕痕，眼裏一閃而過一絲疑慮，然後拿起那半冊書，問對面單膝跪地的白十八，道：“微生岑白交給你的時候，就只有這半冊？”

白十八點點頭，如實回答道：“嗯，只有這半冊。”

姜涉歸用手摸了摸那上面的撕痕，打開翻了翻，然後停在某一頁上，眼裏閃過疑問，思索片刻後，將那半冊書扔給了一旁站著的谷雨，谷雨反應迅速，擡手一把接住，毫不費力，明白姜涉歸的意思，拿在手裏開始翻了起來。

姜涉歸轉頭對白十八說道：“好了，朕知道了。你起來吧。”

“謝皇上。”白十八謝恩，起身，看著姜涉歸身後的谷雨，露出一個笑容。

谷雨看見白十八對自己笑時，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覆成了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低下頭去，翻看手裏的那半冊書。

“他沒有隨你回來？”姜涉歸問。

白十八搖頭，道：“沒有。”心裏卻想：都這樣了，岑白他怎麽可能會回來啊。停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麽，猶豫了一下，白十八又說：“我將姑娘所在之處，告訴他了，他可能，去那了。”

姜涉歸聞言一楞，但很快就恢覆如常，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楞神沒有發生過一樣，他輕輕點了點頭，說：“嗯，朕知道了，這邊沒你的事了，你先回去澤澤那裏。保護好她，在朕沒有見到她之前，朕不允許她有任何意外，明白嗎？”

姜涉歸的聲音不大，但是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威脅，還有幾分不怒自威的寒氣。

白十八頷首：“明白。”

“你下去吧。”姜涉歸拿起桌上一本奏折，頭也沒擡的說道。

白十八抱拳行了一禮，道：“是。”期間偷偷擡眸看了谷雨一眼，然後後退幾步，轉身踏出禦書房。

待白十八走出殿門後，姜涉歸又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從奏折中擡起頭來，看著白十八走遠變小的背影，話卻是對身旁站著的谷雨說的：“谷雨，你怎麽看？”

谷雨將手上的半冊書放在姜涉歸的面前，不答反問：“不知道皇上問的是什麽？”

姜涉歸冷冷的掃他一眼，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的，眼睛明確的表達了“別跟我這裝傻”的意思。

谷雨想了想，如實說道：“皇上是問，微生公子為什麽要藏起另外的半冊嗎？這個問題屬下不知道，屬下只知道，他不會做出對東陵不利的任何事情，也不會對皇上不利的事情。”

“所以呢？”語氣有些慵懶，姜涉歸半轉過身來，面對著谷雨，右手手肘靠在書案上，左手自然而然的搭在光滑的桌面，指節一下一下的輕扣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一聲接著一聲。

“所以，既然然此事於皇上、於東陵都沒有威脅，屬下認為，皇上不需要在意微生公子這麽做的原因。單論這次清河王叛亂一事來說，微生公子願意幫助皇上，就足以證明，他沒有私心。”

谷雨一句扣一句，字字清晰，句句在理。

姜涉歸看著他，眼裏忽然閃過一絲笑意，看的谷雨心下一驚。

姜涉歸輕笑一聲，轉過身去，拿起谷雨剛拿過來的半冊書，一邊翻一邊問：“看完了，有什麽要說的嗎？”

那半冊書，上面記錄的，是這些年來，與姜蘊暗中有聯系的一些世家大族，還有此次給姜蘊遞了投名狀的一些大臣的名字，甚至包括了姜蘊所知道的一些朝中大臣，收受過的那個下面哪一個官員的賄賂，每一筆，都有詳細的日期，一一詳細的記錄在案。

這就是微生岑白假借助姜蘊一臂之力，進入王府的目的之一。

包括推動華章城的局勢，故意讓姜蘊散布出姜涉歸失蹤的消息，也是為了把火煽到最大，然後徹底看看，這朝中上下百多個官員，有幾個是風一吹就倒的墻頭草。

東陵百年歷史，一直都是世襲沿襲制，就連科考，報考的人，都只能是九品以上的官家子弟才有資格，而那些寒門子弟，胸有萬千經綸、心有治國之策，卻因為身份的原因，不得入士。

姜涉歸登基之後，漸漸察覺除了這一制度的弊端，曾經也幾度試著推翻過，但是苦於世家大族與朝中官員兩兩相護，一直未能成功。經此一事，姜涉歸終於有了足夠的理由與籌碼，去推翻這一品級入士制。

所以說，這一次姜蘊的圍宮，其實早在姜涉歸的計劃之內。

但是姜蘊將這一份記錄著朝中大臣與世家大族暗中交易的冊子，藏的太好，姜涉歸起初並沒有辦法找到他，是微生岑白得知他要推翻品級選舉入士制後，在某一天找到他，表示他有辦法從姜蘊手裏把冊子拿過來。

於是，計劃就這樣，在一片平靜中，慢慢開始了。

原本的計劃並不是這樣，直到後來，姜蘊在行宮初露破綻，微生岑白當機立斷，決定借姜蘊的手，去推動朝中大臣與世家大族，好完成這一計劃，事實證明，他的決定是正確的，不費一兵一卒，這是最好的辦法。

甚至於姜涉歸從白十八那裏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心驚了一把。

他不得不承認，微生岑白的智計，在自己之上。如果微生岑白真的趁這一次機會，與姜蘊統一戰線，他姜蘅，必敗無疑！

谷雨見他不再繼續上一個話題，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回想了一下剛才看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思緒，對著姜涉歸拱手行了一禮，回答道：“有些出乎屬下的意料。”

“呵呵——”姜涉歸輕笑一聲，看向谷雨，說道：“是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谷雨聞言不解，疑問道：“在情理之中，為什麽？”

姜涉歸解釋道：“原因很簡單，細想一下就能明白。”說完，笑看著身旁的谷雨。

谷雨便真的想了想，片刻後搖搖頭，誠實的說道：“屬下不明白。”

姜涉歸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自朕登基以來，對於這些世家大族，朕不同於父皇，朕采取的，是與父皇完全不一樣的態度，父皇是利用他們維持皇權，這樣的確利於鞏固皇室的至高權利，但這樣做的同時，也有了對他們的諸多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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