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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陌上柳青,城下兵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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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姜涉歸也沒有想到,站在密道口的人,會是姜朝歡。

的確,姜朝歡是最好的人選,他是姜涉歸自己親手選定的儲君,未來的東陵天子,這條密道的存在,和東陵之主的位置一樣,遲早會被交到他手裏,現在告訴他,也不過是提前了而已。

不得不說,谷雨的確思慮周全。

姜朝歡著一身明黃色錦袍,胸前繡一條四爪龍,袖口與雙肩等處,皆繡有精致龍紋,腰間束以碧玉帶,懸香囊玉佩,頭上束發用的是龍形碧玉簪,龍嘴銜一顆殷紅色寶石,顯得高貴而端雅。

七八歲的年齡,比例勻稱的小小身子,不顯瘦弱也不顯體寬,舉止得體有禮,手裏拿著一盞六角宮燈,遮擋密道的書櫃漸漸往旁邊分成兩半,露出一扇門來,然後,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密道口。

看見姜涉歸,小小的臉上立即掛上笑容,淡眉星眸,五官精巧得恰到好處,清雅中帶有一絲英氣,笑容天真可愛,好似煙花夜空在夜幕中忽然炸開,美的晃人心思,他手裏還拿著那盞宮燈,就這麽撲上來,一頭紮進姜涉歸的懷裏。

姜涉歸看見他,先是呆楞,懷疑般的應了一聲:“歡兒?”

“父皇。”聲音清脆中帶了幾分泣音,令聞者心疼。

然後又看見姜朝歡向自己跑來,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蹲下身去,把迎面撲來的小人兒抱住,一手從姜朝歡手裏接過宮燈,放在一旁。這才伸出大手習慣性的揉著姜朝歡的後腦勺,好一會兒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父皇,歡兒好想您。”姜朝歡趴了一會兒,然後仰起頭來,看著姜涉歸,眼睛紅紅的。

“別哭,父皇也想歡兒。”姜涉歸替他把眼淚擦了,笑容溫柔而寵溺。

姜朝歡抹了一把眼淚,說:“那父皇為什麽這麽久都不回來看歡兒,父皇是不是不要歡兒了?”

“沒有的事,父皇怎麽會不要歡兒呢?父皇不回來只是因為有事情要做,所以沒時間沒有回來看歡兒,現在事情一辦完,父皇不就馬上回來了嗎?”、

姜朝歡抽泣著,問:“那父皇是不是以後都不走了?”

姜涉歸揉了揉他的頭,輕笑著說:“嗯,以後都不走了。”

看著姜朝歡的滿足的笑容,姜涉歸臉上微微笑著,心裏卻知道,不管這一次圍宮的結果是什麽,這一次叛亂之後,朝中上下恐怕會有很大的變動,而這一次的變動,對於整個東陵國來說,勢必會引發一場不小的動蕩。

但是姜涉歸有種感覺,這一次動亂之後,一些埋葬多年的東西,會經過這次事件之後,漸漸浮現出來。

隨即,他起身,自然而然的牽起兒子的手,把剛才放在身邊的六角宮燈拿起,目光卻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迅速的將整個屋子看了一遍,確定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後,才垂眸朝身側的姜朝歡笑了一下,語氣溫和的說:“走吧。”

“嗯嗯。”姜朝歡乖巧的點頭,跟著姜涉歸走進密道。

密道緩緩關閉,被一分為二的書櫃在一大一小兩人身後漸漸合二為一,恢覆成了原來的模樣,不留一絲破綻。

密道裏傳來兩人的談話聲——

姜涉歸問:“是谷雨叔叔讓你來的?”

“嗯。谷雨叔叔說父皇會在這裏等歡兒,歡兒就來了。”

“那歡兒一個人不怕嗎?”

“不怕。歡兒是男子漢,歡兒不怕,而且歡兒想見父皇,一想到可以馬上見到歡兒,歡兒就什麽也不怕了。”稚嫩的聲音裏,藏著幾分自豪。

姜涉歸笑了笑,說:“歡兒乖。”

“沈姐姐怎麽沒有和父皇一起回來呢?歡兒也想她了。”

“……她啊,她現在不方便回來,等過幾天,父皇和歡兒一起去接沈姐姐回來好嗎?”

“好呀,等見到沈姐姐,歡兒要告訴她,歡兒已經可以把《離騷》一字不差的背出來了,就連容紫先生也誇歡兒聰明呢。”

“嗯。沈姐姐會很開心的。”

“那父皇,我們什麽時候去接沈姐姐回來啊?歡兒還想讓沈姐姐給我講故事,沈姐姐講的故事都很好聽,歡兒很喜歡。”

“快了,快了……”

聲音漸漸遠去,似有似無飄蕩在密道裏。

……

“啟臨十一年,三月暮春,春獵之後,有傳曰帝遇襲失蹤,生死不明。清河王姜蘊聞訊,命侍下阮舒淩於京都華章舉兵圍宮,意圖逼宮篡位。禦前侍衛谷雨回京首阻其行。雙方僵持四日有餘後,叛亂初起。”——出自《東陵秘史》

————

自清河王圍宮之後,華章的局勢變得異常敏感,先是從坊間裏傳出皇上已經遇刺且生死不明的消息來,不消一日,整個華章人盡皆知,一日過後,更是達到了連三歲幼童都知曉的地步。

有點頭腦的人都知道,這是有人在暗地裏故意散布的消息。消息的真假尚不知道,有人相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大家都在等,等人出來證實消息的真假。

但是,這條消息出來後,原本應該在第一時間內出來澄清謠言的人,並沒有出來。

於是,就算真的是謠言,也漸漸變成了真實。

華章城裏開始人心惶惶,動蕩不安。街道日漸冷清,日覆一日,人跡寥寥。似乎連上天也感應到了華章城當前的局勢,一連幾天,不見日月,天空晦暗不明,陰冷潮濕,陰沈低壓,壓得人的心情也沈悶悶。

路上無一行人。

長街盡頭,有人撐一油紙傘緩緩而行,黑色鞋履踩上積水的淺坑,在薄薄的水面上震動出一連串輕微的波瀾,鞋子往上,是一襲長至腳踝的淡色天藍色布衣,雖是布衣,不掩其身上貴氣,在往上,握傘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

天空並未下雨,只是風雲湧動,像是下一刻幾會迎來一場傾盆大雨,讓人覺得他撐傘而行,毫不奇怪,甚至是理所應當。

忽有馬蹄聲從前方響起,且聲音距離他越來越近。

聞聲,駐步。

待馬蹄聲在身前停住,他才將手上的傘擡高,從下巴到薄唇往上,漸漸露出整張臉來,眉目清淺,面如冠玉,面部輪廓柔和,一對點漆雙眸裏,似有濃墨一般的化不開的淡淡憂傷。

眼前一共十二人,三人騎馬,九人行步,跟在三人的馬後,跑的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微生先生。”為首一人騎在馬背上,拉韁停住馬後,單手握著馬鞭向他行抱拳禮,語氣算不上恭敬但也足夠客氣,“王爺有事要與先生湘商,請先生立刻隨我等回去。”

所謂的“微生先生”,自然就是消失在眾人視線裏的微生煜——微生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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