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村裏有人早起，發現自家的家門前，放了一些碎銀子，同時，少了一些東西。然後聽人說起，原來村裏有許多人家都是這樣，家裏少了一些吃食或者別的什麽，門口放著銀子。

另一邊，何子來帶著從村裏“買”來的東西，和吳寥一行人擡著秦澤熙和姜涉歸，已經早早地離開的昨夜休息的地方，並且謹慎的消除了可能存在的一切痕跡。甚至為了慎重起見，還特意改了道。

日出東方。

何子來一行人沒有在沿著河水流向的方向走，而是直接向山裏走，然後穿過山林，上了官道。

沿著官道又走了半天，何子來找人買了一輛馬車，將車廂裏鋪上軟墊，扔了擔架，將兩人安置進了馬車裏。

有了馬車代步，腳程也一下子快了不少，在天黑之前，總算到了一個小城。何子來他們找了一間客棧，租了兩個房間，秦澤熙和姜涉歸這兩個傷員自然是同一間，另外一間是其餘人的。

即便一路走來，都沒出什麽事，但是因為不能確定絕對安全，所以，守夜的任務就由何子來和吳寥還有幾個武功體力都好一些的輪流進行。

前半夜是吳寥和陸甲，還有一個老王，兩更聲響，一切正常，後半夜是何子來還有老李和其他兩個兄弟，三更之前，一切如常，等三更響之時，老王有些尿急，向何子來說了一聲，便去了。

就在老王離開不久之後，客棧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破開。

何子來與另兩個人，聽到聲音，同時轉頭看過去。

夜色濃重之下，三五個人影虛虛晃晃，出現在客棧門口。

被驚醒的吳寥一行人，匆匆從另一個房間跑了出來，趕到何子來身邊。

沒有多久，從門口走進來一個修長的人影，一襲黑衣，面色陰沈，表情不善，目光如刀，掃過何子來等一幹人。然後他開口，語氣同樣不善，問：“皇上和你們在一起？他在哪兒？”

……

秦澤熙是在三天後醒的。

她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人影晃動，時間倒轉，她夢見了夏日太師府裏後院的紫藤架下。哥哥秦傾銘正坐著看書，她跑過去，喊著哥哥，秦傾銘便轉過頭來，朝她笑了笑，然後，夢境破碎。

她夢見下朝回來的秦爹爹，眉間輕皺，似有憂慮，秦澤熙站在他身後，小跑了兩步，哭著喊，爹爹。秦爹爹聞聲回頭，看見哭泣的秦澤熙，忙走了過來，蹲在她面前，問她怎麽了。

秦澤熙一邊哭著一邊搖頭，也不回答秦爹爹的話，秦爹爹的眼裏有疑問，更多的是心疼，他伸手過來，安慰著說，沒事的沒事的，熙兒不哭，不哭。卻在伸手替她擦淚的時候，瞬間消失。

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的秦澤熙，楞了一楞，然後蹲下身，雙手捂著臉，失聲痛哭，聲嘶力竭。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人揉了揉她的頭，秦澤熙一怔，身子輕輕一抖，然後聽見一個聲音在耳邊輕聲響起，“澤澤，我回來了。”

凝在眼角的一滴淚，終於落了下來。

姜涉歸將她輕輕抱在懷裏，溫暖一點點傳來，讓秦澤熙冰冷的身子一陣顫抖。淡淡的清香，是秦澤熙所熟悉的味道，讓人感到安心。一如既往，一如從前那般，秦澤熙慢慢放松了身心，靠在姜涉歸的身上。

“會走嗎？”秦澤熙聽見自己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輕輕響起，有隱隱啜泣之聲，帶著壓抑的哭腔。像是下一刻就會放聲大哭。

很快，她聽到了姜涉歸的回答，“不走了，再也不走了。”說罷，他用下巴蹭了蹭秦澤熙的頭頂，揉了揉秦澤熙的頭發，抱著秦澤熙的手臂也同時收緊了一點。

“真的嗎？”秦澤熙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嗯。”姜涉歸的聲音很溫柔，他輕聲道：“真的，不走了。”

話落，秦澤熙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從眼眶滑落。

“如果你騙了我呢？”

“姜蘅永遠不會騙秦澤熙，永遠都不會。”說話時的微微喘息，呼吸時的溫熱氣息在秦澤熙的耳後帶起一陣挑逗，讓秦澤熙不自然的縮了一下身子，想逃離卻被姜涉歸抱的更緊，沒有絲毫逃離的縫隙。

“別走，澤澤，別走。”察覺到秦澤熙的細微掙紮，姜涉歸的聲音裏帶了幾分急切。他將秦澤熙抱的更緊，像是一放手，人就會從他懷裏消失一樣。他輕聲呢喃，似乞求又似命令：“不要走……”

姜涉歸抱的過緊的，秦澤熙有些難受，她試著掙紮了一下，結果卻是被姜涉歸抱的比之前更緊，她喊他：“阿蘅……”她想叫他放開一點，可是才喊出姜涉歸的名字，她就不再說話了。

秦澤熙知道自己這是在做夢，眼前所見所聞，都是夢境，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這麽較真。

更何況，愛不就是這樣的嗎？對一個人越愛，就會抱的越緊，然後被愛的這個人，必然要承受由對方給他的愛，即便，這份愛，讓他覺得難受，甚至是窒息。

“阿蘅……”秦澤熙突然出聲。

姜涉歸應聲，“嗯。”

秦澤熙靠在姜涉歸的胸前，聽著裏面傳來的有力的心跳聲，停了一下，說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怎麽辦？”

話音落下的瞬間，姜涉歸的身子輕輕一震，秦澤熙靠她這麽近，自然是察覺到了。

姜涉歸稍稍松開了一點，低頭看著懷裏的秦澤熙，在她疑慮的目光下，緩緩綻開一個微笑，輕聲說道：“不會。”

“嗯？”秦澤熙沒聽明白姜涉歸的意思，不解的看著他。

不再回答秦澤熙的話，姜涉歸慢慢低頭，輕輕的在秦澤熙的額頭印上一個吻，然後重新看著秦澤熙，又說了一遍剛才的回答，“不會。”

額頭上被姜涉歸吻上的地方，似乎有些奇怪，秦澤熙楞楞的用手捂住，看著姜涉歸，眼神有些迷茫，似乎還未反應過來，“什……什麽？”

姜涉歸輕輕一笑，覆將她抱在懷裏，像抱著孩子一樣，用雙臂緊緊的摟住她，“我說不會，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面的。我不同意。”

聞言，秦澤熙半響不語。

因為她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他給不了答案。

失去的終歸是失去了，就像爹爹，就像哥哥，哪怕她再怎麽不停的喊著秦傾銘的名字，喊著秦爹爹的名字，他們到底，不會回來了。

就像她和姜涉歸，其實，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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