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成空。

意識到自己已經從夢境裏清醒過來的秦澤熙並沒有離開睜開眼睛，但是夢裏的那一幕幕，還是讓她忍不住顫抖了一下身子。隨後，秦澤熙聽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醒了？”

聲音有些清冷。

秦澤熙動了動眼珠，沒有睜眼。

那聲音又道：“醒了就起來吧，藥該涼了。”說著，似乎走了過來。

聞言，秦澤熙慢慢睜開了眼睛，入眼，是粉色的幔帳，繡著繁覆的花紋，屋裏有淡淡的香味，是陌生的味道，仔細一點聽，似乎還能聽見外面街道從房間的窗口傳來的嘈雜聲。

還沒死啊。這是秦澤熙的第一反應。這樣想著，秦澤熙將手背輕輕地搭在眼睛上，明明是這樣一個簡單到毫不費力的動作，卻從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讓秦澤熙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呃……”秦澤熙疼的下意識的就要翻身。

一只手比她更快，一把按住了一樣疼痛而就要翻身的秦澤熙，“別動，剛包紮好，小心傷口裂開。”

秦澤熙任那人按著自己，咬著牙，忍了一陣，疼的臉色發白。

見秦澤熙這樣，那人卻是輕輕地笑了起來，說道:“這不是挺怕疼的嗎？怎麽當初下起手來一點兒都不留情？”

死了就不會覺得疼了。秦澤熙心道。

她是怕疼，但是她並不怕死，那時候下手，她就想著還會活下來，所以，即便是疼，也只是一會兒的事。當然不怕。

疼痛稍緩，秦澤熙像是一口氣憋了許久，此刻呼吸有些急促，過了好一會兒才平覆下來，她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那人輕輕地將秦澤熙的手放在身側，雖然動作已經足夠輕柔的，可還是人秦澤熙疼的微微發抖，然後他將被子拉了拉，蓋住秦澤熙的手，說道：“傷的有些嚴重，這兩天別亂動，不然廢了我可不管。”

說著，又拿了兩個枕頭給秦澤熙墊在腦後，讓她的上半身擡高了一點，這才將手上的藥碗往秦澤熙面前一伸，言簡意賅的說：“先喝藥。”

秦澤熙直到此時才轉過頭，看著他，那人臉上帶著笑，眼底卻有明顯的青黑，顯然是熬夜所致，秦澤熙忽然覺得有些哽咽，她停了一下，開口，聲音聽著有些虛弱，和沙啞。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回江南看看嗎？”秦澤熙的聲音聽著還是不自然，像是一口氣一個字的感覺。

白十八聞言皺了皺眉，然後二話不說將手裏的藥碗又遞的裏秦澤熙更近了一些，眼裏嫌棄的說道：“娘娘你還是先喝藥吧，這說話說得快要斷氣的感覺聽著我別扭死了。”

秦澤熙低頭看了看那碗黑的似鍋底灰一樣的藥汁，下意識的皺眉，又看了看端著藥碗的白十八，暗暗地嘆了一聲，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接過了藥碗，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著湊近嘴邊，還不等送到嘴邊喝，濃濃的藥味已經充斥鼻尖。

胃裏似乎有所感應，還不等秦澤熙喝，就已經有了想吐的感覺，白十八眼疾手快，忙從她手上把藥碗迅速的拿開了，遞到床外去，並順手拍了拍她的背，道：“這都還沒喝呢，就這個樣子，等下喝了不得吐死。”

秦澤熙感覺到自己背後，正有一股細細的暖流湧進身體裏，是白十八正乘著替她拍背的動作，將內力輸進自己的體內，楞了一楞，秦澤熙緩了口氣，擡頭看著白十八，輕聲道：“好了，十八，停手吧，我沒事了。”

白十八笑了笑，停止了給秦澤熙輸送內力，只是順手又給秦澤熙順了順氣，一邊順氣一邊解釋：“只是一點點內力而已，頂不上什麽大的作用，只是讓娘娘好受一些罷了。”

秦澤熙喘了一會兒之後，像是累極一般，身子往後一靠，對白十八說道：“給我備幾顆蜜餞吧。”

白十八道：“那東西早備下了。比熬這碗藥還要早，吶，喝吧，喝完就給你吃。”說著，將藥碗重新遞給秦澤熙。

秦澤熙接過來，再不猶豫，閉著眼睛仰頭，一口飲完。

苦兮兮黑乎乎的藥汁順著喉嚨流向胃裏，濃濃的藥味充斥著口腔，令人作嘔，不需要什麽時間，幾乎是藥一入口，就讓人想吐了，好在藥還有些燙，可以稍微緩解一點嘔吐感。

但也僅僅是一點點，很快，秦澤熙就覺得自己胃裏湧起一陣翻滾，被她強壓了下去。

白十八已經將備好的蜜餞端了過來，用一個精致的小碟子裝著，在日光下，泛著誘人的紅褐色，有些透明似的果肉，令人垂涎欲滴。

秦澤熙喝完，立刻便將空了的藥碗塞回白十八的手裏，然後又飛快的從碟子裏抓了兩顆蜜餞塞進嘴裏，嚼了幾下，咽下，又抓了兩顆，咬了，洗了嘴裏的藥味，這才覺得好受些。

白十八看著已經空了的碗，心裏一下，然後把那一小碟子的蜜餞放在秦澤熙手邊，讓她可以隨時拿來吃，然後拿了藥碗，起身，往門口走去，邊走邊道：“娘娘好好休息吧，我晚點過來。”

“十八。”秦澤熙出聲，喊住了就要出門的白十八。

白十八聞言轉過身來，看著秦澤熙，臉上還是帶著笑意，他問：“娘娘還有什麽事要吩咐？”

“……”秦澤熙沈默了一下，垂下眼眸，白十八看見她的眼眸漸漸變得黯淡下去，然後她擡起眸子，勉強展開一個微笑，輕輕搖了搖頭，對白十八說：“沒事了。”

白十八聞言同樣沈默。

兩個人就這樣，一直沈默著。

過了不知多久，風裏傳來一聲嘆息，白十八看著屋裏的秦澤熙，說道:“娘娘，您明明這麽擔心皇上，為什麽還要假裝成一副什麽也不在乎的模樣呢？不問皇上的消息，娘娘就真的可以做到不管不顧嗎？”

秦澤熙聞言，擡眸看向站在門邊的白十八，看了一會兒，眨了一下眼睛，然後她別開臉，不再看白十八。

此刻尚是午時，光線充足，從房間窗戶還有門口照進來，日光斜照在秦澤熙身上，從白十八這個角度看過去，半躺在床上的秦澤熙有些朦朧，但是他方才清清楚楚的看見了秦澤熙轉頭時，那眼裏的一層蒙蒙的水氣。

白十八看著她，斂了笑意，輕嘆一聲，輕聲說道：“娘娘，眼睛是騙不了人的。你是這樣，皇上也是。”

聞言，秦澤熙的身子輕輕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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