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修眼底帶了一抹淡淡的微笑，看著姜涉歸。

姜涉歸握緊了拳頭，手背青筋隱隱突出。

然後，秦澤熙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裏依舊是哀求：“阿蘅，我求你，醒醒吧……”

與此同時，單修看見，姜涉歸的身子不可抑止的，微微顫抖了一下。他臉上的笑意，似乎更大了。

“怎麽樣？還要見嗎？”

沈吟片刻，姜涉歸看著單修，似乎下定決心一般，問：“你指的後悔，是指對我而言，還是對她？”

單修有些意外，但很快恢覆如常，他問：“對你如何？對她又如何？”

姜涉歸道：“若是這後悔是指她會有意外或者需要付出什麽代價，我便不見了。若是對我，我不介意，我要看！！”最後一句，他像是宣誓一般，帶著毫無畏懼的氣勢。

單修眼裏的笑意更深了。

“她自有她需要的代價，至於我說的後悔嘛……”他說到這裏，故意停了下來，然後才慢條斯理的說道：“自然是指你。”

他向姜涉歸走進幾步，帶著微微的笑意，說道：“相信我，現在跟我走，還來得及。”

姜涉歸瞥他一眼，說道：“我姜蘅說過的事，決對說到做到，更何況，即便是死，我也要看，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單修聞言，輕輕地笑了，他慢慢退離姜涉歸，然後似讚賞又似欣慰一般的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麽，他再次拈訣，輕念咒語，然後右手指向身前，喊道：“天地萬物，陰陽有序，陽生陰面，陰生陽面，開！”

緊接著，一道金光從單修的指尖射出，在不遠處的地方，慢慢展開一幅畫軸。而畫面上的景物，漸漸在兩人的眼前變得清晰起來。

河邊，河水湍急，沖擊至河岸中央豎立的石塊時，翻起白色浪花，然後又重歸河水，然後後面的河水繼續沖擊著石塊，又翻起一朵浪花，此起彼伏，連續不斷。

畫面上，一女子著一襲青衣，發飾淩亂，一頭青絲早已不覆之前的飄逸，緊緊的貼在女子的後背，身上的衣裙已經濕透，甚至還有多處破損，而破損的皮膚，裸露在外，猶有血漬。

這樣的秦澤熙，讓姜涉歸的心，猛地一陣抽痛。

“澤澤……”

他們現在所看見的，是秦澤熙的後背，所以，正面，秦澤熙在做什麽，姜涉歸並沒有看清，但這樣的一身傷痕的秦澤熙，已經夠姜涉歸心痛難當了。

但是，很快，這些就被姜涉歸慢慢淡化了，因為，他發現，背對著自己這邊的秦澤熙，似乎瑟縮了一下身子，那是疼痛的表現。

姜涉歸看的很清楚。

然後，有一陣莫名的恐慌，慢慢襲上姜涉歸的心頭。秦澤熙瑟縮的那一下，像是一根針，隨著秦澤熙顫抖的動作，一點一點的紮在姜涉歸的心上。那種疼痛的感覺是緩慢卻忽略不了的。

“她……”姜涉歸的聲音突然有些顫抖，“……她在做什麽？”

單修轉頭，看著他，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來，他問：“你確定要看？”

姜涉歸出聲，但他看向單修的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好吧。”姜涉歸的答案在意料之中，單修回答道，語氣似乎有些無奈，“我讓你看。希望你不會後悔做的這個決定。”

然後出手，又輕輕一指，一道與之前相似的金光像流水一樣流向他們面前的那幅畫卷上。

畫面漸漸轉了過來，將秦澤熙他們的正面面向了姜涉歸。

卻見，畫面一片白色，仿佛被蒙了一層白色的紗布，而被白紗籠罩的秦澤熙，看不真切，像是九天之上乘霧而來的仙子，朦朦朧朧的，果然一種神秘的感覺。

但是，還不等姜涉歸疑惑畫面為何看不真切，有什麽東西，已經一點一點的在畫面上暈染了出來。

那是一點紅色，像是紅色的墨水一樣，在水裏一點點的暈開，像是畫師準備作畫的時候，用水墨化開了染料，毛筆輕輕一沾，劃過白色的宣紙，落成一幅絕世名畫。

又或者，是女子出嫁時，素手纖纖，染了胭脂，塗抹在白皙滑嫩的臉頰上，嬌艷的容貌，粉粉紅紅的臉蛋，正是傾城佳人，嫵媚或嬌羞一笑，傾國傾城。

只是，眼前的畫面，美則美矣，雖然也是同樣的動人心魄，可落在二人的眼中，卻是另外一種形式的動人心魄。

畫面上，雖隔了一層白紗，卻也可以看到，那一抹紅色，來自秦澤熙的的手上。一滴滴的紅色，從不甚清晰的畫面上，可以看到，秦澤熙跪在已經接近死亡的姜涉歸的身旁，不高不低的舉著手。

那紅色的水墨，如姑娘家胭脂一般艷紅的紅色水滴，正從秦澤熙舉著的手腕上滴下。

“滴答——滴答——”畫面雖然不怎麽清晰，可是聲音，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心裏原因，還是因為周圍太過寂靜，那水滴的聲音，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

那一瞬間，姜涉歸呼吸一窒，眼中瞳孔劇縮。

“她……她在做什麽？”姜涉歸聽見自己問。

單修不看他，說道：“你很清楚。”

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一樣，姜涉歸猛地抓住單修的衣領，將他拉近自己，厲聲吼道，“阻止她！！讓她停下，讓她停下！！”

單修的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現在的姜涉歸，就好似一頭因為受傷而被激怒的野獸，雙目通紅，狀是瘋癲。

是頭發了瘋的野獸。單修在心裏給出評價。

他似乎嘆了一聲，看著姜涉歸，說道：“能讓她停下的不是我，是你。我說了，你看了，會後悔的。”

聞言，姜涉歸怔了一怔，抓著單修的手松了一點，他轉頭看向那幅畫卷，秦澤熙已經改變了原先的姿勢，她正慢慢俯身，吻上姜涉歸。

似乎身有所感，唇上，似有柔軟的觸覺。姜涉歸一只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嘴唇。

然後緊接著，姜涉歸的喉結突然上下滾動，好像有一股腥甜的液體被吞咽下腹。

“這是……”什麽？姜涉歸呢喃。

一旁的單修看他一眼，接著轉頭看著畫卷，原本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卻突然開口，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平淡，道：“你是想，以命換命嗎？”頓了一頓，他的目光變得精銳，說道：“我便成全你。”

姜涉歸聞言，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睜大了眼睛，正要開口說什麽，可還不等他喊出聲來，身旁的單修卻突然出手，一道金光夾雜著一陣強烈的風向他襲來，一掌將他揮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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