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十八看著自己舉起的手，有些失神。

微生岑白的臉偏向一邊，一邊臉頰上卻慢慢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巴掌印來。

白十八怔楞原地。

他打了微生岑白。這是他此刻唯一的認知。

兩人就保持著這個動作，誰也沒有動，沒有說話。不知過了多久，白十八終於從怔楞中回過神來，受驚般的放開揪住的微生岑白的衣領，一下子後退好幾步，倒退到門邊。

“我我我、我……”白十八開口欲解釋什麽，說了兩個字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解釋什麽。

微生岑白卻沒有任何動作，依然站在原地。

過了半響，白十八漸漸平覆呼吸，轉過身，正準備出門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看著微生岑白，他說：“岑白，你一貫聰明，也就只有在娘娘的事情上才會犯傻，旁觀者清，我不忍你今後悔不當初。”

“你那一番話，不僅僅是傷了自己，也傷了娘娘，依我對她的了解，她是斷然不會去找皇上的，這個，你也該知道。”停了一下，又說，“還有，此刻天已經黑了，娘娘在京中，並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說完，白十八最後看了一眼微生岑白，並沒有錯過微生岑白眼裏的那一絲動容，在心裏嘆了一聲，便轉身走了。

微生岑白停在原地，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裏一點點升起，漫出眼眶，劃過臉頰，滴落在地，“滴答——”一聲脆響。

秦澤熙離去前的話語突然在耳畔響起：“小白哥哥，連你也要推開我了嗎？不要我了嗎？”

白十八的勸告還猶言在耳：“依我對她的了解，她是斷然不會去找皇上的，這個，你也該知道……還有，此刻天已經黑了，娘娘在京中，並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不——”微生岑白突然回過神來，喊了一聲，仿佛失去魂魄的又回來了一樣，跌跌撞撞便沖出了房門，嘴裏喊著：“熙兒，熙兒……”

走廊上，玲兒聽到聲音，忙趕了過來，天色有些暗，她並看不清楚微生岑白此刻的模樣，只是聲音讓她有些疑問，便輕輕喊了一聲，“公子？！”

微生岑白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看見一人站在不遠處、手裏提著一盞燈籠，由於背光，微生岑白看不清是誰。

他半響沒有動作，然後，他小聲的喊了一聲，聲音裏有幾分顫抖，幾分小心翼翼，幾分試探，“熙兒？”

玲兒聞言道：“公子，是我，玲兒。姑娘還不曾回來呢。”停了一下，似乎覺得微生岑白有些不對勁，便問：“公子，公子，你沒事吧？”

微生岑白搖搖頭，沈默片刻，然後說：“派幾個人，出去把姑娘找回來。”停了一下，又補充一句：“盡快。”

玲兒雖然疑惑，卻還是回答說:＂好，我這就去安排。”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勸慰道：“公子不必太過擔心，姑娘許是貪玩了些，所以才回來晚了。”

見微生岑白沒有回答，玲兒便轉身走了。

玲兒離開後，微生岑白一個人站在原地許久，然後他擡頭，看著半明半暗的天空，小聲的說了一句什麽，話語消失在夜色裏，無人聽聞。

為誰風露立中宵。

白十八站在房間庭外的某處，看著微生岑白從房間裏沖出來，看著玲兒走過來，聽著微生岑白與玲兒的對話，將一切盡收眼底，然後嘆了一聲，小聲的說了一句：“何必呢？”說完轉身離開。

世間萬物，眾生皆苦；若論哪般最苦，除卻情字無其他。

夜色漸暗，夜風還依舊。庭前落葉被風卷起，打了個旋，然後又重新落在地上，不久之後，這一片落葉就會漸漸腐爛，成為滋養花草的花肥。

這一夜，關於這一片落葉的故事，想是沒有人會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人們只知道，這一夜，天上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夜風有些大，吹得人有些涼。

還有，丞相府裏的燈火，點了整整一夜。

……

谷雨推開門，側身對秦澤熙道：“你今晚就在這裏歇一晚吧。”

秦澤熙頷首道謝：“多謝。”

谷雨看著她，臉上面無表情，眼裏卻有幾分探究，秦澤熙也不躲，便任他打量，故意問：“谷公子這麽看我做什麽？可是我身上有哪裏不妥嗎”

谷雨沒有馬上回答，看了片刻，他搖搖頭，道：“沒有不妥，只是覺得沈姑娘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有幾分相似。在下不由得多看了姑娘兩眼，抱歉，是在下失禮了。”

聞言，秦澤熙心中自有一番計較，面上卻不動聲色，故作好奇的說道:“原來是這樣，”停了一下，又問：“我們，長的很相似嗎？”

谷雨徑直踏入房間內，道：“不，沈姑娘與那位長的並無相似之處，只是感覺上罷了。”

秦澤熙跟在他身後也走了進去，聞言仿佛恍然大悟一般，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絲笑意，心裏卻是一陣緊張。谷雨此人雖然不善言辭，心思卻敏銳的很，若是長久與他待下去，難保不露出什麽破綻。

想到此，秦澤熙打定主意，擡眼看向正要在桌邊坐下的谷雨，道：“谷公子奔波許久，此刻可餓了？需要我讓小二送些吃食上來嗎？”

依照秦澤熙對谷雨的了解，谷雨是不會與女子獨處一室的，更別提語氣吃東西了。就在秦澤熙以為自己計謀得逞，等著谷雨自己離開的時候，谷雨說話了。

“好，那便麻煩沈姑娘了。”

“谷公子客氣了，我這就去……”欸，等等、等一下，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谷雨剛才說了什麽？！

秦澤熙轉頭看過去，谷雨正提了茶壺往一個茶杯裏倒水，然後三指拿起茶杯喝茶，看見秦澤熙正看著自己，便停了喝水的動作，問：“沈姑娘，還有事嗎”

“啊!＂秦澤熙瞬間回神，忙道：”沒、沒事。谷公子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出了門，秦澤熙一陣心慌意亂，心裏疑問竇升:“怎麽回事？怎麽和預想的不一樣？難不成谷雨轉性啦？！那個會含羞的谷雨呢？”

秦澤熙心裏嘀咕著，往樓下走去。

屋內，谷雨看著秦澤熙低著頭頂著一張一臉不解的臉走出房門，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也不禁有了一絲絲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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