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拾柒）

他趴在案上，許是昨天看奏折看的累了，就這麽趴在案上睡著了。

她就這麽靜靜地看了姜涉歸一會兒，然後又看了一眼周圍，知道自己是在鳳棲宮之後，她掀了身上的錦被，起身，赤足下了地。

地面卻溫溫的，並不冰冷。想也知道是姜涉歸吩咐人燒了地龍。

因為是赤著足，所以走路並沒有聲音。秦澤熙走到書案前，微微低著頭，靜靜的看著他。

姜涉歸閉著眼睛，微微皺著眉，似乎做了夢，但是很顯然，這不是一個好夢。

幾乎是下意識的，秦澤熙伸出手去，想替他撫平皺著的眉頭。然後在碰到姜涉歸的眉頭之前，猛然回了神，縮回了手。然後受驚似的轉身，不再看身後的姜涉歸。

所以，她沒有看到，原本已經因為她伸過來的手，皺著的眉頭漸漸開始舒展開來，又在她把手收回去的時候，重新皺了起來。

夢裏，姜涉歸在一片白色的霧色之中，四下尋找著秦澤熙，找了很久很久，也沒有找到，不知道這樣找了多久，突然，一道光穿透白霧，照在他的臉上，光源的盡頭，一個看不太真切的倩影站在那裏。

他認得，那是秦澤熙。

他向著那裏跑過去，邊跑邊喊：“澤澤……”

可是還沒有等他跑到光源盡頭，那束光，卻慢慢的消失了，連帶著那個光裏的人兒。那一瞬間，一股極大的恐慌襲上心頭，他慌了，像個找不到回家的方向的孩子，他喊她：“澤澤，澤澤，不要，不要走，別走，別走……”

可是，沒有回答。

光，消失了。

“澤澤，不要，別走……”

正要走開的秦澤熙聽到從身後傳來的聲音，不由一怔，停在原地。

“澤澤，你不要走，別走……”

秦澤熙回頭，看見還趴在書案上的姜涉歸，她心道：夢囈嗎？

她靜靜地停了一會兒，然後轉身。

“澤澤，別走！！”夢裏一陣巨大的恐慌再次襲上心頭，姜涉歸被這一陣沒由來的恐慌刺激的猛然間驚醒，而他睜開眼睛的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床榻上的秦澤熙。

只是這一次的床榻上，空空如也。

“澤澤，澤澤！！”姜涉歸猛地站起來，目光在殿中四處搜尋，臉上是隱藏不住的驚恐與害怕，聲音急促，“澤澤，澤澤……來人，來人！！”

聽到姜涉歸聲音的宮人們紛紛走了進來，跪在地上，低著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都不敢去看盛怒中的姜涉歸。

“娘娘呢？皇後娘娘呢？！”姜涉歸聲音極大，嚇得一眾宮女太監們身子抖了抖。

聞言，宮人們面面相覷，然後紛紛搖頭。

那一瞬間，姜涉歸如至冰窟，心一下子，沈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

秦澤熙沒有失蹤，當然也沒有離開過鳳棲宮，她只是進了偏殿，而偏殿裏，恰好有兩扇比較大的屏風，而秦澤熙，又恰好在屏風後面罷了。方才，姜涉歸只是在偏殿門口，匆匆掃了一眼，所以，並沒有看到屏風後的秦澤熙。

殿外那麽多明裏暗裏的護衛，秦澤熙怎麽可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走出鳳棲宮呢？只是姜涉歸當下關心則亂，這麽簡單的道理，也沒有想到。

聽著姜涉歸在殿外的驚慌失措，偏殿裏的秦澤熙選擇了沈默。不可否認，她的確有那麽一絲報覆姜涉歸的意味在裏面。聽著姜涉歸聲音裏的急切，秦澤熙勾了一下嘴角，笑了。然後，一陣鈍痛在心口蔓延。

秦爹爹的事情，對她而言，已經是橫亙在她與姜涉歸之間的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在秦澤熙看來，爹爹是姜涉歸派人親自捉拿的，也是他將爹爹下獄的，而爹爹的死，更不可能會與姜涉歸無關。

在秦澤熙的眼裏，姜涉歸，已經成了殺害自己爹爹的兇手。

殿外，已經沒了任何聲音。秦澤熙坐在梳妝臺前，將一朵白花別在發間，放下雕刻精美的桃木梳，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娘……娘娘！！！”有宮人率先發現了從偏殿走出來的秦澤熙，驚訝之餘，不由叫出了聲。

聽到聲音的姜涉歸猛然轉頭，便看見了穿著一身素白孝衣、站在偏殿門口如一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的秦澤熙，的秦澤熙。他幾乎是跌撞著跑過去，一把將秦澤熙抱在懷裏。

“澤澤，澤澤，你別走……”雙臂越抱越緊。像是要把人勒進自己的身體裏，融進骨血裏。

“呃……”秦澤熙被他抱得有些疼，輕呼出聲，然後小聲道：“疼……”

聞言，姜涉歸馬上松開手，緊張的看著秦澤熙，“對……對不起，澤澤，我……”對上秦澤熙清澈的雙眼，他再次俯身過來，抱住了秦澤熙。只是這一次，抱的很輕很輕。

他輕輕抱住秦澤熙，無比溫柔的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在她耳邊輕輕的說：“澤澤，我想你了……”

秦澤熙聞言一怔。然後低下頭，在姜涉歸看不見的地方，輕輕的笑了。

秦太師的葬禮，並沒有大操大辦，而關於他通敵的那些流傳，在他死後，也漸漸沒了聲音。就像是突如其來刮了一陣風，風過之後，一點痕跡也沒有。

太師府前，一片慘淡，兩盞白色燈籠頂替了原先的六角花燈，門前皆掛滿了白幡。秦傾銘一身素白孝衣，臉色有些蒼白，他站在門前，垂著眼眸，將來悼念的人一一迎進府中。

“哥哥……”有聲音在身後輕輕響起。

聞言，秦傾銘一怔，頓時僵直了身子。

秦澤熙跑過來，從身後將他一把抱住，忍了一路的眼淚，在見到哥哥秦傾銘的時候，終於流了出來，哭聲伴著眼淚，從喉嚨裏慢慢溢出來。

秦傾銘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淚水慢慢流出眼眶，他慢慢轉過身來，將秦澤熙輕輕抱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一手揉著秦澤熙的後腦，微微揚起頭，想將流出眼眶的淚水倒回眼睛裏。

“熙兒，別哭，別哭。”

秦傾銘的安慰，就像是一句咒語，秦澤熙原本還在壓抑著的哭聲，在聽到這一句話之後，頓時痛哭出聲。沈澱了許久的痛苦，悲傷，在這一刻，在秦傾銘面前，終於被完完全全的釋放出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一個人的時候，可以堅強的不像話，可是一旦有人在你哭泣的時候安慰你一句，你就會脆弱的不堪一擊，一敗塗地。#####謝謝收藏的小可愛，有什麽想對十九說的，請評論哦，還有，繼續打滾求收藏求打賞，謝謝大大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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