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

時間慢慢流淌著，不知不覺間，殘月高掛天穹，未褪去寒意的夜風似乎有些大了，吹得人有些冷。

姜涉歸察覺到她的不安，左手輕輕捏了捏她柔若無骨的右手手掌，溫言問道：“怎麽了”

秦澤熙搖了搖頭，“我沒事。”

“你騙我。”姜涉歸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一語否定了她的謊言。

“呃？！”秦澤熙聞聲一楞，楞楞的看著他。

姜涉歸似嘆了一口氣，垂下頭去，繼續捏了捏她的手心，溫聲說道：“澤澤，我說過的，我不會讀心術，你要是不說，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別讓我胡亂猜測，那樣可是很累的。”說到這，他擡起頭來，看著秦澤熙，滿目溫柔，“澤澤，答應我，不管開心還是不開心，都告訴我好不好？”

“……”秦澤熙還是楞楞的，楞了半響，問了一句：“為……為什麽？”

姜涉歸笑著給出答案：“因為我想知道。”

秦澤熙聽了之後又是一楞，楞上加楞。

姜涉歸看著自己面前這個還呆楞楞的秦澤熙，細細的打量著她，小臉上精致的五官，烏黑烏黑似的大眼澄澈無暇、迷茫而又魅惑人心、清澈明亮的瞳孔大而有神，清澈明亮，似乎眸子裏有水波蕩漾，仿佛無時不刻在默默傾訴著什麽。

眉如遠黛長長的濃密睫毛如同含羞草的葉子般微微卷翹，微微地顫動著，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淡淡紅粉，臉頰帶著薄薄的紅暈。身上那純真的氣息帶著引人犯罪的誘惑、櫻粉色的嘴唇，微微開啟，薄薄的雙唇如玫瑰花瓣嬌嫩一般欲滴，讓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

姜涉歸笑了笑，心道：我這小娘子似是有些傻啊！不過沒事，傻不傻，本太子同樣喜歡。

姜涉歸想著想著，越想越開心，若不是此刻在大殿上，他真想一把將人抱進自己的懷裏，那該是怎樣一種感覺呢？姜涉歸從來沒有抱過任何女子，自然是不知道的，於是他想，唔，一定是軟軟的，暖暖的，還有，香香的……

那時候的姜涉歸啊，滿心滿意的，全都是歡喜。

大殿金碧輝煌，整座皇城今夜燈火通明，殿內是一片歌舞升平，席間大臣們舉杯邀友，觥籌交錯。美酒佳人做伴， 輕歌曼舞見聲。鼓樂齊鳴，又兼酒香四溢，不覺興致高漲，樂哉美哉。

宴會和往年一樣，進行的熱鬧而流俗，絲竹之聲不絕於耳，歌舞一出一入，不見停歇，席間觥籌交錯，大臣們言語歡暢，其樂融融。然而席上皆是心知肚明之人，真心把酒言歡的人少，敷衍之人眾多，明明都無聊得緊，卻都假裝著笑臉。

也明白彼此之間不過是假寒暄、與真敷衍，可沒有人會去戳破。歌舞升平不假，熱鬧喧嘩也是真，，但這兩樣卻是宮中最數見不鮮的東西，讓人只煩不奇了。

大殿上的廊柱是方形的，望柱下有吐水的螭首，頂蓋黃琉璃瓦鑲綠剪邊；殿柱是圓形的，兩柱間用一條雕刻的整龍連接，龍頭探出檐外，龍尾直入殿中，實用與裝飾完美地結合為一體，更增加了殿宇的帝王氣魄。

殿頂滿鋪黃琉璃瓦，鑲綠剪邊，正中相輪火焰珠頂，寶頂周圍有八條鐵鏈各與力士相連。殿前兩明柱各有金龍盤柱，殿內為梵文天花和降龍藻井。

前後出廊硬山式，殿頂鋪黃琉璃瓦，鑲綠剪邊，正脊飾五彩琉璃龍紋及火焰珠。面闊五間進深三間。殿內“徹上明造”繪以彩飾，內陳寶座、屏風；兩側有熏爐、香亭、燭臺一堂。殿前月臺兩角，東立日晷，西設嘉量。

一支歌舞完畢退下，另一支歌舞還未上殿來的時候，念安帝吩咐身旁的大太監許知善。

“再給朕倒一杯。”

身邊的皇後聞言正要開口制止，卻被人搶先了話語。

“父皇。”許知善還未應聲，便有人截住了話，許知善與念安帝一同循聲看一眼，正是座下第一位的太子殿下，姜蘅姜涉歸。

“酒傷身，父皇不可飲多。”姜涉歸緩緩起身，恭敬道。

念安帝看著自己這個失而覆得的五兒子，他的面目和自己並無太多相似之處，只是眉眼間那一股清清淺淺的風情，倒是和沅妃極像，右眼眼角一顆淺褐色的淚痣，以及那一對淺褐色的眸子，那裏面似乎藏了很多東西，可等你去細看的時候，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念安帝畢竟昏迷了許久，現在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有一些沙啞，也有些疲憊，或者說是虛弱，他妥協，說：“好吧。便不飲了。”

旁邊許知善與皇後聞言，皆微笑。

恰好，一曲琴聲在大殿上悠然響起，琴聲響起之時，正覺耳邊一陣微風忽起伏，而後琴聲，悠悠揚揚，似流水一般緩緩流淌，時而舒緩如流泉，時而急越如飛瀑，時而清脆如珠落玉盤，時而低回如呢喃細語。琴聲委婉連綿——有如山泉從幽谷中蜿蜒而來，緩緩流淌。

月皎波澄。

遠遠傳來縷縷琴聲，人們覺得神怡心曠之際，其中情韻卻令人回腸蕩氣。雖琴聲如訴，所有最靜好的時光，最燦爛的風霜，而或最初的模樣，都緩緩流淌起來。

聽琴者們仿佛能看到有一雙素凈的手，十指芊芊在琴弦上來回的舞動著，動作十分流暢，伴隨著素琴，婉轉又有些哀愁的琴音聲便如此緩緩流出。

意綿綿，心有相思弦。指纖纖，衷曲覆牽連。從來良宵短，只恨青絲長。

青絲長，多牽伴，坐看月中天。

何人猶操琴，錚錚叩我心。

琴聲繞梁於灑滿金色的大殿殿，穿過皇城的重重宮門，飛過高高的城墻，輕點在護城河的河面上，而後越過寬闊的宮門大道，晃過布滿漁火的江堤兩岸，闖過布滿螢光的蘆葦群，繞進街道旁的小巷弄裏，滑進四通八達的的胡同，徘徊於寒風凜冽的城門口，或是在清幽的郊外，悠悠蕩蕩著，無處歸宿。

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彈者心猶靜，聽者悲已生。

念安帝擡頭看了看天，此時已近亥時。

“皇上可是累了？””身邊皇後體貼的問。

念安帝點點頭，道：“是有些乏了。”

皇後笑的溫婉：“那臣妾就陪皇上回去吧。今天除夕，也讓孩子們鬧鬧。”

念安帝看了看座下的秦澤熙和她身邊的姜涉歸，回過頭來，笑著說：“也好。”便吩咐：“知善。”

許知善躬身頷首，朝身邊的陳內監點點頭，陳內監自然是明白意思的，立刻就向座下的姜涉歸跑去。湊近姜涉歸耳邊，低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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