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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何處歸心,歸心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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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日谷雨問他是否改道之時,姜涉歸以絕對的語氣拒絕,除去怕耽誤回京時間這一原因,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應該是他不想錯過經過鳳鳴鎮吧。因為,那條護城河,是穿過鳳鳴鎮的。

將身邊的最後一盞蓮花燈放下,微生岑白用手輕輕撥了撥水面,送它走的更快些,待離了河邊,微生岑白一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看了一眼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點未動的姜涉歸,眸光不由得微微閃了閃。

許是察覺到了微生岑白的註視,姜涉歸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有淡淡的沙啞,不細聽根本聽不出來,語速不快不慢,他問微生岑白,“你說,她還記得我嗎?”說完,轉頭看著微生岑白。

微生岑白本想回答說“不知”,然後一眨眼,便看到了姜涉歸眼裏那一份明顯的悲痛,心裏輕嘆一聲,說道:“你該知道的,她忘不了你。”

姜涉歸沒有回答。目光重新望著河面。河對面,山峰聳立,飛鳥環集。

秋水共長天一色。

姜涉歸終於將手裏的那盞蓮花燈放開,看著它慢慢漂遠,起身,道:“時至今日,我仍然不相信,她已經走了。”

“她已經回來了……”這句話,卻是絕對不能對姜涉歸說的,一方面,是因為秦澤熙的意思,雖然她從來沒有正面對他說過,可是他是明白她的,他一向是最明白秦澤熙心意的,而另一方面,自然也是有他自己的私心的。所以,他說出口的是,“可是她已經走了。”

姜涉歸沈默。

“走吧。”微生岑白說。

河面上,搖搖晃晃數十盞蓮花燈,隨著水流此起彼伏,跌跌撞撞,就這樣漂向不知名的遠方,像離開了家流浪的游子,哪裏是他們的歸途,哪裏是他們的歸宿,哪裏,又是一個失了心的人的家呢?

“走吧。”姜涉歸轉身,踏著來時的足跡,向著來路而去。

微生岑白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那人的背影,等姜涉歸走了十幾步,他才慢慢跟上去。

姜涉歸他們回到客棧的時候,白十八和李未晞還有沈慈坐在客棧大堂裏,桌子上擺了一壺酒,還有一只黑色的小貓兒。三個人圍著桌子坐,眼睛都盯著趴在桌子上的那只貓兒身上,光是一人一雙眼睛,就像是要把貓兒給活剮了一樣。

微生岑白走上前去,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問完,看了看左右,沒看到秦澤熙,又問:“笑笑呢?怎麽沒和你們在一起。”

白十八頭也不擡,眼睛依然一眨不眨的看著貓兒,說:“第一個問題,看貓。第二個問題,人在房間裏。不過我不建議你現在去找她。”

微生岑白顯然對第二個問題比較感興趣,不解的問道:“怎麽了?”

“笑笑在洗澡。”回答他的,是坐在白十八左手邊的沈慈。

坐在白十八右手邊的李未晞聞言也點了點頭,為沈慈的話加上了一份佐證。

微生岑白擡頭看向秦澤熙的房門。

秋風穿堂而過,客棧大堂裏那些用於裝飾樓道的帷幕便隨風擺動,像是下一刻就會被風卷走。

房間裏。

一室氤氳。走進了看,在白色屏風之後,有一個橢圓形的浴桶,浴桶之中,秦澤熙頭靠著桶壁坐在其中,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因為是半躺著,桶面的水已經蓋住了她鼻子以下的部分。

水漸漸變涼。許久沒有動靜的秦澤熙此時終於吐了一口氣,然後聽見“咕嚕嚕”一聲。

鈴兒在門外敲門,“叩叩叩——”,一重兩輕,,秦澤熙聞聲驀的睜開眼睛,雖然知道有白十八他們在外面,不會有外人靠近,可聽到聲音的時候秦澤熙還是被嚇了一跳,立刻起身,一手扶著浴桶,半邊轉身,向著門外警惕的問:“誰?”

鈴兒的聲音在門外輕聲響起,說:“姑娘,衣服已經替你烘幹了,要現在送進來嗎?”

“哦。”秦澤熙緊繃的心弦放松下來,“拿進來吧。”說著赤足從浴桶裏走出來。

小萍兒推開門走進來,微微俯身將手裏的衣服放在屏風旁邊的矮木架上,背過身說道:“大人他們已經回來了。現在正在大堂,傳話來說讓姑娘收拾好就下去。”

秦澤熙拿了裏衣穿,正在系衣帶,聞言系帶的動作一頓,擡頭問:“怎麽?”

鈴兒道:“那位公子已經讓唐護衛去馬廄牽馬了。”後面的話鈴兒沒有再說,也不必再說。

姜涉歸讓唐平安去牽馬,也就說明,姜涉歸今晚準備連夜趕路。

“哦,我知道了。”秦澤熙低下頭去,繼續系著衣帶。

半個時辰後,客棧掌櫃的和小二餘三站在客棧大門口笑瞇瞇的送走了秦澤熙一眾人。

從鳳鳴鎮向東再走半個時辰路程,馬車就駛上了官道。所以,在天黑之前,他們已經驅車走在官道上。官道寬闊,道路平坦。

此刻月朗星稀,曉風拂面。

三輛馬車都在前頂位置用繩子一左一右綁了兩個火把用來照明,馬車伴著火光在官道上平穩前進。因為中途多了一個李未晞,馬車只有三輛,不夠坐,谷雨便讓沈慈和李未晞同坐一輛,自己和谷雨騎馬。被白十八搶了馬的唐平安則成了姜涉歸的車夫。唐平安表示自己的內心是崩潰的。

眾人連夜趕路,雖然因為夜黑,趕車的速度並沒有多快,但是有俗話說的好,駑馬十駕,功在不舍,臨近東方既白天亮時分,也離了鳳鳴鎮所在的縣城,踏進了喻臺洲地界。喻臺洲的繁華比之鳳鳴鎮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他們並沒有在此停留多長時間,不過在茶樓坐了半個時辰不到,然後便又匆匆趕路了。之後更是幾乎兩腳不沾地,直奔京都華章城而去。幸而官道寬闊又平坦,馬車顛簸的不甚厲害,秦澤熙也沒有再暈車到像之前那般嘔吐的死去活來。

而且,秦澤熙漸漸發現,一開始身體上的各種不適都在隨著時間逐漸消失,就好像是在慢慢適應沈笑笑的這具身體,這大概是最近這十天裏,對秦澤熙而言最好的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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