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澤熙點點頭，道：“嗯，這個知道，以前聽哥哥……聽人閑暇時說起過。只是護城河的由來我卻是從未曾聽聞。”

“那是因為，時間過去太久了，現在已經沒多少個人會記得這些幾百年前的舊事了。”白十八說著說著，聲音忽然變得低沈下來。

秦澤熙問：“那為何你還記得？”

白十八重重的呼出一口氣，微微擡起頭，回答說：“總得有人記得的，不是我，就是別人。”忽然轉過頭來，看著秦澤熙，輕笑一聲，說：“也許哪一天，你也會對另一個人說起今日我對你說過的這些事情也不一定。”

“我不否認。”秦澤熙看他一眼，然後別開臉，說道：“可是，我還是不知道，你說的這些和你說的……他們去的那個地方什麽關系？”秦澤熙還是不明白護城河和姜涉歸他們去的地方有什麽關系。

白十八聞言搖頭，再搖頭，嘆了一聲，看著秦澤熙，只說了兩個字，“天崖。”

秦澤熙一怔。

——她當年自絕之時跳的崖，正是天崖。

天崖並不是海誓山盟裏海角天涯的那個天涯，而是一座實實在在的山崖，因山高且險峻而得名。天崖位於東陵華章城外西邊十五裏遠的千秋山之上，千秋山上，正是東陵國寺——護國寺的所在之處，而天崖，就在護國寺的後山，因此，天崖雖然險，平日裏卻多有人往。

當年，秦澤熙之所以選擇天崖作為自絕之地，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天崖之下，是萬丈深淵。

而天崖之下，便是護城河。這一點，秦澤熙卻是不知道的。

“唉！”白十八又嘆，“姑娘連天崖之下是何情況都不知道就選擇了將它作為自己的葬身之處嗎？”現在，白十八一般以姑娘稱呼秦澤熙。

秦澤熙微微低著頭，聞言便笑，說道：“我只知道，天崖深不見底，人若跳下去，絕對活不了就是。”她那時心中所想的全部，只是要與姜涉歸死別。如此，而已。

擡眼時，看見白十八正盯著她看，而且怕是已經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隱晦，還有一絲陌生，就像是從來沒有看過她一樣，秦澤熙笑著迎上白十八的目光，任他打量，然後白十八開口，說道：“我看錯了。”

秦澤熙笑了笑，問他：“看錯什麽了？”

白十八道：“看錯了姑娘，我以前以為姑娘是天上的菩薩下凡，心懷慈悲，憐憫眾生，如今看來，並非如此。其實，姑娘你也是個心狠的。”

秦澤熙聽了只是笑，不承認，也不否認。手裏握著一個碧瓷茶杯，低著頭看著，卻不知道她是在看著茶杯裏沈浮的茶葉，還是僅僅只是看著慢慢變成淡綠色的茶水，過了良久，她才開口，說：“狠不狠的，誰知道呢？”說完，仰頭將杯子裏已經涼了的茶一口飲下。

喝完，秦澤熙放下茶杯，起身，擡腳就要向外走。

“天崖之下，是一條河。”在秦澤熙一只腳踏出房門門檻之前，白十八再次開口，一語道破天機。

聞言，秦澤熙渾身一震，大腦一瞬間變得空白無比，眼前的一切景物都變得模糊不清，連方才還熙熙攘攘吵吵鬧鬧的客棧大堂，也突然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在秦澤熙眼裏，所有的東西都變得一片空白。

秦澤熙的一切反應都在白十八的意料之中的，他可以想象得到，秦澤熙在聽到這句話時，眼裏閃過的那一瞬間的震驚，以不可置信。他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茶，繼續說：“姑娘向來聰慧，沒錯，就如你所想的那樣，天崖之下的那條河，就是護城河！”

秦澤熙好像聽到了白十八的話，又好像沒聽到，於是她慢慢轉過身來，好像隨時會跌倒一樣，看著白十八的目光茫然而又空洞，她斷斷續續的開口，問：“你……你說什麽？”

……

邈邈命途長，生而當自惜。

百年事滄桑，雲煙轉眼間。

人世幾番變，明月常圓缺。

此去忘川遠，魂魄安無擾。

歸兮？歸兮？未歸兮？

歸兮？未歸兮？何不歸兮？

涼風卷著山林的渾厚氣息迎面而來，薄薄的水汽覆在臉上，並沒有給人多少的不適之感，反而讓人覺得有些放松。天地寬廣，厚德載物。遙看，群山環繞之間，一條銀白色的綢鍛帶子在其中穿插而過，曲曲繞繞，像是戲臺上唱戲的戲子手裏的水袖，一擲袖、一揮袖、一拋袖，一甩一折之間，成就百種千種的柔情。

清澈的河面宛若一面鏡子，清風吹拂而過，也不起多少波瀾。河邊，水面，映著姜涉歸冷峻的面容，緊抿著的薄唇，還有眼角那一顆淚痣。他半蹲在河邊，手裏拿著一盞雪白的蓮花燈，將放未放，他的眼睛一直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手裏的那盞蓮花燈，像是透過那朵蓮花在凝望著誰。

微生岑白將身邊的蓮花燈一盞盞放下水面，水流並不急，蓮花燈平穩的隨著水流慢慢飄遠，不多時，河面上已有十幾盞雪白的蓮花燈，一盞跟著一盞，像是有人用一條無形的長線將這十幾盞蓮花燈依次串了起來，看著，就像是開在這河面上的一朵朵白蓮。

谷雨和唐平安站在不遠處，看著河邊的兩人。

當初，懿蕤皇後跳下天崖，天崖之下萬丈深淵，而那萬丈深淵，則是連接著護城河，姜涉歸一場大病醒來之後，突然像著了魔一樣，帶著谷雨等人沿著護城河一路往下尋找，他偏執的以為，秦澤熙沒死，只要順著護城河的水流往下找，他總會找到她。

若不是後來，宮中傳來消息，說太子朝歡重病，高燒不退，恐有性命之虞。姜涉歸恐怕會就丟下整個東陵國不管，這麽找一輩子。後來，他們發現，姜涉歸經常去護城河邊，有時會帶一盞雪白色的蓮花燈，有時什麽也不帶……

再後來，谷雨發現，姜涉歸但凡經過護城河邊，都一定會前往，目的為何，他雖然不說，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過是為了祭奠那個不知魂歸何處的、在姜涉歸心上落了一道疤的人。#####今天剛回來，更新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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