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天，他跟著秦澤熙來到太師府的後花園，蹲在樹上看著秦澤熙和微生大將軍的大公子玩了一天，風平浪靜。

第二天，他跟著秦澤熙出了府到了國學府，蹲在樹上看著秦澤熙蹲在窗戶下偷看自家哥哥上課，然後兩人一起牽手回家，風平浪靜。

第三天，他跟著秦澤熙和自家哥哥出府，在大街上吃吃喝喝玩玩買買浪了一整天，風平浪靜。

第四天，……風平浪靜。

第五天，……風平浪靜。

第六天，……還是風平浪靜。

第七天，風平浪靜，才怪。他跟著女扮男裝的秦澤熙出了府，逛了一會兒大街，然後……進了一間青樓。驚世駭俗，晴天霹靂，都不足以表達他當時的心情。於是，托秦澤熙的福，他白露這一輩子，第一次進了青樓，沒喝花酒，沒喊姑娘，就在房梁上蹲了整整兩個時辰。

之後，秦澤熙每隔一段時間就往青樓跑。可憐白露去了這麽多次的青樓，沒喝過半杯花酒，沒抱過一次姑娘，凈蹲房梁上去了。從此以後，白露對青樓徹底沒愛了，見到青樓，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啊，恨不得一把火把全天下的青樓都燒了。

“我喜歡看戲。”語氣淡淡的。

“哦，喜歡看戲啊，看戲……等，等一下，”突然反應過來，白十八轉過頭來盯著秦澤熙，試探性的問：“……娘娘是說，您最喜歡看戲？”不是逛青樓嗎？

秦澤熙沒有發覺白十八的異常，點了點頭，像是陷入了回憶，聲音裏有些淡淡的憂傷，“因為爹爹是朝中一品大臣，所以他總是很忙，我一天到晚也見不到他一次，飯桌上，從來都只有我和哥哥兩個人，每年我只有三個日子是能在飯桌上見到爹爹的。”

“哪……哪三個日子？”劇情反轉太快，白十八有些反應不過來。

秦澤熙笑了一下，慢慢說：“除夕夜，娘親的忌日，還有我的生辰宴上。遇上這三個日子，爹爹都會請戲班子來唱戲，所以小時候我就覺得，只要能看戲，就說明我能和爹爹見面、一起吃飯了。所以我就喜歡上看戲了。”

沈默片刻，她又說：“……可是後來時間久了，我就發現，看戲和能見到爹爹是沒多大關系的，只是看見戲樓就往戲樓裏跑的這個習慣已經改不掉了。”

白十八回憶了一下，的確，以前，她三天兩頭就會往戲樓裏跑一趟，只是也不聽，只是進去坐坐就走了。那時候他還以為她是隨便走走，沒想到，這裏面竟然還有這樣一段內情。

白十八此時方覺得，秦澤熙言語之中那一股淡淡的哀傷好像實化成了一張網，籠罩在他頭頂，壓的他有些呼吸不過來，斟酌了一下說辭，他緩聲說道：“往事之所以稱之為往事，是因為已然成為過往，既然是過往，那就不要再回憶了，娘娘……笑笑姑娘一向聰慧，該知‘聖人不自擾，庸人自擾之’一理。”

“我自認是個庸人，那麽自擾也是情理之中。”秦澤熙看他一眼，笑了，又說道：“還有，我如今比誰都明白‘往事不堪回首’這個道理，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這人吶，若是看戲看的多了，不自覺的，自己就會演了。有些習慣可能一時半刻改不掉，但是有些事情，演著演著，也會改不掉、忘不了的。十八，你，明白嗎？”

……

夜涼如水，水如涼夜。

寬闊無垠的天空沒有半點星子，不知道什麽動物的嘶叫從四面八方傳來，聲聲淒涼，讓人聞而心顫，心生畏懼。

安遠縣衙的後衙內，沿路的石燈在徹底天黑之前已經被一一點燃，沒有石燈的地方，也掛了照明的燈籠，所以此刻的後衙並沒有伸手不見五指。

微生岑白從書房裏出來，關了門，轉過身來，手裏提了一盞燈籠，沒有多餘的停留，步子不緊不慢的向此行的目的地走去。

此時已是深秋時分，白天還好說，每當到了夜裏，白日裏的熱度退去，涼意四起，便讓人覺得陰冷陰冷的。微生岑白出門時披了件鬥篷，月牙白色，繪雲紋圖案，將微生岑白並不瘦弱的身軀完美的包裹住，很好的阻擋了冷風的侵襲。燈籠裏的燭火被從頂端灌入的風撞的有些搖搖擺擺，在黑暗的夜裏顯得有幾分鬼魅。

後院的涼亭裏，此刻正坐了一個人，背挺得筆直，面向東方，側對來人，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只是依稀辨得是一個男子。不足一米高的石桌上放著一盞燈籠和一壺酒，還有兩個酒杯。男子似乎已經飲了。

微生岑白在涼亭五米之外停下了腳步，站定，靜默不語。

“今晚的月亮不怎麽樣啊！”不知過了多久，姜涉歸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來，也沒有回頭，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後站了個人，只是在自言自語。

微生岑白卻知道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他重新擡步走進涼亭，邊走邊道：“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皇上若是想賞月，不妨再等等，只是微臣怕這安遠的月色，入不得皇上的法眼。”

“入不入得，也只這兩夜了。”看了一眼在對面坐下來的微生岑白，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對方眼裏的疑問。

“怎麽？”微生岑白道：“有情況？”

姜涉歸點點頭，解釋道：“午後收到京中傳來的消息，聞家有異動，聞世容今早以探望聞淑妃為由入了宮，未時方歸，然後沒過多久，又從自家後門偷偷摸摸的走了，進了居天然見了一個人。”

直覺告訴微生岑白，聞世容見的這個人，一定不一般，他問：“誰？”

姜涉歸危險的瞇了瞇眼，一字一句道：“這個人，是譚於方。”

微生岑白驚訝異常：“什麽！是他！他還沒死？”

姜涉歸搖搖頭，道：“沒有。當初他滾落山崖後，我讓谷雨去崖底找過他的屍體，並沒有找到。”

微生岑白皺了皺眉頭，又問：“他們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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