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二十世紀傳說之武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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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哈瓦那

在爭執中的某一刻那個紅色按鈕終是被撳下了。有好長一會兒幾人都沒有註意,只

到機械的轟鳴突然充滿了天地間。窗外太陽剛剛躍過了樹梢。借著晨光他們看見了

緩緩上升的導彈的流線。導彈的尾部是一團團的白氣,像狂風中的雲。

屋子裏突然靜了下來。裏奧那多躺在血泊中,黑色的眼睛終於閉上了。沒有人知道

他是否還活著。艾優雯呆呆地望著窗外,然後她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哭了出來。在

她身邊像傷狗一般坐著喘氣的男人卻瘋狂地笑了起來。

窗外,導彈在上升,而且出乎意料得慢。

屋子裏唯一還站著的是五歲的艾俄洛思。他的小手裏握著一把弓。

這弓是才成為他姐夫不久的男人送的禮物,慶祝他的五歲生日。弓立在地上和他一

般高, 波浪形的木制弓身是溫潤的酒紅色, 漆黑的弦卻直讓人觸目驚心。

艾俄洛思一向安靜寡語,是個喜怒不形與色的孩子。接過那柄弓的時候他的眼睛裏

卻閃動著從未前有的激動光芒。“好精致的武器!”他感嘆的語氣仿佛是一個久經

沙場的戰士。但那只不過是一瞬間,轉眼他又變回了五歲的孩子。“我們現在就出

去試試這把弓好不好?”他很興奮地問。

裏奧那多彎下腰看著男孩的眼睛,問,“你知道武器是為什麽存在的嗎,艾俄洛思?只有了解武器真正目的的人才夠資格擁有它們。”

安靜了半晌,艾俄洛思終於搖頭。他有些失望地問,“那麽,我不可以要這把弓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裏奧那多的臉上浮出一絲笑容。“這弓本來就是送給你的。

不過擁有它可不是將它握在手裏這麽簡單。不如你試試它吧。”

小男孩握住黑色的弓弦用力拉了一下,弓弦沒有移動一分一毫。他皺了皺眉頭,再

次握緊了弓弦,用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將弓弦向後來。這一次,弓彎了,不過只微

微彎了一兩寸罷了。“我的力氣不夠大。”男孩略厥著嘴說。

裏奧那多笑了起來,“確實,你現在的力氣還差一點。你得再長高一些,變得再強

壯一些,還有,你得學懂武器的真正目的,才能運用自如這把弓。也許這個過程要

好幾年, 但是絕對是值得的。你可千萬要有耐心喲!”

艾俄洛思仍然只有五歲;他即沒有長高也沒有變強壯。但是他想他終於懂了裏奧那

多說的武器的真正目的。於是他握緊了手裏的弓。 窗外的導彈呼嘯著向上飛。一個五歲的孩子能做些什麽?一把弓,一支箭,又能做些什麽?其實,在這一刻,只怕沒有任何人能做任何事來挽救這個莫名其妙的結局。

不 過年幼的孩子是沒有邏輯的,他們不會困惑也不會遲疑。 當困難到來的時候他們會像逃生的鹿一般拼盡全力掙紮。不管看上去多麽深刻穩重,艾俄洛思終究還是個孩子。他推開窗子跳了出去, 毫不猶豫地向導彈升空的地方跑去。導彈像長了翅膀的箭,在陽光下泛出一絲劃破翠綠樹冠碧藍天空的銀色。也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它是美麗的。艾俄洛思並不 懂裝著萬噸核彈頭的中程導彈究竟代表什麽,但他很清楚這個東西將會粉碎他的整個世界。 畢竟,這個東西讓他的姐姐和姐夫如此相知相愛的兩人在一夜之間反目成仇。

艾俄洛思的姐姐和裏奧那多之間是個很典型的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故事。二十三歲的

艾 優雯-德密提歐繼承了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一個從弗羅裏達的金色海灘跨到古巴無邊的煙草園的帝國。她接觸到的一切都是美麗的,耀眼的,用金子砌起來的。在 古巴,人們都管她叫“美國公主”。而高大挺拔有著獵豹一般危險氣息的裏奧那多-卡思提爾是個共產黨員。當他跟隨著卡斯特羅從古巴的深山出軍哈瓦那的時候, 他已下定決心要徹底粉碎美國在古巴的商業帝國,尤其是惡名昭彰的德密提歐家族。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會拜倒在那個美國公主的石榴裙下。而艾優雯同樣義無反 顧地愛上了一個讓她家人咬牙切齒的“共匪”。

他們的結局比羅密歐和朱麗葉的要幸運許多;兩人都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類型,

一路奮 戰終於走進了教堂。 他們結婚時雙方各自的客人將教堂幹凈地一分為二:一邊是裹在阿曼尼香奈兒晚裝裏渾身上下金光閃閃的美國貴族,另一邊是清一色灰綠軍裝配漆黑手槍的古巴共產 黨,包括奎法拉和卡斯特羅等級人物。如此天上地下的對比讓婚禮看上去幾乎有幾分兒戲,連神父都面露尷尬。

和家裏其他人不同,艾俄洛思從一開始就把裏奧那多當親哥哥對待。曾經無數次他

幫忙傳口信,遞禮物,引開開始懷疑的父母和像影子一樣的保鏢,種種種種。他是

兩人所有無法說出口的喜怒哀樂的守護者。裏奧那多也很快喜歡上了這個安靜但執

著的孩子。所以,當艾優雯和裏奧那多決定遠離身邊的一切去山裏度假時,他們自

然而然地帶上了艾厄洛思。

在山裏的日子很完美。他們住在漫著原木清香的木屋裏,在清澈見底的山溪裏游泳

戲水,偶爾獵來山雞草魚什麽野味來吃。什麽美國古巴,什麽資本主義共產主義,

他們毫不客氣得讓那些都見鬼去了。一切都很完美,只到有一天早上艾優雯擰開了

收音機。

“。。。 關於蘇聯在古巴安裝遠程導彈的傳聞,克魯曉夫在今晨的講話中再次澄清此乃子虛烏有的說法。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輕易相信了克魯曉夫。法國政府從幾個月前就一 再提醒美國蘇聯極有可能在古巴安裝核彈, 但美國這一次居然和克魯曉夫站在一條線上。白宮相信克魯曉夫絕不會輕易讓蘇聯核彈離開蘇聯本土。。。”

艾優雯瞟了丈夫一眼,半開玩笑地問,“古巴沒有什麽導彈吧?”

“自然沒那會事。”裏奧那多答道,順手關了收音機。

艾優雯若有所思地說道,“現在的人們似乎太敏感了。這種傳聞也能信嗎? 在古巴裝幾顆核彈便能對付美國,保證和平了嗎?很多時候武器的存在就能挑起爭端。我雖然不了解卡斯特羅同志,但想來這種淺顯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裏奧那多沒有答話,也沒有點頭或表露出任何讚同的意思。他的黑色眼睛裏閃爍著

一種難以讀懂的光芒。也不知是不屑,憤怒,還是憂傷。

那一瞬間的沈默,是一條不歸路的起點。

第二天,裏奧那多的一個同事帶來了口信。兩人談了很久,最後裏奧那多滿臉歉意

地對新婚妻子說,“對不起,雯,但工廠裏有點問題,我必須去看一下。”

“你負責的化工廠麽?”艾優雯問道,“不是一直都沒有什麽大問題嗎?必須要你

去?”

“有些突發狀況。不過不會很久,最多三天。放心好了,你還沒有察覺,我就已經

回來了。”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艾優雯說。她很不情願在度蜜月的時候被分開。 “我是學化學工程的,應該可以幫得上點忙。”

一旁一直安安靜靜的送信人忍不住冷笑了一聲。裏奧那多嘆了口氣,說道,“我知

道你是真心想幫我,可很多人不會理解的。”

艾優雯楞了一楞,強笑道,“到是呢。我老是忘記自己的身份不是嗎?”

“雯,”裏奧那多的聲音裏夾著淺淺的痛意。“你不介意吧,雯?”

“我不會介意的,”艾優雯笑得很溫暖,“你肩上擔負的,有很多是我無法分擔的,我懂。我只是真得希望我可以幫點忙,好讓你輕松一些。不過沒事的,你放心地去吧!有洛思陪我呢!”

裏奧那多英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這樣就好。” 他彎下腰對一旁的艾俄洛思說,“我把我的妻子交給你了,洛思。你可以勝任嗎?”

艾優雯不由笑出聲來,但小小的的艾俄洛思很認真地點頭,“嗯,我一定會保護姐

姐的, 裏奧那多哥哥。”說著,他還舉起了手裏的弓箭。裏奧那多疼愛地揉揉小男孩的腦袋,最後招了招手, 然後徑自離開,消失在森林綠影的深處。

三天很快就過去了。第三天的晚上並沒有迎來裏奧那多的身影,到等到了風暴警告。

“。。。颶風葛琳娜已經到達古巴北面的山區。該地區風速將達到每小時150公裏,降雨兩為90厘米。。。”收音機理美好的女聲很平和的匯報。

“天!”艾優雯一臉無奈,“收拾東西吧,洛思。我們得在天黑前趕到裏奧那多的

化工廠。只有在那種建築裏我們才有希望躲過這場風暴。” 她一邊說著,一邊利索地找出手電筒,電池,小收音機,食物和水,一起扔進一個大背包裏。“我們走。”

艾俄洛思跟著姐姐走出了屋子,離開前仍沒忘記拿上他的弓箭。 “你還要帶上這個嗎?”艾優雯有些奇怪地問。

“當然,”艾俄洛思點頭道。“我不能扔下裏奧那多哥哥的禮物。何況沒有這把弓,我怎麽保護你呢?”

看著弟弟一本正經的表情,艾優雯笑了起來。她不再多說, 牽起弟弟的手出發。兩人皆以為他們已經避開了即將來臨的暴風雨,卻哪裏想到,他們正一頭紮進風暴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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