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希望的托付

後來加隆想，可能當時的打鐵聲，周圍壓迫性的神的小宇宙，還有空氣中那種新時代到來的興奮，都讓他的反應遲鈍了。所以當他感覺到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熟悉的小宇宙的時候，她已經幾乎就在門外了。

加隆是從他坐的地方跳起來的。他的動作如此誇張，一心一意打鐵的嘉尼都被嚇了一跳，擡起頭來瞪著她。邊上的黑發少女也是挑著眉毛看他。

“我在找的人，”向來無畏的加隆居然聲音微微發抖，“她到了。”

嘉尼敲了最後幾錘頭，然後放下手裏的工具，擦了擦手。“今天似乎凈是好事，”她笑著說，“我這裏已經差不多了，需要放一會兒。走，我們接客人去。”

還沒看見客人的身影，有聲音已經到了：一個年輕男子的氣勢十足卻滿載溫柔的聲音。“不好意思，嘉尼，又給你帶難民來了。”隨著聲音，阿雅尼斯踏入了院子。他後面跟著四個十來歲的孩子和一個紫色長發的秀雅少女。

“紗織！”加隆一個箭步沖到她身邊，仔細打量著她，“你沒事吧？”

“我很好啊，”紗織笑嘻嘻地答道，“倒是你啊，加隆哥哥，你反應遲鈍了呢。”她瞟了一眼一旁靜靜站著的黑發少女，輕聲道，“怎麽樣，你們兩個聊得愉快麽？”

加隆將兩個少女來回看了半天，終於無力地問道，“我的大小姐，那究竟是誰啊？”

紗織的笑意收斂了幾分。“那就是我啊，加隆哥哥。”她嘆道，“三千年前的我。”

加隆沒有說話。紗織的聲音又低了幾分，“我發現我們回到了特洛伊的時候就想到了怎麽回事。我一直記得加隆，只是沒有想到那個時候的加隆真的是你而已。到最後你都沒有原諒我呢，加隆哥哥。”

加隆嘆了一大口氣，“所謂女大十八變啊。你居然從那個樣子，變成了這個樣子。”

紗織的神色再次暗淡了些。“我知道，”她說，“我年輕的時候實在太輕率太自大。我對人類的生命一點都不了解，卻妄想引導人類世界的步伐。”

“誰跟你說那個。”加隆一幅誇張的頭痛模樣，“我說的是：你看看那邊那位。她要是會叫我哥哥，我可以把頭割下來送人。”

紗織終於又笑了，眼睛也亮了幾分。“加隆哥哥不怪我了？”

加隆正色道，“我的女神，你原諒別人那麽寬容，怎麽非要苛刻自己？何況你並沒有做錯。希臘和羅馬的光輝可是從這裏開始的。難道要否定歷史最輝煌的那一頁？”

“謝謝你，加隆。”紗織低聲道，“不過錯了就是錯了。我終究是害了城裏那麽多人。”頓了片刻，她又問，“加隆哥哥可以幫我補救麽？”

加隆答道，“你需要問麽？我可是女神的聖鬥士！”

紗織擡起頭來，笑著說，“那好！在我們的拯救計劃開始之前，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要做。”

她徑自走到三千年前的自己面前，問道，“雅典娜女神，我可以求你一件事麽？”

黑發少女頷首到，“你說。”

紗織牽過阿雅尼斯手，指著神色幾分不安的美少年說到，“這是阿雅尼斯，阿切斯之子。特洛伊的人們也叫他愛蘭菲卡，因為他將在戰火中絕望的人帶到這裏，給他們一個安全的港灣和最後一份希望。不久的將來，愛蘭菲卡將帶著特洛伊的血脈遠渡重洋，在愛琴海彼岸建起一個新的國度。他將需要願意守護他，指引他的人。女神，你可以指引希望麽？”

沈默許久之後，黑發少女答道，“可以。”

紗織將阿雅尼斯的手交給三千年前的自己。“女神啊，成為人類世界祭品的特洛伊，將最後的希望交給了你。”

尾聲

最後，特洛伊的城墻被木馬撞開。十年戰火終將這座千年不老的城毀滅。

最後，多少人與城墻一起一夜中永遠地倒下。

最後，明亮眼睛的卡珊德拉終究沒有逃過她看到過的結局。

最後，奧德修斯仍然十年大海上飄蕩。

阿雅尼斯的船隊在城破時出海。十幾艘大船裏載著數千男女老少。他們大多是特洛伊人，也有阿喀亞和其他部落的逃兵。嘉尼也在船上。船隊叫做愛蘭菲卡---希望。彼岸，意大利等待著。

特洛伊邊上的海峽開始充滿穿梭在歐羅巴和小亞細亞間的商船。埃及的新帝國將疆土伸到阿喀亞的邊境。阿喀亞漸漸成了希臘：西方最光輝的國度。希臘的柏拉圖，蘇格拉底，阿基米德，歐幾裏德，他們一如當年女神最愛的文西和嘉尼，將人類世界一點一點帶入神的高度。

希臘光輝開始充滿地中海的時候，阿雅尼斯的曾孫，羅穆盧斯和瑞摩斯兄弟倆在七座山頭建立了新的城市。那座城市是羅馬。

歷史選擇的，永遠是敢於創造文明的人。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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