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奧德修斯 上

這一頓所謂豐盛宴席，加隆吃得索然無味。一開始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小宇宙搜尋著

紗織的下落。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為什麽她會以那種模樣出現，又瞬間不見了，她

的小宇宙又為什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當事實證明他加隆實在沒有辦法找到他的女

神，他只好回過神來搜腸刮肚希望能記起一些和特洛易有關的事。

不幸的事實是，加隆沒讀過荷馬也沒讀過赫西歐德，沒讀過維吉兒也沒讀過奧維德。

倒並不是他的錯。雖然聽上去有些諷刺，但聖域一眾緊緊追隨著雅典娜女神的戰士

們幾乎都對希臘神話沒有任何了解。聖域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任何古希臘的書籍，

任何關於希臘神話的讀物，都是禁書。他們之中卡妙是極愛書的一個，小時候剛學

會希臘語後曾經興致很高地讀古本的<<伊裏昂記>>。教皇發現後淡然而堅定地告訴

他，那種離事實相去太遠的東西最好不要看。卡妙自己也曾經說過，“確實是誇張

得可怕。”加隆雖然離經叛道，不過他沒有在半夜的燈下對著禁書感慨萬千的習慣

--------那實在不對他的口味。

究竟在特洛易發生過些什麽事？好像打了很久的仗。十年，二十年？應該是二十年；

記得特洛易戰場上一個很有名的家夥足足二十年才回到家裏。為什麽打的仗呢？是

一個叫海倫的美女和她沈了一千艘船的臉，這個他不會記錯。曾經阿步羅迪在音樂

學院認識的一個朋友開玩笑說阿布的臉比海倫的還厲害，可以沈一萬艘船。然後對

著阿布莫名其妙的表情此友人不得感嘆音樂學院的天才居然連這個典故都不知道。

為了那件事阿布郁悶了好幾天，最後還是紗織說給他聽故事的來由。自然，聽完之

後阿布更郁悶。

至於紗織自己，她從來不知道聖域的這條規矩，或者知道了也只裝不知道。她對荷

馬別有鐘愛，每每閑了都會翻翻，讀到興起還會輕聲朗誦。 難怪在這鬼地方她可以

如此輕車熟路。那也不用把他一個人扔在軍營中間吧？他加隆可是除幾個模糊的名

字，其他什麽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多久，周圍人終於發現了他恍惚的模樣。“勇士喝不慣我們的烈酒啊！”

阿珈門農笑著說。“太陽已經下山了，不如我們也各自回營休息。”

一時間有好幾個人站出來，都說自己的營帳有空，請勇士住到他們那裏去。“不知

勇士想要到哪位王子的營帳歇息？”阿珈門農又道。“全憑勇士定奪。”

我怎麽知道？加隆苦笑。正當他想隨便揀個人算了的時候，他突然看見站在比較後

面的男人。那個人個子不高，肩膀很寬，儼然一副君臨天下的氣質。他有一雙很深

的灰色眼睛，現在那雙眼睛正仔細地審視著他，好像檢驗什麽貨物一般。加隆被他

看得鬼火直冒。可是還未及發火，他突然記起，雅典娜在消失之前不正是在和這個

男人說話？想到這裏，加隆忙說，“國王，我就去這位的營裏吧。”

“雅典娜鐘愛的戰士們果然有緣！這位是來自埃薩卡的奧德修斯，”阿珈門農介紹

道。“人們稱作最接近神的人。他的智慧除了眾神之外再無人可以匹敵。”

加隆差點被嘴裏的一口酒嗆住。最----接近----神的人？ 加隆的腦海裏自然地浮現

出沙加修長的身影和淡然高貴中蘊藏的力量。他再打量著眼前的男人：閃耀的金色

短發，剛毅的臉，駭人的眼睛，壯碩的身材，仿佛一頭雄獅。他的氣質一不淡然二

不高貴，而是在不動聲色中揉入了逼人的囂張。他臉上的那個十足嘲諷的半微笑，

很讓加隆覺得牙根發癢。歷史真夠損，他忿忿地想著，怎麽讓沙加繼承了這樣一個

男人的封號？

等等！歷史？繼承？這其中似乎有著很重要的東西，但腦海裏只是電光石火地一閃，

卻捕捉不到什麽確切的想法。加隆也不知第幾次陷入苦思之中。

“我看你不像是喝醉了。”突然金發灰眸的男人對加隆說道。不知不覺中兩人已走

進了奧德修斯的帳篷裏。裏面空蕩蕩的，一角堆著兵器盔甲和些許衣物。加隆隱約

看見有長槍，短矛，雙刃劍，還有一面裹著牛皮的木盾。 地上鋪了兩張寬大的羊皮，

羊皮之間有一張矮桌，桌上還擺著幾條面包，一盆乳酪和一壇酒。食物邊上鋪著一

疊莎草紙，上面的圖案隱約像副地圖，邊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我看你不像是喝醉了。”奧德修斯重覆道，徑自坐在羊皮上，拿了塊炭在莎草紙

地圖上塗寫著。“倒像是被厄羅斯的金箭射個滿懷。”

“你說什麽？”加隆挑著眉毛，滿臉敵意地看著他。

“你願意到我這裏來，自然是想問我她的下落。”奧德修斯一邊說話，一邊仍專心

致志地畫他的地圖。

雖然不願在這男人面前輸了一節氣勢，但加隆終是擔心紗織，忍不住問道，“你知

道她在哪裏？”

奧德修斯終於擡起頭來，隨手指了指上方，半笑著說，“雅典娜女神，自然是住在

奧林匹斯。不過，她平時會在哪裏，我們這些凡人又怎麽想得到？“

“你。。。”加隆不禁氣結，偏偏又想不出什麽話反駁。

奧德修斯好整以閑地看了他一眼，又開口道，“不過。。。”

加隆冷笑，“果然，談價錢來了。不過什麽？”

“雅典娜女神最鐘愛英勇的戰士。你若是在戰場上有所作為，她自然會出現的。”

加隆看著自己的手，緩緩地說，“你們。。。想讓我幫你們打仗。見鬼！”他低低

地咒了一聲。“你們拿她做籌碼麽？”

“拿她做籌碼？你覺得她是會讓自己成為籌碼的神祗？”奧德修斯的臉色頓時嚴肅

了幾分。“我奧德修斯也沒有這種能耐和膽量。她本來就是這場戰爭中我們真正的

統帥。至於你，只怕阿珈門農大帝和一眾王子們早已認定了你的出現便是為了在戰

場上助我們一臂之力。再說，我們之中最偉大的戰士阿基琉斯被你氣走，難道你不

該對我們有所補償？”灰色的眼睛轉了轉，“我卻覺得你來似乎和我們的戰爭沒有

什麽關系。說了這番話，是希望探探你的想法，倒沒有脅迫你的意思。我想，也許

因為女神的關系，你會願意幫助我們，在戰場上一展神威。” 奧德修斯的聲音低沈

有力卻透著幾分親和，說話時婉婉道來沒有絲毫漏洞，讓人情不自禁地認同他的說

法。只可惜他遇上的是最不吃這一套的加隆。

“我本就和你們一點關系也沒有，來這裏完全是意外。”加隆冷冷地說。“沖進帳

篷是我魯莽了，但我是為了找她。我怎麽可能為你們這種莫名其妙的戰爭賣命？”

“這樣。。。我們都會很為難呢。”奧得修斯輕聲說。看著加隆毫無表情的臉，他

微微一笑，不再多說。他隨手從一堆衣物裏拉出兩條羊毛毯，扔過一條給加隆，蓋

了一條在自己身上，徑自躺下了。不過一會，他的呼吸聲已經平緩，似乎睡著了。

加隆長嘆一聲，倒在羊皮上，一把用毛毯將腦袋整個蓋住。事到如今，也只好睡覺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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