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莎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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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的阿布羅迪在陽光下的玫瑰園裏支起了畫架，展開了一張幾乎和他人一般高的帆布。柳枝一般的炭筆在雪白的畫布上起舞，仿佛行雲流水。
路過的艾奧裏亞不由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問道，“阿布哥哥，你要畫什麽？”
“我要畫上古最偉大的詩人，”阿布答，稚嫩的聲音裏滿是憧憬。
金發碧眼的孩子偏了偏頭，很認真地思考著。半晌他又問道，“那是誰呀？”
阿布全神貫註地勾勒著裙子下擺的線條，沒有聽見艾奧裏亞的問題。他只想著，怎樣畫才能讓那裙擺飄起來呢？怎樣才能讓那傳說中的女子重現呢？
那天晚上，艾奧裏亞拉著哥哥的袖子問道，“哥哥，誰是上古最偉大的詩人？”
艾俄洛斯驚訝地看著弟弟，“你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孩子的腦袋是最古怪的；艾俄洛斯都覺得自己快跟不上這個小弟弟了。
“因為阿布在給他畫像呢，”艾奧裏亞眨巴著碧綠的大眼睛，期待地看著哥哥，“究竟阿布在畫誰呢？”
艾俄洛斯想了想，答道，“阿布說的應該是莎孚吧。”
“哥哥讀過莎孚的詩嗎？”小男孩又問，“寫得是不是很好呢？”
“我倒是沒有讀過莎孚的詩。”艾俄洛斯說，“她的作品大多都失散了，聽說只留下了一首完整的作品，還有些片斷。如今恐怕沒有幾個人讀過她的詩吧。”
“那麽為什麽說她是最偉大的詩人呢？如果大家都沒讀過她的詩，怎麽能說她寫的詩很好？這算不算撒謊呢，哥哥？”
艾俄洛斯啞然失笑，揉了揉弟弟的頭發，說道，“有的時候，一種精神，一種想象，就足夠了。”
艾奧裏亞似懂非懂地眨著眼睛；他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於是他問了許多人，“你讀過莎孚的詩嗎？你知道為什麽大家都說她是上古最偉大的詩人呢？”
一樣是土生土長的希臘人的米羅翻翻眼睛，大聲道，“這都不知道？真笨！大家都說她的詩寫得很好，那自然就是好的！”
手裏還拿著畫筆的阿布說，“我倒是讀過莎孚唯一一首流傳至今的詩---自然是很好的。”
“可是這樣就能證明她是上古最偉大的詩人？”
阿布轉過頭來，認真的說道，“別說是一首詩，有的時候一句話就足夠了。千百年來，多少詩人從她的一篇文字中讀到了神的啟發，這還不能證明麽？”他笑了笑，得意地招手道，“小艾到這邊來，看看我畫得怎麽樣。”
畫中，一個年輕的少女抱著裏爾琴坐在嬌艷的玫瑰花從中。她的肌膚仿佛牛奶一般潔白滋潤，她的純金長發像陽光一般耀眼，她的眼睛像綠寶石一般清澈純凈，她的長裙在風中飄啊飄，雲彩一般輕盈。
好漂亮呀，艾奧裏亞想，卻忍不住瞇起了眼睛。熱烈的地中海陽光下，畫中的少女明艷不可方物，卻漸漸看不清了面目。
後來，艾奧裏亞告訴哥哥，“阿布哥哥的畫完成了，很漂亮的。”
“是呀，”艾俄洛斯微笑著答道，“我也看過了。阿布真的很有天分。”
“莎孚真得是這個樣子麽？”艾奧裏亞好奇地問道。
艾俄洛斯啞然失笑。“這我怎麽知道？她畢竟是兩千五百多年前的人。不過我想她多半不是阿布畫的模樣。她來自勒斯伯島，多半是黑色頭發，深色眸子，更不應該那麽白皙。”
“莎孚會不會不高興？”艾奧裏亞突發奇想地問道。一旁的哥哥不禁愕然。
“我們大家都忘了她！”艾奧裏亞十分認真地說道，“我們不記得她長得什麽模樣，不記得她寫的詩什麽模樣，只能胡編亂造，她會不會生氣？”
艾俄洛斯拍拍弟弟的頭，笑著說，“可是大家記住了最關鍵的一點呀！雖然她的詩篇流失了，可是大家記得她寫詩的格式方法還有她對詩歌的熱情。後來有許許多多的詩人就是受了她的啟發，才寫下了傳世之作。就算大家也許記不清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也一樣能追隨她的引導。你說，她會生氣麽？”
艾奧裏亞眨著眼睛，似懂非懂地搖了搖頭。
很多年以後，在海戰剛剛結束，冥戰還未開始的時候，十三歲的紗織在在明亮冷清的射手宮裏支起了畫架。艾奧裏亞路過時，不禁駐足觀望。
“您在畫什麽，女神？”他問。
“哦，”少女的臉微微紅了，低頭道，“我在畫…肖像。教皇廳裏有歷代教皇的肖像，卻似乎少了…他的。”
艾奧裏亞心裏一動，不由探頭望了望。畫布上勾勒著一張年輕的臉，如同陽光一般燦爛耀眼的金發，綠寶石一般清澈如水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堅毅的唇線…哦，那是怎樣一張清俊而神聖不可侵犯的臉龐！
紫發少女似乎越發不安了，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其實也不記得他的模樣了，只有一點很模糊的印象。是不是…走形得厲害？”
艾奧裏亞微微一笑，說道，“其實哥哥根本沒有這麽英俊。”
哥哥的頭發好像是棕黃的，並不是那樣金子般得耀眼；哥哥的眼睛其實也沒有那麽綠，他像大多希臘人一樣擁有一雙榛子般灰綠的眸子。哥哥也有許多別人都忘記了的小毛病：哥哥他挑食，毫無金錢概念，而且極端得五音不全…他試著將回憶一點一點拼湊起來，卻發現腦海中哥哥的臉永遠被光圈模糊了，根本看不真切。而哥哥曾經最恨的吃食，最厭煩的差事，最喜歡的書，更是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艾奧裏亞發現他早已忘了哥哥。如今銘記的，便只有那一個夜晚的壯烈。
十三歲的紗織問他，“艾奧裏亞，他會怪我麽？我其實根本不記得他了，只知道那一個晚上的傳說。將來有人問起，我也只能告訴他們那一個故事…”
艾奧裏亞笑了。
“他怎麽會怪你？”青年的聲音平和溫暖，“他說過，有的時候，一種精神，一種想象，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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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艾奧裏亞不由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問道，“阿布哥哥，你要畫什麽？”
“我要畫上古最偉大的詩人，”阿布答，稚嫩的聲音裏滿是憧憬。
金發碧眼的孩子偏了偏頭，很認真地思考著。半晌他又問道，“那是誰呀？”
阿布全神貫註地勾勒著裙子下擺的線條，沒有聽見艾奧裏亞的問題。他只想著，怎樣畫才能讓那裙擺飄起來呢？怎樣才能讓那傳說中的女子重現呢？
那天晚上，艾奧裏亞拉著哥哥的袖子問道，“哥哥，誰是上古最偉大的詩人？”
艾俄洛斯驚訝地看著弟弟，“你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孩子的腦袋是最古怪的；艾俄洛斯都覺得自己快跟不上這個小弟弟了。
“因為阿布在給他畫像呢，”艾奧裏亞眨巴著碧綠的大眼睛，期待地看著哥哥，“究竟阿布在畫誰呢？”
艾俄洛斯想了想，答道，“阿布說的應該是莎孚吧。”
“哥哥讀過莎孚的詩嗎？”小男孩又問，“寫得是不是很好呢？”
“我倒是沒有讀過莎孚的詩。”艾俄洛斯說，“她的作品大多都失散了，聽說只留下了一首完整的作品，還有些片斷。如今恐怕沒有幾個人讀過她的詩吧。”
“那麽為什麽說她是最偉大的詩人呢？如果大家都沒讀過她的詩，怎麽能說她寫的詩很好？這算不算撒謊呢，哥哥？”
艾俄洛斯啞然失笑，揉了揉弟弟的頭發，說道，“有的時候，一種精神，一種想象，就足夠了。”
艾奧裏亞似懂非懂地眨著眼睛；他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於是他問了許多人，“你讀過莎孚的詩嗎？你知道為什麽大家都說她是上古最偉大的詩人呢？”
一樣是土生土長的希臘人的米羅翻翻眼睛，大聲道，“這都不知道？真笨！大家都說她的詩寫得很好，那自然就是好的！”
手裏還拿著畫筆的阿布說，“我倒是讀過莎孚唯一一首流傳至今的詩---自然是很好的。”
“可是這樣就能證明她是上古最偉大的詩人？”
阿布轉過頭來，認真的說道，“別說是一首詩，有的時候一句話就足夠了。千百年來，多少詩人從她的一篇文字中讀到了神的啟發，這還不能證明麽？”他笑了笑，得意地招手道，“小艾到這邊來，看看我畫得怎麽樣。”
畫中，一個年輕的少女抱著裏爾琴坐在嬌艷的玫瑰花從中。她的肌膚仿佛牛奶一般潔白滋潤，她的純金長發像陽光一般耀眼，她的眼睛像綠寶石一般清澈純凈，她的長裙在風中飄啊飄，雲彩一般輕盈。
好漂亮呀，艾奧裏亞想，卻忍不住瞇起了眼睛。熱烈的地中海陽光下，畫中的少女明艷不可方物，卻漸漸看不清了面目。
後來，艾奧裏亞告訴哥哥，“阿布哥哥的畫完成了，很漂亮的。”
“是呀，”艾俄洛斯微笑著答道，“我也看過了。阿布真的很有天分。”
“莎孚真得是這個樣子麽？”艾奧裏亞好奇地問道。
艾俄洛斯啞然失笑。“這我怎麽知道？她畢竟是兩千五百多年前的人。不過我想她多半不是阿布畫的模樣。她來自勒斯伯島，多半是黑色頭發，深色眸子，更不應該那麽白皙。”
“莎孚會不會不高興？”艾奧裏亞突發奇想地問道。一旁的哥哥不禁愕然。
“我們大家都忘了她！”艾奧裏亞十分認真地說道，“我們不記得她長得什麽模樣，不記得她寫的詩什麽模樣，只能胡編亂造，她會不會生氣？”
艾俄洛斯拍拍弟弟的頭，笑著說，“可是大家記住了最關鍵的一點呀！雖然她的詩篇流失了，可是大家記得她寫詩的格式方法還有她對詩歌的熱情。後來有許許多多的詩人就是受了她的啟發，才寫下了傳世之作。就算大家也許記不清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也一樣能追隨她的引導。你說，她會生氣麽？”
艾奧裏亞眨著眼睛，似懂非懂地搖了搖頭。
很多年以後，在海戰剛剛結束，冥戰還未開始的時候，十三歲的紗織在在明亮冷清的射手宮裏支起了畫架。艾奧裏亞路過時，不禁駐足觀望。
“您在畫什麽，女神？”他問。
“哦，”少女的臉微微紅了，低頭道，“我在畫…肖像。教皇廳裏有歷代教皇的肖像，卻似乎少了…他的。”
艾奧裏亞心裏一動，不由探頭望了望。畫布上勾勒著一張年輕的臉，如同陽光一般燦爛耀眼的金發，綠寶石一般清澈如水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堅毅的唇線…哦，那是怎樣一張清俊而神聖不可侵犯的臉龐！
紫發少女似乎越發不安了，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其實也不記得他的模樣了，只有一點很模糊的印象。是不是…走形得厲害？”
艾奧裏亞微微一笑，說道，“其實哥哥根本沒有這麽英俊。”
哥哥的頭發好像是棕黃的，並不是那樣金子般得耀眼；哥哥的眼睛其實也沒有那麽綠，他像大多希臘人一樣擁有一雙榛子般灰綠的眸子。哥哥也有許多別人都忘記了的小毛病：哥哥他挑食，毫無金錢概念，而且極端得五音不全…他試著將回憶一點一點拼湊起來，卻發現腦海中哥哥的臉永遠被光圈模糊了，根本看不真切。而哥哥曾經最恨的吃食，最厭煩的差事，最喜歡的書，更是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艾奧裏亞發現他早已忘了哥哥。如今銘記的，便只有那一個夜晚的壯烈。
十三歲的紗織問他，“艾奧裏亞，他會怪我麽？我其實根本不記得他了，只知道那一個晚上的傳說。將來有人問起，我也只能告訴他們那一個故事…”
艾奧裏亞笑了。
“他怎麽會怪你？”青年的聲音平和溫暖，“他說過，有的時候，一種精神，一種想象，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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