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撒加十四歲，艾俄洛斯十三歲，史昂大人送給他們一人一個金環。那是上古時代的戰士們套在臂上的環，寬闊厚重，用最純凈的金子做成，上面嵌滿了寶石。“這是屬於王者的環，”史昂大人說，“千百年來，多少偉大的君主，從狄奧多利克，到查裏斯，到威廉大帝，都曾經擁有過它們。如今這些環屬於你們二人；由你們來決定它們的歸宿。”

艾俄洛斯和撒加幾分疑惑幾分惶恐地對忘了一眼。他們是地中海的孩子，並不十分了解北國的習俗，對於這金環的意義沒有什麽深刻的感覺。但是史昂大人的話中的寄托卻是簡厄明了，他們多多少少也聽懂了。

當年幼的小黃金們聽說了，他們一起圍到了撒加和艾俄洛斯身邊，鬧著要看兩人的金環。兩人笑著將環遞到孩子們手裏，由著他們驚呼讚美。加隆瞟了一眼，冷笑著撇撇嘴，沒說什麽。一幫小的卻是七嘴八舌地嚷著。“好漂亮呀！”“我也想要一個。”“我們去問教皇大人要怎麽樣？”

看著孩子們的樣子，一股沖動突然占據了撒加。“如果你們喜歡，我們就一人分一小塊。”他微笑著說。他輕輕一握，將金環碎成十幾塊。他取了最小的，鑲著一顆紅寶石的一塊碎片放進自己的口袋裏，其它的他逐一遞到了一眾孩子手裏。他還特意選了最大的一塊遞給了加隆。

孩子們興奮地接過他的禮物，粘在他的身邊孩子氣地道謝。只有加隆，他掂著手裏的金子，嘲諷地說，“你可知道，撒加，中世紀的德國和北歐的國王們都叫做解環人。君主打碎金環送給他的臣民以示威嚴和恩惠；臣子們接受恩賜以示他們的忠心。想不到親愛的哥哥你如此古風，竟然效仿這個動作。”

撒加帶著幾分慍意地答道，“你非要在我的每一個動作後面尋找陰暗麽？如果你不屑，大可以將那塊碎片還給我。”

加隆卻迅速地將手合攏。“不管你怎麽看我，哥哥，”他輕聲說，“我的忠誠都只屬於你。”

撒加沒來得及說話，卻見加隆的故事已經讓略略安靜了幾分的孩子們又一次的興奮起來。小小的艾奧裏亞一下竄到哥哥身邊，搖著哥哥的手臂大聲說，“哥哥，你也把你的環分了，給我一塊吧！”

米羅和穆也竄到艾俄洛斯身邊，一邊一個扯著他的袖子。

“艾俄哥哥，我也要一塊！”穆嚷著，“我對你絕對忠心耿耿！”

米羅也跟腔道，“我也一樣，艾俄哥哥！”

就連安安靜靜的修羅和沙加也幾分期待地看著艾俄洛斯。

“好了好了，”艾俄洛斯笑著撥開米羅，又寵愛地揉了揉穆紫色的小腦袋，說，“我是你們的哥哥！我們之間需要幾塊金子來做見證麽？再說，與其讓這些金子在你們的玩具箱裏收灰塵，我還不如留著，以後大有用的上的時候。”說著，他重新將金環套在了胳膊上。

那天晚上，撒加將他留下的最後一小塊金環用一根繩子穿了掛在脖子上。他沒有多想這件事。

過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史昂大人突然問起了他們的金環。撒加摘下了掛在脖子上的最後一塊碎片，幾分窘迫地說，“我。。。我把環分給了小家夥們。他們都很喜歡，我想那並沒有什麽害處，所以就一人分了一塊。。。”

史昂點點頭，沒有說話，面具上也看不出表情。

讓撒加驚訝的是，艾俄洛斯從腕上解下一條銅鏈，鏈子上居然也只掛了一小塊黃金。

“你把金環分給誰了，艾俄洛斯？”史昂問，“那些年輕的聖鬥士們？還是你的弟弟？”

“不是的，大人。”艾俄洛斯答道。

“那麽你的金環去了何處？”

艾俄洛斯沈默了很久，最後猶豫地說，“我記不清楚了，教皇大人。我想大部分都分給了鎮上的人。我記得面包師彼得的鋪子被燒毀的那一次我給了他一塊碎片。剛開春鬧泥石流的時候我給了莫裏森夫人一大塊。她的葡萄園整個被埋了。我這裏那裏的買了不少東西，有些甚至不是為了鎮上的人。我很抱歉，大人，我記不清楚了。我應該記錄賬目的。”

“你將金環分給這麽多人，卻沒有給你的親弟弟？他沒有問你要過？”史昂又問。

“我只是想，”艾俄洛斯坦然答道，“這金子對裏亞他們來說並沒有什麽實際用處。倒是鎮上的人們更需要呢。”

這件事後來就沒有什麽故事了。只是艾俄洛斯死去的那一晚，撒加一個人去了艾俄洛斯的臥室，想要找回艾俄洛斯的最後一塊金環。其實他更想要的是找回艾俄洛斯，但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他將射手宮的臥室和起居室翻了個遍，最後在書桌的抽屜裏找到艾俄洛斯的銅鏈。只是鏈子上空空如也，哪還有什麽金環的碎片？撒加將銅鏈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後仍是不甘心地搜索著艾俄洛斯的書桌。最後他找到了一封兩天前到的書信。

那是一封一個他從來沒聽說過的女子寫的感謝信，洋洋灑灑用了四頁紙，裏面說的內容平凡瑣碎地讓他幾乎懶得看下去。直到他看到信的結尾的最後一句話。

“你是一個真正的解環人。”女子說。

“真正的解環人。”撒加喃喃地重覆著信裏的話。

他擡起手來看著腕上的銅鏈。他很慶幸那根鏈子是銅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