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國天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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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國人
“守衛世界的責任是沒有國界的。”聖域的教皇常常這樣說，盡管國際主義在十八世紀還沒有流行開來。通常教皇大人說了這句話後，便會將六歲的童虎推出來，說，“看，這個孩子來自遙遠的大清國，但他一樣是女神選定的黃金聖鬥士。”每一次童虎都會很負責任地合掌，鞠躬，然後拖長著聲音唱，“給大人請安！”
其實那個時候童虎也只會那一句漢語。幼小的童虎記憶裏沒有大清國；他才兩歲就被教皇大人撿回聖域了。但是他一樣很喜歡自己的“中國人”的身份，因為那是一份特別。
直到這麽一天， 一個真正的大清國人走進了教皇廳。那是一個身材修長的中年男人，約摸三十來歲的樣子。他穿著窄領寬袖的米白長褂，外面套著一件藏青色的馬甲，拖著一根油亮的大辮子。他背著聖衣箱子，看上去卻並沒有想象中的突兀。
“過來，童虎，”教皇大人對躲在石柱後面眼睛瞪得老大的孩子說道，“這位是天龍座的趙雲龍先生，你的老師。從今天起，你將和他一起在中國修行。”
童虎甩了甩肩膀，跑到辮子男人的身前，像以往一樣唱戲般的說，“給大人請安！”
趙先生皺了皺眉，然後用流利略帶一點口音的希臘語說道，“孩子，除了聖鬥士的訓練，你需要學一些真正的中華文化。”
來到中國，趙先生沒有帶童虎去他想象中的深山幽林，而是領著他走進了熱鬧城中的一座大宅子裏。他跟著趙先生推開朱漆的大門，穿過曲折的走廊，繞過滿是花花綠綠的魚兒的水池。半路上有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少年跑來，彎著腰說著什麽，卻被趙先生揮揮手打發走了。他們終於走進了一間屋子裏，正看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和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正從裏間走出來。那女子有一張清麗溫婉的臉和一雙靈動的眼睛，讓年幼的童虎突然想起了“姐姐”這個美好而陌生的詞匯。趙先生和女子說了兩句，又轉過頭來用希臘語對童虎說道，“這是我妻子，你要叫她‘師母’。”
童虎走上前去，恍惚地喊了一聲，“師母！”這是他學會的第一句漢語，說的還是有點不倫不類。
在那一片華麗的異域風情裏，六歲的童虎記著的卻只有一些瑣碎的小節：比如說，池子裏紅色黑色的怪魚；比如說，前廳墻上掛著的墨水畫；又或者是師母裙子上仿佛要飛起來的金線繡的蝴蝶。突然之間他覺得有些瑟縮，不由自主地靠到了趙先生隨手擱下的聖衣箱子邊。
箱子，是他熟悉的聖域和聖鬥士的身份；而擡眼望去，一個叫做“中國人”的覆雜而奇妙的身份撲面而來。
2． 筷子和一半的中國人
吃晚飯的時候，童虎面前擺著一雙銅制的筷子。他一下子楞住了：那個時候，他甚至不知道那細細長長圓滾滾的棍子叫筷子。邊上，趙先生已經提起了筷子，自顧自地開始吃晚飯。童虎瞪了好半晌，終於拿起了筷子：一只手一根。站在桌邊的兩個少女忍不住笑了，忙捂住了嘴，不敢笑出聲來。童虎回頭用求助的眼神看著她們。其中一個女孩擡起右手來，比劃著執箸的姿勢。他照著女孩的姿勢，小心翼翼地將筷子擺在手指間，然後試驗性地伸向菜碗。一塊土豆在根本不會活動的筷子間勉強地打了個滾，然後再不動作。
童虎委屈地扁扁嘴，說道，“趙先生。。。”
“叫我‘師父’。”趙先生說，只是自顧自地吃飯。
很尷尬的第二個漢語詞匯。
“師父。。。”童虎又說。趙先生沒有理他。
一旁的師母夾了些菜，想送到他的碗裏，卻被趙先生輕哼一聲堵了回去。童虎賭氣地重新將筷子握在手裏，竟運起念力來。閃耀的金色光芒裏，銅一點點地融化，然後重新聚集，竟漸漸凝出了一個叉子的形狀。不過童虎一向不擅長念力，只是靠著黃金聖鬥士的小宇宙蠻幹。他費盡了力氣那叉子也只有三個歪歪扭扭的分叉，不但難看無比，而且多半不實用。
“閉上眼睛，”趙先生突然說道，“不要對事物的本質太過執著；不要思考過程，只須想象最終結果。”
童虎一楞，驚覺先生正在指導他，忙閉了上眼睛。
“不要想著用你的小宇宙來催動念力，”趙先生又說，“小宇宙和念力本為一體，你要讓它們融會貫通。”
金光過處，童虎小手裏的銅器終於變成了叉子模樣，雖然還有些粗糙，卻形狀標準。童虎開心地握著叉子叉了一大塊燒雞放進自己的碗裏。
邊上趙先生淡淡地說道，“你本不是念力系的戰士，現在能做到這個程度，還算不錯。可是，”聲音沈了一沈，“平時不準隨便用小宇宙，下不為例！”頓了一頓，加道，“筷子就那麽困難？你難道不是中國人？”
第二天晚飯，童虎面前仍是一雙銅箸。
童虎雖然只有六歲，卻是個實用主義者。在終於能夠熟練使用筷子之後，他總結出刀叉和筷子確是各有天地。比如說吧，筷子很適合用來吃家常小炒。燒雞，排骨這一類肉食，自然還是用刀叉更方便。再比如說，田園沙拉是斷斷不能用筷子的---雖然說這裏也不會有田園沙拉吃。
於是童虎一絲不茍地將這一切都匯報給了趙先生。
一向雲淡風清的先生表情很是無奈。“你到底想說什麽，童虎？”先生問。
童虎遲疑了片刻，然後說，“師父，如果我只做一半的中國人，我可不可以只在一半的時間裏用筷子？”
趙先生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慍怒的光，喝道，“你說什麽？”
知道師父生氣了，童虎乖乖地閉上了嘴。
趙先生卻許久沒有再說話。半晌，他長嘆一聲。“作為一個聖鬥士，你有這樣的覺悟，其實很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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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世界的責任是沒有國界的。”聖域的教皇常常這樣說，盡管國際主義在十八世紀還沒有流行開來。通常教皇大人說了這句話後，便會將六歲的童虎推出來，說，“看，這個孩子來自遙遠的大清國，但他一樣是女神選定的黃金聖鬥士。”每一次童虎都會很負責任地合掌，鞠躬，然後拖長著聲音唱，“給大人請安！”
其實那個時候童虎也只會那一句漢語。幼小的童虎記憶裏沒有大清國；他才兩歲就被教皇大人撿回聖域了。但是他一樣很喜歡自己的“中國人”的身份，因為那是一份特別。
直到這麽一天， 一個真正的大清國人走進了教皇廳。那是一個身材修長的中年男人，約摸三十來歲的樣子。他穿著窄領寬袖的米白長褂，外面套著一件藏青色的馬甲，拖著一根油亮的大辮子。他背著聖衣箱子，看上去卻並沒有想象中的突兀。
“過來，童虎，”教皇大人對躲在石柱後面眼睛瞪得老大的孩子說道，“這位是天龍座的趙雲龍先生，你的老師。從今天起，你將和他一起在中國修行。”
童虎甩了甩肩膀，跑到辮子男人的身前，像以往一樣唱戲般的說，“給大人請安！”
趙先生皺了皺眉，然後用流利略帶一點口音的希臘語說道，“孩子，除了聖鬥士的訓練，你需要學一些真正的中華文化。”
來到中國，趙先生沒有帶童虎去他想象中的深山幽林，而是領著他走進了熱鬧城中的一座大宅子裏。他跟著趙先生推開朱漆的大門，穿過曲折的走廊，繞過滿是花花綠綠的魚兒的水池。半路上有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少年跑來，彎著腰說著什麽，卻被趙先生揮揮手打發走了。他們終於走進了一間屋子裏，正看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和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正從裏間走出來。那女子有一張清麗溫婉的臉和一雙靈動的眼睛，讓年幼的童虎突然想起了“姐姐”這個美好而陌生的詞匯。趙先生和女子說了兩句，又轉過頭來用希臘語對童虎說道，“這是我妻子，你要叫她‘師母’。”
童虎走上前去，恍惚地喊了一聲，“師母！”這是他學會的第一句漢語，說的還是有點不倫不類。
在那一片華麗的異域風情裏，六歲的童虎記著的卻只有一些瑣碎的小節：比如說，池子裏紅色黑色的怪魚；比如說，前廳墻上掛著的墨水畫；又或者是師母裙子上仿佛要飛起來的金線繡的蝴蝶。突然之間他覺得有些瑟縮，不由自主地靠到了趙先生隨手擱下的聖衣箱子邊。
箱子，是他熟悉的聖域和聖鬥士的身份；而擡眼望去，一個叫做“中國人”的覆雜而奇妙的身份撲面而來。
2． 筷子和一半的中國人
吃晚飯的時候，童虎面前擺著一雙銅制的筷子。他一下子楞住了：那個時候，他甚至不知道那細細長長圓滾滾的棍子叫筷子。邊上，趙先生已經提起了筷子，自顧自地開始吃晚飯。童虎瞪了好半晌，終於拿起了筷子：一只手一根。站在桌邊的兩個少女忍不住笑了，忙捂住了嘴，不敢笑出聲來。童虎回頭用求助的眼神看著她們。其中一個女孩擡起右手來，比劃著執箸的姿勢。他照著女孩的姿勢，小心翼翼地將筷子擺在手指間，然後試驗性地伸向菜碗。一塊土豆在根本不會活動的筷子間勉強地打了個滾，然後再不動作。
童虎委屈地扁扁嘴，說道，“趙先生。。。”
“叫我‘師父’。”趙先生說，只是自顧自地吃飯。
很尷尬的第二個漢語詞匯。
“師父。。。”童虎又說。趙先生沒有理他。
一旁的師母夾了些菜，想送到他的碗裏，卻被趙先生輕哼一聲堵了回去。童虎賭氣地重新將筷子握在手裏，竟運起念力來。閃耀的金色光芒裏，銅一點點地融化，然後重新聚集，竟漸漸凝出了一個叉子的形狀。不過童虎一向不擅長念力，只是靠著黃金聖鬥士的小宇宙蠻幹。他費盡了力氣那叉子也只有三個歪歪扭扭的分叉，不但難看無比，而且多半不實用。
“閉上眼睛，”趙先生突然說道，“不要對事物的本質太過執著；不要思考過程，只須想象最終結果。”
童虎一楞，驚覺先生正在指導他，忙閉了上眼睛。
“不要想著用你的小宇宙來催動念力，”趙先生又說，“小宇宙和念力本為一體，你要讓它們融會貫通。”
金光過處，童虎小手裏的銅器終於變成了叉子模樣，雖然還有些粗糙，卻形狀標準。童虎開心地握著叉子叉了一大塊燒雞放進自己的碗裏。
邊上趙先生淡淡地說道，“你本不是念力系的戰士，現在能做到這個程度，還算不錯。可是，”聲音沈了一沈，“平時不準隨便用小宇宙，下不為例！”頓了一頓，加道，“筷子就那麽困難？你難道不是中國人？”
第二天晚飯，童虎面前仍是一雙銅箸。
童虎雖然只有六歲，卻是個實用主義者。在終於能夠熟練使用筷子之後，他總結出刀叉和筷子確是各有天地。比如說吧，筷子很適合用來吃家常小炒。燒雞，排骨這一類肉食，自然還是用刀叉更方便。再比如說，田園沙拉是斷斷不能用筷子的---雖然說這裏也不會有田園沙拉吃。
於是童虎一絲不茍地將這一切都匯報給了趙先生。
一向雲淡風清的先生表情很是無奈。“你到底想說什麽，童虎？”先生問。
童虎遲疑了片刻，然後說，“師父，如果我只做一半的中國人，我可不可以只在一半的時間裏用筷子？”
趙先生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慍怒的光，喝道，“你說什麽？”
知道師父生氣了，童虎乖乖地閉上了嘴。
趙先生卻許久沒有再說話。半晌，他長嘆一聲。“作為一個聖鬥士，你有這樣的覺悟，其實很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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