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真實篇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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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屍體、兩具屍體、三具屍體

殺了、殺了、殺了

卡卡西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血跡幹了又濕濕了又幹凝成了厚厚的一層,最下面的已經發黑了,上面還是鮮紅的,他伸出舌頭嘗了一下,啊,帶土的血,原來是這個味道的啊。

從最開始的痛苦難耐已經開始變得麻木,在那些光怪陸離的世界裏,並不是每一次都是他親自殺死帶土,可是所有帶土都是因他而死,刺殺、絞殺、棍殺、槍殺、吊死、淹死、電死、毒死,每一個死去的帶土,都瞪著不甘心的眼睛直直的盯著他,仿佛在說——是你做的,你殺了我,殺人者。

這個世界根本就瘋了吧?他按住自己半個臉小聲笑了起來,笑得越來越開心,還沒凝固的鮮血拓在臉頰上黏糊糊得他卻沒有把它們擦掉,握緊了手裏的劍,卡卡西朝著下一個[玻璃球]的方向走過去。

且看這破破爛爛的心還能毀到什麽程度吧?不單這個世界瘋,他也可以瘋,在那些世界裏他自殺過無數次,那麽就來看看,誰更慘烈些?

玻璃球散發出的白光溫柔的包裹住了卡卡西,白光消失後他站在了一片土地上——他的眼前是世外桃源一樣的山谷,山谷中央橫穿著一道清澈的泉水,百花盛開,亭臺樓閣,他的身邊有一顆很高的櫻樹,他用他的視角瞥到了泉水倒影出的自己——戰甲長袍,銀發披肩。

……原來在宇智波的試煉裏見到的那位青年,竟然也是我嗎?

他放下了手裏的杯盞望向山谷的那邊,那是山谷的入口,那人拋下他帶著武器只身前往那處,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櫻花樹落下了最後一片花瓣。

“終究是要我去尋你嗎?”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朝著山谷那邊走了過去,繞過一條條隱蔽的小路,來到了入口的石門前。

他推開了石門,石門後是與世外桃源相反的地獄景象,石窟中屍骨成山,新的殘肢血仍未流盡,舊的早已化為白骨,血濺四壁,怨氣沖天。

屍堆的正中,一個人拄著刀坐在殘肢之上,戰甲殘破不堪,他的眼睛裏已經看不到活人的神色。

“原來如此。”長發的卡卡西輕嘆一聲:“你還是毀約了。”

他踉踉蹌蹌地爬上了屍山,山頂上的宇智波帶土像一尊修羅怒目瞪著下方,驅趕著肆意闖入的人,他的身體已經僵硬,渾身上下布滿了傷口,很難想象他是以怎樣的狀態堅持到了死亡的瞬間。

卡卡西伸手撫摸帶土滿是可怕傷疤的臉頰,就像對著一個還活著的人一般朝他溫柔低語:“宇智波一族對外人真的很殘忍。”

他把帶土的屍體摟在了自己的胸前:“你能感知到我的喜怒哀樂,可我身為你的[寄],連你的痛苦、悲鳴和死亡都察覺不了。”

“……我要也是宇智波就好了。”他用手指為帶土撫平染血的、亂糟糟的頭發:“互為寄的宇智波,一方死去了另一方也會心痛至死,你看我,我的心死了,它卻還在跳。”

“你真應該找個像樣的宇智波當你的[寄],怎麽偏偏選了我?”卡卡西淡淡的笑了:“來吧,你還欠我一杯酒呢。”

他將帶土的手臂搭在肩上,扶著他走向那棵已經落盡的櫻樹下,放在自己對面的石椅前。

“你看要喝那一支?”卡卡西依次舉起幾個小壺:“是[龍吟]、[山鯨]還是[櫻鬼]?”

“也對,你好久以前就最喜歡這一支[清州櫻鬼]了。”卡卡西自顧自的說著,撕掉封口給帶土面前的酒杯滿上:“以前我總嫌它太甘甜寡淡,今天,就陪你喝個盡興。”

卡卡西給自己面前的酒杯也滿上,舉杯對著面前的人:“敬宇智波帶土,我的[寄]。”

咕嘟咕嘟杯酒灌下,卡卡西放下酒杯,看著面前已經僵硬的屍體,哼笑一聲:“……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若有來世,我會再次成為你的[寄]。”

語畢,卡卡西將手邊的酒壺盡數打碎,酒水澆在二人附近,一把火點燃了它們。

白日焰火竄起,火花閃爍,哪裏飄來一陣風,卷著櫻花徐徐落下,螢蟲撲火般的燃盡在火光之中。

卡卡西在這花雨與火焰之中,坐到了屬於自己的石凳上,朝著對面舉起了酒杯。

轉眼間,他又回到了漆黑的屍穴中,卡卡西大口的喘息著,終於忍不住嘔吐了起來。

極限了。

這是所有他所經歷的世界裏,和現在的自己最像的,像得讓他無法把自己剝離出去,那個長發的自己淡漠的笑容下藏著的是歇斯底裏一般的悲痛,甚至讓他認為,帶土真的已經死了。

他擡頭看了眼面前的屍山,已經壘得很高,只要再有那麽一兩具屍體,爬上去就能夠得著高處的出口。

……馬上就可以了,卡卡西大口呼吸了幾下,撐著精神幾近崩潰的自己,朝著下一個玻璃球處走了過去。

一陣白光閃過,卡卡西睜開了眼睛。

他俯視著山腳下的城鎮——繁榮、強大、人來人往。這座村子和當年相比規模已經大了好幾倍,幾十年沒有大規模戰爭的情況下,一切都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你覺得現在的木葉怎麽樣?”卡卡西問身邊的人。

“我出生以來,從未想象過木葉會成為今天這個模樣。”站在旁邊的人相當感慨地說:“我們那個年代,年幼的孩子失去雙親,沒成年的忍者死於戰場是相當正常的事情,放到現在大家肯定不能接受了,從觀念上就發生了改變。”

“死去的那些重要的人,要是能用我的眼睛看一看,會不會稱讚我做得還不錯呢?”卡卡西輕笑一聲,隨即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六代目,您身體不好,還是趕緊回屋裏休息吧。”那人擔心地說:“七代目吩咐過我們要好好照顧您。”

“鳴人那家夥總愛擔心些多餘的。”這麽說著,卡卡西又咳嗽了幾聲:“什麽身體好不好的,不過是年紀大了罷了。”

他低頭,看到了自己布滿皺紋的雙手,笑著搖了搖頭,隨手結了個印,消失在了原地。

隨行人員驚慌失措的同時,卡卡西出現在了一座老舊的慰靈碑前。

由於城區改造,原先演習場裏的慰靈碑被遷移到了更偏遠的地方,記得這些名字的人也雕零得所剩無幾,慰靈碑前長草積灰,無人問津。

“好久沒來看你了,不會怪我吧?”卡卡西伸手掃掉了厚厚的灰塵,露出灰塵下的名字,他的手指撫摸上了其中一個名字:“沒辦法,老了,不像以前行動那麽方便了。”

他忍不住咳嗽了好一會,身體隨著咳嗽聲顫動著:“過段時間,咳咳,差不多就該隨你過去了吧?咳咳…”

“帶土啊,我所改變的這個忍界是你想看到的嗎?說實話,我還挺自滿的,你應該也會為我驕傲吧?”

“……但是我偶爾也會想,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他將已經有些模糊的視線凝聚在那個名字上:“幾十年了,你走之後,我無數次站在這裏都會想,帶土,我幹得差不多了,木葉已經不需要你和我操心了,也該好好休息去見你了吧。”

“可我知道你一定會罵我———【好好的退休生活不享受,就想給我琳和水門老師添麻煩】。”

“帶土…我好想見你啊……”卡卡西彎下身,將額頭抵在那個名字上:“…太累了,我這一生,總是背負著別人的期待,白牙的孩子、四代目的徒弟、六代目火影,也習慣了在期待的目光裏給他們滿意的結果……”

“我最開始仰慕帶土,就是被你任性自我勇往直前的信念吸引,結果到最後,還是沒能成為帶土那樣的人。”

“如果能有下次,我想任性一回,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管別人怎麽看,堅持自己最初的想法。”

“是啊,一定會再次遇上帶土,站到帶土的身側吧……真想馬上與你相見,等得太久太久了。”

“壽終正寢總不會挨罵了吧。”卡卡西自嘲的笑了:“看,說著要任性一回,還是沒能做到。”

“你可不要嘲笑我啊,帶土……”

卡卡西閉上了眼睛,幾個畫面在他面前一閃而過。

被巨石壓住一半身體的

被手刀貫穿心臟的

被尖刺插入腹部的宇智波帶土

最後,卡卡西回到了屍山前,他的面前躺著那具被尖刺插入腹部的帶土屍體,和別的屍體不同,他閉著眼睛,嘴角含笑。

他跪在了那具屍體前,眼淚止不住,剛剛那個世界最後一幕平和而安詳,可為什麽,為什麽內心的空虛直接擊潰了他,感情被抽空了,碎盡了,一塊也拼不起來了。

是這樣啊

走了那麽遠的路,從最開始直到現在

還是什麽都沒能改變

周而覆始

滅盡重生

反反覆覆

再堅持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放棄吧

給自己一個了結

卡卡西緊緊抱住帶土的屍體不願放開,就到這裏吧,這是一條註定通向深淵的路,沒必要再往下走了。

就像一根柴火,已經燒枯了,再也燃不起一絲火星了。

“屬於你的那位帶土還在努力與命運抗爭,你真的想讓他一個人在夜路中獨行嗎?”

腦海中響起的聲音讓卡卡西的思緒從沈眠中醒來,他擡頭看向了高處。

還差一具屍體,站上去就能夠得著出口了。

“咳咳”卡卡西咳嗽了好幾聲,這具身體已經疲憊到連呼吸都很費勁,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拖著帶土的屍體朝著最高處挪了過去。

他還在等我。

只要能出去,一切就還有希望。

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將屍體架到了高處,卡卡西踩著堆起來的高度,將手伸了上去。

他仿佛看到白光之後,屬於他的帶土笑著轉身,給他一個久違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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