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能感知到卡卡西的碰觸一般，崖洞的入口一閃之後消失了，隨即，他的腳尖落在了白玉石做的地板上。

這個空間是浮在半空中看不到頭的平面，頭頂是弧形的夜空，無數星辰、銀河緩緩在黑夜裏閃爍著緩慢流動，美得不似人間。但卡卡西根本顧不上欣賞美景，他的目光緊鎖在前方一張鋪著藍色絨布的長桌前，穿著黑色禮服的宇智波帶土正坐在長桌的那一頭與他四目相對。

“恭喜你來到了這裏。”帶土鼓了鼓掌，然後示意了下長桌對面的凳子：“請坐。”

他打量著卡卡西身上斑駁的血跡和撕扯破裂的外衣，眉頭微皺，伸手打了個響指，卡卡西身上的傷痕和血跡便消失了，連外衣都被更換成了一套純白的禮服。

卡卡西推開椅子坐了下來，他註意到他和帶土中間的桌子上擺著一副西洋棋，棋盤橫鋪，白棋一方對著自己，而黑棋一方則朝著帶土。

“這就是你的試煉？”卡卡西開口問。

“不錯，這就是[最終試煉]。”帶土十指交握放在桌面上從容說道。

眼前的帶土和在下一層遇到的那些不一樣，給他一種很真實的感覺，可這個人和自己熟識的那位愛人比起來，顯得冷漠而危險，這讓卡卡西心一沈，警覺了起來。

“別緊張。”帶土輕笑一聲：“這裏很安全，我們要做的事情，是對這一局棋做一次覆盤。”

擡手之間，白棋與黑棋迅速歸位，帶土做了個邀請的姿勢：“白子先行，請。”

卡卡西沈思片刻，拾起一枚白色兵卒往前走了一格，棋子“啪嗒”清響落入棋盤之上，星空穹頂盡頭，群星也因這一枚棋子落地，鬥轉星移，萬物生變。

“拉格瓦那手稿到底記載了什麽？”落子後，卡卡西問道。

帶土執起一枚黑棋落下，群星再次移位：“生者決定生，去者實不去，萬物為一，一為萬物，不增不減，永生不滅……它記載的是這個世界的本質，用你們的話術來解釋，它被稱作信息流。”

這是一所、乃至整個首都工房的研究項目，作為七所所長，卡卡西自然有所耳聞，他拿起一枚白騎士橫走一格：“信息流和宇智波一族有什麽關系？”

“宇智波一族是信息流的監察者。”帶土執起黑棋思考片刻：“從遠古時期就被賦予了解讀、觀測、監控信息流的義務，最早的時候，宇智波一族監測信息流使用的是被稱之為[寫輪眼]的秘術，到了現代，族人解構了這種秘術並將其電子機械化、成功創造出了一種信息流的監測設備。”

黑棋落在棋盤正中：“它被稱之為，幻想體驗機。”

……原來這就是宇智波一族以外的人無法制作哪怕一臺幻想機的原因，他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幻想體驗機的沈浸體驗只是解讀信息流的副產物？”

“娛樂產物。”帶土露出一絲輕蔑的神色：“它能夠轉譯萬物的信息，轉譯人類的信息並將它呈現在人類腦海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功能。”

“原來如此。”卡卡西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緣由，白色主教清脆利落的落在棋盤一側：“宇智波一族如此費勁也要拿到手稿，是因為拉格瓦那解析出了信息流和幻想體驗機之間的關系？”

“不僅如此，他還發現了幻想體驗機設計中一項重大漏洞。”黑騎士越過格子拿下一枚白卒：“這臺被設計出來監控信息流的設備，超頻時會使信息流發生異變，產生共鳴並幹涉其他物質。”

“超頻異變？”卡卡西想明白了，白棋斜走一步，合上了對黑棋的兵鏈封鎖：“拉格瓦那的研究中，對宇智波一族真正有威脅的，是超頻異變的發生條件相關理論。”

頂上的蒼穹早已因桌上的棋局旋轉得看不出原貌，它緩慢的流淌著，等待著棋盤主人下一顆落子，帶土沈思良久，黑色的戰車落下，推開封鎖線：“當含量充沛的信息流源激發出強烈的情感時，超頻異變就會發生，拉格瓦那通過多次實驗，確定了五種[感情或信念]的類型。”

推開封鎖線自然有代價，黑色戰車被直接吃下，帶土也不太在意：“它們分別是——[守護]、[求知]、[拯救]、[信任]、還有……”

“[愛]。”

星流劃過這陷入沈寂的棋盤上空，卡卡西的棋子久久沒能落下。

他明白了，這是宇智波帶土從一開始就布好的棋局。

虛情假意的甜言蜜語騙得了別人騙不過幻想體驗機，想要激發[愛]，必須真正的愛上，用精神、靈魂、去感受，付出一切，過程越痛苦感情也更激烈。想要得到幻想體驗機的承認，除了身為仇敵的自己，帶土似乎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也就是說，他犧牲了自己作為“棄子”，換取獲得最後一份手稿的機會。

“什麽時候開始的？”卡卡西沒什麽感情波動地問，白子連跳三格吃掉了棋盤對面的黑色主教。

“拿到第一份手稿，解讀了手稿裏關於超頻異變的相關信息之後。”黑子將沖進敵營的那顆白子直接拿下：“第一次讓止水用[刀刃]的身份出現在你面前打消你的疑慮的時候，計劃就開始了。”

“我的目標是讓你愛上我並成為我的[寄]，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刀刃]的身份必須擺上桌面不可，打消疑慮放下戒心建立初步信任是第一步，結成寄是第二步，暴露[刀刃]身份，讓[愛]的情感超越對[刀刃]的仇恨是第三步，中途雖然有些小意外，整體還算順利。”

卡卡西看著這走到一半的棋局隨意落下一子，自嘲笑道：“看來你拿下我沒有任何難度，但結成寄對你來說風險遠高於收益，值得嗎？”

“這世界本來就沒什麽是值得在意的，我的命也一樣。”帶土這一步的黑子也下得同樣隨意：“……但現在我不這麽想了。”

“見過美好的風景就不想停下腳步了？”白子逼進了對方的皇後。

“是啊，只有活著，才有未來。”黑子似乎放棄了抵抗：“人本性貪婪，沒想到我也一樣。”

黑子白子一子一子落下，你殺我劫，須臾間星辰瞬息萬變，棋盤上棋子一顆一顆消失，最後僅剩白王與黑王隔棋盤相望，雙方都無子可動。

“……和局了。”卡卡西放下了執棋的手。

“和局了。”帶土嘆息一聲，擡頭看向天上的穹頂。

雙方對著結束搏殺的棋盤沈默了一會兒，帶土突然開口：“卡卡西，我們來跳場舞吧。”

從棋路上確定對面的帶土是他所熟識的帶土，卡卡西的表情變得溫柔了很多：“嗯？”

“花舞祭的時候是我和戴安娜跳的舞，當時挺不甘心的吧？”帶土又打了個響指，兩人面前的長桌和西洋棋消失不見，穹頂也換成了閃閃發光的水晶吊燈，柔和的小提琴聲響起，舞池裏模糊的幻象挽手起舞，旋起的長裙綻開一個又一個漂亮的花弧，帶土在人群裏對著卡卡西伸手邀請：“願意跟我跳個舞嗎，旗木先生？”

“花樣挺多的。”卡卡西微笑著將手放到帶土手掌裏，後者托著他的手，兩人的舞步便在白玉石的舞池裏劃開，磨得光滑的白玉石映照著兩人的倒影，純白與純黑的禮服身影旋轉，拉開，擁緊，一圈、一線、一點。

“你在下面那層看到了什麽？”帶土攬著對方的腰轉隨著提琴聲轉了一圈，好奇地問。

“很多個世界，很多個我和你。”卡卡西回憶了一下：“我們經歷了很多，可結局都不好，每次你都會先我而去，留下我帶著懺悔和不甘獨自過活，直至生命枯竭。”

“……那可真是遺憾。”帶土輕輕搖頭。

“我能問你要個約定嗎？”卡卡西勾起小拇指：“不難做到，但對我來說很重要的約定。”

“說說看？”帶土好奇地問。

“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卡卡西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為此痛苦，即使你不這麽認為。”

“……”帶土輕笑一聲，將手指勾了上去：“好，我答應你。”

“重覆一遍。”

帶土無奈地將食指、中指、無名指舉起來並攏：“我，宇智波帶土，在此起誓，絕不放棄自己的生命，無論何種情況。”

卡卡西終於露出了笑容，他將帶土攏進了自己的懷抱——他們沖破了所有障礙走到了這裏，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卷手稿還沒有拿到，既然帶土答應了他不會放棄生命，他應該有別的辦法。

“對了帶土。”他突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你是試煉的主人，也不清楚我在下面那一層遇到的考驗嗎？”

“那個啊……”帶土將手放在卡卡西的心臟位置悠哉地說道：“我從一開始說的就是[最終試煉]，而不是[我的試煉]。”

“實際上這個試煉……”帶土的手刀突然插入了卡卡西的心臟位置，本應溢血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極小的空洞，有什麽東西正在被扯出來。

“是你的試煉啊。”

卡卡西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帶土沒什麽表情地從他胸口的位置扯出手稿的前端。

“終於完成了。”他輕笑著拍了拍卡卡西的背脊：“那麽，開始回收最後一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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