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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蠶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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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蕊出了大廳,便見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正負手看向門外,只見了那背影,她便已知道是誰,心口又忍不住疼著跳著。

言非轉過身來,見了她,眼中也是有了異動。兩人相對無言,過了半晌,小蓉見兩人神色不對,便說道:“我去泡壺茶。”

等她端了茶水出來,兩人已不見了。

子蕊不知言非現在來找自己做什麽,他明知道自己已經訂親了,總不會真的不顧天下微言還要娶自己吧。或許只是臨上戰場前,舊情人間的告別罷了,她這樣安慰著自己,一面又告訴自己要克制,不要又沖動。

紫靈說他瘦了許多,如今看他,的確是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消瘦,心下又疼了起來,卻只能忍著不開口。

現今並非節日,夜也深了,因此街上的人少之又少,等走入另一條街時,基本無人走動。或許是人少了,街上空落落得很,風像在貫穿街道般呼嘯,子蕊忍不住縮了縮身子,過了片刻,身上已披來一件長袍,她下意識去躲,言非已是握住她的手,說道:“等你從邊境回來,我娶你。”

子蕊心中一顫,身子也忘了掙脫他,說道:“我已經訂親了。”

“娶你的人只能是我。”

子蕊擡頭看著他,說道:“我已經訂親了。”

言非也是盯著她,說道:“我所決定的事,沒有人可以阻攔。”

子蕊抿嘴不說話,言非又說道:“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你怕什麽,我也都可以替你除去。”

子蕊說道:“後宮只能有我一人,你能給嗎?”

言非神色一頓,說道:“你知道這些不可能給你。”

子蕊笑了笑,掙脫他的手,說道:“君王的承諾,果然一個都不能信。”雖然身上多了一件長袍,但是身子卻更冷了。她轉身一人往街道盡頭走去,才走了兩步,言非已快步走了上來,拉住了她。

“放手。”子蕊瞪著他,“你真要逼我快些嫁了人,你才會放過我嗎?”

言非面上一冷,抓過她的手,已往一家客棧走去,進了門,便扔給掌櫃一袋金錠,說道:“空房。”

掌櫃見了這仗勢,知道那姑娘不願意,眼睛卻是直勾勾盯著那錢袋,忙說道:“二樓都空著,您隨意。”

“我要報官!”子蕊使勁掙紮著,瞪著掌櫃說道,“我讓官差封了你鋪子,扔你進大牢,讓你……”

話還未說完,身子已是一輕,被抱著上了樓。

那掌櫃縮了縮身子,忙使喚店小二去關了大門。

言非已抱著她進了一間房門,就見她手死死的拽著門,拖也拖不走。剛將她放下,便見她像兔子一樣往外跑,心中不知是氣還是什麽,伸手抓住她的發,便聽她吃痛的縮了回來,一個打滾,又抱住了桌子的腳不放。言非拖她不松手,抱她又不順手,也不忍再弄疼她。

子蕊本以為自己像石像一樣窩在這角落,他便奈她無何,他卻忽然放開了自己的手,轉眼握住她的下顎,將她的頭偏轉過來,正對著他的眸子。她立刻緊閉上嘴,卻已被他吻住。

這次的吻,比起以往來不同,以前他總是輕吻自己,現如今卻是發了狠般,見她不松嘴,下唇便被他咬了一口,疼得她張嘴倒吸冷氣,這一張嘴,軟舌已探入裏面。頭想往後縮,後面卻是桌子。

她松了手去推他,已被他一手抓住,氣力大得要握碎她的手骨般。她疼得嚶了一聲,心裏又有種委屈感湧出。身子卻慢慢軟弱無力,連掙紮的氣力也消失了。

等她再反應過來,身上的衣物已去了一半,半裸的身子受了外面的冷風襲來,冷得她頓時回了神,也不知是哪來的氣力,猛地將他一推,伸手取了頭上的簪子頂在脖子上,睜大了眼盯著他。

言非見她這副模樣,眼中雖是恨不得殺了她的神色,但是卻坐在地上沒有再過去,盯著她說道:“你如果嫁給別人,我就把宋安然和宋祈崖都處死,我要找個借口殺人,並不難。”

子蕊瞪著他道:“我討厭你這點,為什麽要用別人來威脅我?”

言非自顧一笑,說道:“你不也用自己的性命來威脅我麽?”

子蕊無言,簪子卻是半點也沒有挪開。

言非就坐在她前面,看著她舉著簪子,也不開口。約摸過了半個時辰,見她手松了松,人已立刻沖了上去,伸手要奪她的簪子。子蕊一驚,拽著簪子不放,用力一劃,不知是戳中了什麽,卻見他臉色已變了。她驚了驚,再看那簪子,上面已有了血跡。

“言非。”子蕊拋下簪子,緊張的盯著他,“你受傷了?”

言非的好脾氣已被她磨凈,差點沒伸手扇她一巴掌。子蕊看著他周身,見血是從手上流出,忙看他的傷勢,只見那傷口是從手心一直劃到手肘的位置,好像挑了手筋般觸目驚心。她忙站起身往外面走,到了樓下,掌櫃見了她衣衫不整的模樣,想佯裝沒有看見,便被她兇神道:“給我刀傷藥,快點!”

拿了藥和紗布回到房裏,言非已卷起了袖子,見她回來,慌神的替自己清理傷口,嘴角抿得緊緊的,心裏這才舒服了些。他伸手替她撩起那亂發,看著她,長得越發好看,脾氣卻跟以前一樣,犟得很。

子蕊上了藥,包紮著傷口見他看自己,臉上又不自在起來,說道:“我是有夫之婦,不要這麽看著我。”

言非聽後,忍不住笑了笑,剛動了動,便聽她說道:“別動。”他只好不動。

包好了後,子蕊才松了口氣,正要去洗個手,又被他握在手中,說道:“我會娶你,你的夫君也只能是我。”

心中的軟肋被戳中,子蕊的鼻子一酸,覺得要落淚了,便偏轉過頭去不讓他看見。她又何嘗想做別人的妻子,只是想到姐姐那日決然的模樣,她又不敢答應。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有些哽咽:“我不會嫁給你。”

“為什麽?”

言非的聲音輕柔得很,越發讓她心中有愧:“反正不會嫁。”

言非淡淡道:“我會娶。”

子蕊不說話,言非伸手替她整理衣裳,又探身在她額上極克制的一吻,說道:“不要再考驗我的耐性,我真怕我會狠了心放你走。”

子蕊埋頭掉著眼淚,卻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姐姐那麽疼她,如果自己堅持,她應該不會攔著。她依偎在他的懷中,心中壓抑了幾個月的思念,終於釋放出來,哭得又如淚人般。

快至淩晨,聽到外面的雞鳴聲,她才他懷中醒過來,見他也醒了,說道:“回去吧。”

現在還未到夏日,天色還是昏黑的。言非握著她的手,邊走邊說道:“待會回去,你就去把親退了,等你回來,我就娶你。”

子蕊說道:“天一亮就要去邊境,等我回來就去退。”

雖然不是立刻,但是至少她答應了,而且時間的確不太夠,言非便沒有說什麽:“去了那邊,不要受傷,好好照顧自己。若無戰事,三個月後你便可以回來了。”

“嗯。”

子蕊又說道:“你記得要喝藥,再瘦對身體不好。”

言非淡笑道:“是怕我骨頭咯吱著你麽?”

子蕊臉上一紅,默了片刻又說道:“你以後不要兇我,這樣就好。”

言非說道:“你不這樣躲著我,我便不會那樣兇你。”

子蕊低頭不說話,只是看著地上。半晌才道:“言非。”

“嗯。”

她停下步子,微微擡頭看著他,似下了很大的決心般,說道:“我不會負你,所以……你也不要負我。”

言非微楞,伸手擁她入懷,卻不知要對她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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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一晚未眠,但是心中暖暖,到了宮門口,卻是半分睡意也沒有,倒比之前更精神了些。來送行的宋夫人見她這模樣,以為她是因為快要見到親姐姐了,卻不知她昨晚與人定下了三生之約。

子蕊看了看護送的侍衛,有三十人,這人也未免太多了些。又想到昨日言非所說,多派些人,順利到邊境,也要順利回來。臉上又有了笑意,對宋金澤兩人說道:“爹,娘,你們回去吧,我到了那邊給你們寫信。”

宋夫人嘆了口氣,眼眶已是紅的,拿著軟帕拭了淚,又說道:“昨兒和柳尚書說了,我們商定著,等你們兩人從邊境回來,就把婚事給辦了。這麽拖著,娘心裏實在難受。”

子蕊點點頭,又回過神來,皺眉道:“你們?”

宋金澤說道:“吟風也去。”

子蕊瞪大了眼:“他去做什麽?”

“記史。”

聲音從後頭傳來,子蕊剛回過頭,便見柳吟風已是向宋金澤宋夫人作揖道:“宋老爺,宋夫人。”

子蕊愕然。

宋夫人見子蕊這模樣,說道:“蕊兒,這位便是柳尚書的公子柳吟風,也在朝為官。有他陪著你,娘總算安心了些。”

子蕊沒好氣的看了他們三人一眼,如果不是娘親向來無事瞞著自己,她簡直要以為三人是串通好的,她一言不發的上了馬車,不理會他們。

聽得他們三人又在外面寒暄了片刻,就見柳吟風撩起車簾要進來,子蕊一見,說道:“你要是上來,我就下去。”

柳吟風一聽,沈吟片刻,說道:“哦。”

子蕊瞪大了眼,他已坐在了車內。見她不動,微微睜眼道:“你不下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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