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宮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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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就快換差的時候,一個小宮女跑了過來,見了子蕊,說道:“麼麼讓我告訴你,晴姐姐今個兒受了驚嚇,發了瘋,被送出宮外了。所以今晚你得當差。”

子蕊點點頭:“我知道了。”

“嗯。”那小宮女又說道,“麼麼說,她們已經在找藥童藥娘了,讓你多熬兩天。明個兒你上午去睡一覺,傍晚的時候繼續當差。”

“嗯。”子蕊想拿藥和熬藥都不能讓一竅不通的人來做,萬一混淆了,吃錯了藥,也是要掉腦袋的。本是四個人的地方,突然只剩她一個,心中又有些傷感了。她搖了搖頭,拿起剛去周禦醫那裏借回來的醫書,仔細看了起來。

到了子時,熬了藥往靜寧閣送去。剛出了門,吸了吸冷冽的風,本來有些困意,頓時消散。

到了門口,紫靈見了她,又驚又喜,壓低聲音說道:“子蕊,只是十多天沒見,你瞧瞧你都瘦成什麽樣了。”她又說道,“我聽說今天的事了,你呀,真是命大。人人都說貓有九條命,我看你就是那九命貓。”

子蕊笑了笑,說道:“藥要涼了。”

“欸欸,看到你都忘了正事了。”紫靈端了藥,推門進去,過了一會便見她出來,卻並未關門,“主上讓你進去。”

子蕊見她眼睛有些賊亮,沒有多想,推門進去了,剛進去,門就被她關上。她頓了片刻,言非仍在低首批閱著折子,並未擡頭。她緩步走上前去,請安道:“主上。”

言非擡起頭來,見了她,微楞了片刻。比起十天前來,她的確是瘦了太多。那發也明顯短了,只能勉強纏個發髻,真不知她這十天是過著怎樣的日子。他放下筆,問道:“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子蕊答道:“被人抓傷的。”

“上了藥沒?”

“上了。”

言非見她一問一答,從這個位置根本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卻依然能感覺得出她有些疲累,沒了往日的神采,說道:“侍衛長向我說了今天的事,你有功。”

子蕊知道他在說安貴人被下藥的事,頭已埋得更低:“奴婢只是說自己的猜想,侍衛長公正細心,才這麽快找到真兇。”

言非聽言,又是一頓。將所有的功勞推給別人,語氣沒有半分起伏,只是十天,不但外貌,連內心似乎都變了個人般。他也打住了這個話題,說道:“我叫你來,是想先告知你姐姐的事。”

子蕊眼中微微一動,他繼續說道:“中旬過後,我將會派她前往邊境,做連老將軍的副將。”

她心裏苦澀無比,卻仍道:“一切聽主上安排。”

從靜寧閣出來,她又輕輕嘆了口氣,明天睡醒一覺後,去找姐姐吧。雖然邊境有連老將軍,但是戰場上的事,變數千萬,又有誰能保證一定不會有事呢。更何況那鎮守的是連家,當年最反對君主賞封姐姐將軍稱號的連家。

第二天睡到下午,起來時倒也還精神,洗漱後便往禦膳房走去,途徑魚池,只見那原先被安貴人霸占了賞魚的地方,已被人拆除,在旁邊新建了一張華貴的石椅。上面坐著的人,正是華容娘娘。

子蕊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投餵著池子裏的魚,遠遠走開了。

吃過晚飯回來,計算了下時間站在路口等宋安然。結果沒等來她,卻把言非等來了。

每次白日裏他出行,身後不是跟著一眾大臣,便是跟著一行宮人,想想他單獨一人的時候,都是在夜裏。他還未走近,子蕊便已經先跪下請安。

那一行人本是緩慢經過,忽然聽見一人說道:“任命宋將軍做副將領的事,主上還需再考慮一下。”

他的話一落,立即有人接聲道:“劉大人言之有理,烏雅國人才輩出,讓一個年紀才二十上下的女子做副將領,別國知曉,怕是要立刻來犯了。”

“而且連老將軍不是說,如果讓宋將軍前往,索性將將軍之位給她,自己告老還鄉嗎?主上還請三思。連家三代將領,敵國聞之色變,連老將軍性情耿直,怕真會做出這種事來。”

言非說道:“連老將軍那邊,我自會說服他。讓宋安然出征,也已成定局。”

等他們走遠了些,子蕊才緩緩站起身來,看著他們一行人的背影,不去多想,繼續等著宋安然。

宋安然領著侍衛巡邏路過這裏,見了她,頓了片刻,囑咐了旁人一番,走向她說道:“什麽事,我還在當差。”

子蕊搖搖頭:“沒事,就是想看看你。”

宋安然微微一楞,替她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說道:“天冷,快回去。”

“嗯。”子蕊點點頭,便走了。

宋安然看著她瘦弱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回到禦藥房,就見掌事麼麼正站在門外,見了她,說道:“給你領了三個新人來,有兩個在宮裏當差幾年,你將細則交代清楚。還有一個是剛進宮的,你帶著他。”

子蕊正要點頭,可當視線看向她身後的那三人,卻楞住了。

為什麽宋祈崖會在這裏。

那個私生子,那只小狐貍,為什麽會在宮裏,他難道不是應該在宮外嗎?她怔了半晌,如果不是見他冷眼盯著自己,她還沒反應過來麼麼在叫喚自己。

送走了麼麼,便領著他們三人走了一遍太醫院,領了藥回來,在本子上記下何時領藥,領了誰的藥,何時煎藥。連送藥的碗也跟他們說明要區分開。全說完後,那兩個藥娘便離開了。

子蕊見宋祈崖一直未說話,問道:“你聽懂了麽?”

宋祈崖仍是冷眼看她,不答半句話。

如果是以她以往的性子,一定要敲他腦袋,現在靜下心來,說道:“你怎麽進宮來了?”

宋祈崖一聽,已冷笑一聲:“我只知道宋安然要做副將的消息一傳出,我便被抓到了這裏。恐怕是怕她叛國通敵吧,就算是連家,不也押了一個女兒在宮裏做妃子麽?”

子蕊說道:“你不想要腦袋的話,或者想連累爹爹和你娘陪你一塊死,你不妨在別人面前說這話。”

宋祈崖聽了,果然閉上了嘴。子蕊知道他的性子跟自己很像,自己的性命他可以不在乎,但是卻一定會在乎旁人的性命。話雖然說的狠了些,但卻是最有效也是最快的方法。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進了宮,她也不知道領他進宮的人知不知道他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但是在別人未道明之前,她還是不說的好。

宋祈崖雖然對她冷言冷語,但是她也並不在意,只要他肯學不惹事就行了。

晚上熬了藥,送到靜寧閣,紫靈卻是讓她進去,努嘴道:“主上吩咐了,讓你送進去。”

子蕊沒有在意她的神色,送了藥進裏面,放在桌上,他好似仍未發現般。她站在一旁,呼吸聲也盡量壓低了些。站了半晌,見燈火弱了些,自己又離得近,下意識拿剔燈挑起燈芯,讓蠟油流走。看著這燈火亮堂了些,又覺得屋內的光線還是差了,便將其餘的幾盞都挑亮了。等轉過身來,就見言非正看著她。

她頓了片刻,硬著頭皮說道:“藥涼了。”

言非收回視線,飲了藥。這才開口道:“你不問問為什麽你弟弟會進宮?”

子蕊本來低著頭,聽見這話,擡頭看著他,微微詫異道:“他真的是你安排進宮的?”

“嗯。”言非點點頭。

子蕊忍不住問道:“為什麽?”

言非默了片刻,說道:“你姐姐出征,與你共事的人又都走了,想必會無趣。所以讓你弟弟來陪你。”

子蕊一怔,看著他的視線似乎已經挪不開了。剛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麽,已立刻挪開了眼睛,伏地叩首道:“謝主上體諒。”

“出去吧。”

聽到那已略帶冷意的聲音,子蕊這才松了口氣,又是叩謝一番,連碗都忘了拿,便快步離開了。

她捂著仍在跳個不停的心口,剛才她著實被嚇得不輕。言非的那一番話,到底是要告訴她什麽。從他向來鋒芒畢露的眼中看到那一抹柔意,已讓她覺得驚慌。

她拼命搖著頭,不可能,他絕不可能對自己有什麽男女之情。論樣貌,她比不上安貴人十分之一;論家世,雖說她是第一富商的女兒,但是也比不上手握重兵連家的女兒華容娘娘。

莫名的又想起了驀離,不由得心中一顫,這冷意竟瞬間席卷了全身,冷得她渾身顫抖。

回到小藥間,見宋祈崖已蜷在椅子上睡著了。子蕊看著他熟睡的模樣,進裏屋拿了條毯子給他蓋上。這本是很輕的動作,他卻立刻醒了過來,見了她,又察覺到自己身上的毯子,便立刻一扯,扔在地上,翻身又閉上了眼睛。

子蕊頓了頓,俯身收了毯子。

言非果真是在君主的位置上,他喜歡的,便去做,從不會理會別人的感受。即使他真的是為了自己而將宋祈崖送入宮中,那也是他片面的做法和想法。

在以前,子蕊眼裏容不下宋祈崖,就因為他是自己爹爹跟別的女人所生吧。而且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兩人便是水火不容,每次見面必定吵架,有一次還打了起來。雖然比他還大一歲,可是畢竟他是男孩,自己身形又小,反而被他打的直哭。

那個叫白霜的女人,見了兩人打架,一掌扇來,子蕊以為她要打自己,誰想卻是打懵了宋祈崖。

從此以後宋祈崖更是怨恨自己。

子蕊見他又睡了過去,身子好像在抖,便又將毯子蓋在他身上。這次他沒有醒過來,睡得很熟。

畢竟還都年少,總會做著許多錯事。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後,子蕊倒是看得更開了些。

她起身走到屋外,看著外面皎潔的明月,有些悵然。

只是寒冬已經過去了,是春暖花開的季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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