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宮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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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帶著三個新宮人苦了些,但子蕊仍耐心教著他們,讓他們將藥材認下。這幾天自己每天只睡很少的時間,一有空閑便捧著書看。她想的,是兩年後成為禦醫,盡快完成自己想做的第一件事。

要在兩年內通過禦醫考,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況且還要當差。

子蕊最開心的,便是周莫禮有問必答,而且答的極仔細。去太醫院的次數多了,那些禦醫每每見了她,總要說道:“周院使,你徒弟來了。”

現在子蕊的臉皮厚了許多,就算別人再怎麽取笑她,她也不臉紅半分。同屋的人嘲諷她妄想做女禦醫,她也不辯駁,只是埋頭啃書,只有每日感到自己學到了些什麽,才覺得心中沒有那麽多的愧疚。

桃花樹下的香梗又多了,每日兩柱香,隔一段時間就要打掃一次。這天她正在打掃著,就見宋祈崖拐著步子走進來,見了她,跟往常一樣緊抿著嘴,徑直往屋裏走去。子蕊見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忙走進去問道:“挨板子了?”

宋祈崖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在放藥的地方找了一會,子蕊便遞給他一瓶藥:“這是我姐姐當時給我的,塗了就沒那麽疼了。”

宋祈崖看也未看,見她的手懸在臉旁,頓感心煩,伸手一拍。子蕊吃了痛,手中的藥脫手飛出,徑直摔在了墻上。只聽得咣的一聲,瓶身已碎了。

子蕊看著那散在地上的粉末,忍了許久,終於說道:“你這臭脾氣在別人面前收斂些,否則就不是挨板子的事了。”

宋祈崖冷哼一聲:“別人?難道你不是別人?”

子蕊一怔,也冷笑一聲:“我當然也是別人。”

“你終於露出本性了麽?這幾天裝模作樣的很辛苦吧?你知道我這板子是誰賞的嗎?是華容,她知道你和我的關系,知道我和宋安然的關系,所以賜了我板子。你看到我挨板子,難道不是應該高興嗎?”

子蕊頓了片刻,點頭說道:“我簡直開心得不得了。”她俯身收拾著地上的碎片,見他想坐又不能坐,想躺又不能平躺在椅子上,站久了又疼得倒吸冷氣,還是冷下心來,不去理會他。

她能做到不跟他吵,已經需要很大的忍耐力。

但是又實在看不得他那模樣,收拾幹凈了碎片粉末,便出了小藥間,去了周莫禮那裏。

才剛到太醫院,便有人笑說道:“小藥娘,又來找你師傅呢。”

子蕊點了點頭:“嗯。”

“周院使替主上診脈去了,估計還要一會。”

“那我待會再來。”子蕊走了兩步,又回頭走了回來,“我想借兩本書。”

“你進去吧,周院使囑咐過,你可以隨意借書。不要在上面勾畫就可以了。”那人笑了笑,便出去了。

子蕊挑了兩本書,有些厚實,從裏面出來,回到小藥間,並不見宋祈崖。等到傍晚,白晝當差快結束了,才見他拐著步子進來,拿了腰牌要走。見他就這麽混日子,她跨前一步,攔住他道:“如果麼麼發現你擅離職守,就要罰你二十大板了。”

“宋子蕊,你憑什麽管我這麽多事,你們宋家欠我和娘的,一世都還不清。”

子蕊的臉色變得鐵青,冷哼道:“你娘勾引了我爹爹,你們母子欠我娘親的又怎麽算?”

宋祈崖還是個少年,聽了這話怒瞪著她說道:“是你爹生性風流,才來招惹我娘!”

子蕊反駁道:“如果你娘潔身自愛,又怎麽會勾搭上有婦之夫!”

“你……!”

兩人怒火沖天的瞪著對方,簡直要打了起來。如果不是當晚差的兩個藥娘過來,他們就真的要不顧宮規的廝殺成一團了。

因給主上送藥的事不能有半分差池,因此暫時還是由子蕊去送。快到子時,她又從屋裏回到小藥間,熬了藥送去。

這幾日言非忙得無暇說話,脾氣也是越來越大。紫靈也越發找借口讓她去送藥,害得她每日要試藥,嘴裏近日都有些苦澀了。

這天到了門口,紫靈又要推她進去,見她不肯,苦著臉道:“好妹妹,你就再替我一回吧。昨天我送藥進去,主上不知為什麽發了脾氣,把藥全打翻在地,燙得我手都紅了。”

子蕊瞥了一眼她仍然白皙的手,就見她臉一紅,縮了手,說:“今天都好了,你不去不是好姐妹了。”

她白了她一眼,說道:“這是最後一次。”

話一落,就見紫靈展顏道:“是是是,我認識一個大夫很厲害的,下次我出宮找他借些書給你。”

子蕊眼一亮:“說話要算數。”

“哎喲,好妹妹,你再不進去藥都要涼了。”

子蕊拿她沒辦法,只好敲門進去。把藥放到桌上,看見他凝神的模樣,驀地想起第一次在納賢會見到他,果真是個讓人過目不忘的人。撇開俊朗卻偏凝重的外表,或許那時更吸引她目光的,是他的眼睛。

站著看他的眼睛並不太清楚,她只是突然想到在納賢會看到他的眼睛,她從未在別人眼中看到那種神色,便好奇盯著他看,直到他偏轉過頭來,才立刻挪開。現在為什麽又突然想起來了?

言非突然擡起頭時,她的目光還沒有挪開,四目一對,立刻尷尬起來,將眼睛看向別處。

言非開口問道:“最近白晝夜裏怎麽都是你在當差?”

“藥童和藥娘一共四個,除了我,其他三個都是新人。正在教,怕他們出了錯,所以暫時先由我看著。”

言非點了點頭,已將筆擱置,起身道:“去宮外走走。”

子蕊楞了片刻,他又說道:“半個時辰後,宮門口見。”

不等她反應過來,他便出了門。子蕊怔神一會,忙跟上他,到了門口,紫靈見兩人出來,眨了眨眼,言非便說道:“不許將我今晚的行蹤洩漏。”

聽到這冷得滲人的聲音,紫靈身子一哆嗦,忙說道:“奴婢遵命。”

子蕊換了便裝,小跑到宮門口,等了一會,就見言非走了過來。看到他著便裝的模樣,心裏又感嘆了一番,比起君主的衣裳,她倒更想看他這身裝扮。長袍在身,裏面是一件素色長衣,腰間一束,既簡單又顯得他身形俊美。

出了宮,走了一段路,就快到街市時,卻見他眉頭開始皺了起來,等一拐角見了百米長的街道,人已楞住了。

子蕊在他身後走著沒有註意,差點整個人撞在他背上,側身見他楞神,問道:“怎麽了?”

言非問道:“這裏的商販和人去了哪裏?”

子蕊看了看這冷清無人的街道,說道:“當然是回家了。”

“可是……”言非不可置信的說道,“上次明明很熱鬧,到處都是人,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子蕊一聽,眨了眨眼,等想明白了,已是撲哧一笑,碰著肚子笑了許久,見他看著自己,才發覺自己失態了,忙收了笑,說道:“上次我們出來是過年,所以張燈結彩,夜裏的人多了,商販自然也多。平日裏大家不這樣,大概戌時就早早收了攤子回家了。現在是子時,當然沒什麽人在了。”

言非聽後,默了半晌,才說道:“我以為民間常年如此熱鬧。既然沒人,回去吧。”

子蕊見他已要回去,頓了頓,說道:“或許還有一個地方會很熱鬧。”

還未到商會館,還在轉角處,就聽得那裏人聲鼎沸。子蕊笑了笑,果然這裏還是這麽熱鬧。

到了大門前,見言非擡頭看了那金字招牌許久,子蕊忍不住拉他往裏面走,說道:“進去吧,裏面有說書的唱戲的,還有各國商客的趣聞。”

言非問道:“你經常來這裏?”

“以前爹爹經常帶我來,後來……”

後來爹爹身邊帶著的人,不是她,而是宋祈崖。

子蕊沒有說後半句,強笑道:“快點進去,這裏的點心也很好吃。”

言非隨著她進了裏面,果然很多人,亮如白晝,卻不見頹靡之景,反倒有種這裏就是白晝,而非夜晚的感覺。而且這裏雖吵,但是並不亂。他任由子蕊拉著他往前走,一直走到一處說書的地方,才停了下來。

“我最喜歡的就是聽說書。”子蕊見他臉上沒有什麽神色,說道,“你如果不喜歡,可以去別處轉轉。”

言非答道:“但聽無妨。”

“嗯。”子蕊看了看四處,說道,“我去拿點吃的。”

“嗯。”言非掃視了一眼這裏的人,有風塵仆仆的商客,有衣冠鮮艷、也有衣衫洗得素白看起來極落魄的人。他又看了一眼門外,這商會館,經由自己允許才建的。那時候大臣們激辯了半個月,終於還是由他做決定。

如今看來,這決定並沒有錯。

只是正如反對的大臣所說,如此開放的經商方式,容易導致敵國的人混入。當年壑丘國儲君秦驀離領著他的侍衛扮作商人潛入,險些被他們描了地形圖走。雖然擊斃了他的侍衛生擒了秦驀離,但是最後還是讓他逃走了。

壑丘國,必定是心腹大患。

“言非,言非。”

他回過神來,見子蕊正看著自己,那一對眸子清澈無暇,又聽見她直喚自己的名字,臉上略有笑意。

“知道你不吃宮外的雜食,所以給你找了些蜜餞。”子蕊又說道,“這麽晚了喝茶水可能會阻眠,所以我讓小二泡了一壺百合花茶。”

言非習慣性的微微皺眉:“百合花茶。”

“嗯。”子蕊見小二已端了茶水過來,招了招手,說道,“百合花茶可以去火安神。”她頓了下來,差點又說漏嘴了。如果讓他知道紫靈又把他的脾性告訴自己,他又該生氣了吧。

言非問道:“你有鉆研茶術?”

子蕊搖搖頭:“最近在看醫書,恰巧看到的。”

言非似感了興趣,問道:“醫書?”

“嗯。”子蕊點點頭,邊倒茶邊說道,“我要做烏雅國第一個女禦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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