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夢醒時分

小的時候商期期一直想不明白，抓耳撓腮想破了腦袋瓜子也難以理解，為什麽走在路上其他的小朋友要對她指指點點，為什麽從小到大沒有一個人願意同她一起玩，為什麽在家裏從沒見過爸爸媽媽心平氣和的坐一塊吃頓飯……後來商期期想通了，便離開了那個家。

商期期的媽媽名叫蔣意如，是趙歡村人人懼怕的瘟神。蔣意如有兩大癖好，搓麻將和貪小便宜。

蔣意如賭癮很大，每天都要找幾個狐朋狗友搓一頓。運氣好的時候贏了兩把，蔣意如便會眉飛色舞、趾高氣昂的同對家一頓呱躁；運氣不好的時候輸光了錢，蔣意如就會兩手叉腰、指著別人的鼻子一頓亂罵。幾個牌友受不了她的德行，卻又惦記著她手裏的倆錢，只能忍受著這個天天發神經的潑婦。

蔣意如喜歡貪圖便宜，每次一到飯點就去別人家做客，蹭吃蹭喝不說還要外帶打包一些回家，有時候是東家拿兩顆白菜，有時候是西家帶幾根黃瓜。主人家面上帶著笑，心裏卻是恨她恨得牙癢癢的。

自商期期懂事起，便不停有鄰居上門找蔣意如，不是埋怨就是吵鬧，弄得後來大家撕破了臉皮，便發誓老死不相往來。等商期期開始賺錢，那些人便統統繞過蔣意如直接找上了她，一來二去頻率多了，倒也約定俗成一般，每次商期期回老家一趟，左右鄰居必定要拿著清單找她來算賬。

商期期從背包裏取出鑰匙扭開門房，幹凈整潔的客廳便躍進了眼簾。因為家裏常年沒人收拾，商期期便請了個阿姨，每個星期都來一趟，幫綴著把她家收拾得妥妥當當，包括廚房裏堆積如山的碗碟，洗衣機裏無亂堆放的臟衣服。

商期期給沈意白倒了杯水，招呼他隨便坐，自己卻直徑去臥室搬了張小板凳和圓桌到客廳裏。屁股剛坐下沒多久，家裏的門便被人敲了起來，商期期開了門，一窩蜂的湧進了好些鄰居。

三姑六婆的擠進了客廳，狹小的空間立馬圍滿了人。沈意白不自然的皺了皺眉，拿起商期期替她準備的財經報，一個人坐角落看了起來。

商期期坐在小圓桌前，桌上擺放著一個計算機，兩記事本和一支筆。首先說話的是開小超市的趙大叔，他張牙舞爪了半天，聲淚俱下的告訴商期期在某月某日的上午，蔣意如拿了他店鋪的三斤瓜子。之後過了幾天，蔣意如再次造訪，拿走了他乘涼用的小電風扇。趙大叔聲淚俱下，一邊控訴蔣意如的不是，一邊從兜裏掏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清單交給商期期。

商期期攤開揉成一團的便簽紙，按照上面所寫的內容就著計算機一一計算過去，末了，從尼龍袋裏拿出錢雙手遞給他，沈著聲跟趙辰安道歉。

之後陸陸續續的有鄰居報上了金額和緣由，商期期也都一一賠錢、道歉，當然也有幾個趁火打劫謊報數字的人兒，商期期也不願意去追究。在她認為，只要肯在她不在的日子裏，稍稍的善待下蔣意如，虧損一點也是無可厚非的。

那天中午，商期期用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解決好自個母親遺留下來的爛賬。說實話即便她事先知道要面對這些，可是當來人真真切切的訴說著蔣意如的種種，商期期還是沒來由的疼了心口，一抽一抽的，連指尖都跟著難受。

我其實從未想過，好好的一個家，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

賠笑著臉，一一送走了眾人，商期期只覺得人累心累，比連續工作二十四小時還要耗費她的精力。在一旁的沈意白至始至終冷眼旁觀著商期期這邊，從大家的只言片語中不難猜測出丈母娘是個什麽樣的人。沈意白也不多話，看完財經報看起了大家列出來的條條清單，對於連別人家的洗潔精都要順道帶走的丈母娘，不知怎的開始同情起商期期來。

按理說子女回家都是喜事，而商期期每次回來，除了面對冷冷清清的家門，還要替自己母親收拾一堆外賬，這個女人很堅強。彼時三十一歲的沈意白心想。

商期期收拾好賬單，抓了把零錢出去買菜，出門的時候在玄關處換了雙平底的布鞋，再回來時手裏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沈意白搭了把手，將商期期買的菜分門別類的放進冰箱，看著她圍起圍裙，竟也有模有樣的洗菜切菜。

“沒想到你還會做飯？”沈意白摸了摸下巴，頗為驚訝的說道。

“從小練出來的，我要不會燒飯，早就把自個兒餓死了。”商期期平靜的說道，面上看不出喜樂。

沈意白抿了抿唇角，沒有說話。20來平方的廚房，除了傳來窸窸窣窣的流水聲，便再無其他。

商期期洗了幾個蘋果端到客廳的茶幾上，擦拭手背的功夫，門口傳來劇烈的踢門聲。

“開門！快給我開門！”蔣意如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商期期忙不疊的起身迎了出去，按壓住心中的想念，笑著打開門沖蔣意如說道，“媽，你回來——”

“啪！”商期期話音還沒落，蔣意如便反手甩了她一個耳光，幹脆響亮，實實在在。

“你個死丫頭誰讓你把門鎖上的，你沒聽見我在敲門嗎，青天白日的你鎖門做什麽勾當！”蔣意如扯著嗓子嚷嚷道。

商期期捂著火辣辣的左臉沒有說話，蔣意如重重地摔上門往屋裏走去。

蔣意如走到屋裏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末了發現從廚房裏走出來的沈意白，怒瞪了眼，當場開口質問，“這個男人是誰？你還真在做見不得人的勾當？”

商期期緊跟在蔣意如的身後，一聽她問起了沈意白，趕忙解釋道：“媽這是我老公，我帶他來看你和爸爸的。”

商期期走到沈意白跟前，拉著他討好性的對蔣意如說道，卻不了話才說完，蔣意如一個水杯飛了過來，不偏不倚的砸在商期期的腦門上。

玻璃杯反彈到地上，瞬間碎成了四分五裂。

商期期用手心碰了碰額頭，才發現額上出了點血。沈意白皺著眉看了眼蔣意如，想要護商期期在身後，卻被她給攔了下來。

“作死的賤貨，誰讓你結婚嫁人的！你當老娘死了嗎？領個男人回家就說是你老公，你怎麽不去賣啊！盡是個賠錢的貨，你一回來就害老娘摔破了個杯子，看見你我就頭疼，懶得跟你說我搓麻將去！”蔣意如作勢起身往門口走去，末了想起了什麽，回頭攤了攤手，擺在商期期跟前。

商期期趕忙從挎包裏取過一疊毛爺爺交給了蔣意如，蔣意如顛了顛分量，從鼻孔裏冒出一句冷哼，頭也不會的扭著屁股往門口走去。

“媽你晚上回來吃飯吧，我買了菜！”商期期沖蔣意如離去的背影喊道。

“砰！”回答她的是更為響亮的關門聲。

——

沈意白取過藥箱替商期期包紮了傷口，傷口很深，不斷有鮮血外湧。

沈意白突然間覺得有些生氣，這個女人算是怎麽回事，對外人強硬的手段令人發指，回到家竟死氣白咧的討好蔣意如，其實剛剛那個水杯她完全可以避閃開的，現在這樣算什麽，自虐嗎？

沈意白這樣想來，越發怒火中燒，怎麽說商期期現在也是他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被打了，這算這麽一回事？

沈意白沈聲：“我們好好談談。”

“你想說什麽？如果是勸我大可不必；如果是冷嘲熱諷，我也希望你換個日子，我今天真的沒力氣同你吵架。”

“商期期，你現在這樣算怎麽回事？你這是在縱容你媽媽繼續犯錯！”沈意白雙手抱胸，沈著臉教育起商期期來。

“縱容就縱容吧，反正我也拿她沒有辦法了。”商期期靠在沙發上，瞇著眼冷聲道。

“你這是在縱容犯罪，是懦弱，是愚蠢，是在逃避！”沈意白恨鐵不成鋼的怒吼。

“愚蠢就愚蠢吧，又不礙你沈太子爺的事。”

“你，你這女人，我是看不下去了才好心提醒你。”沈意白咬牙切齒。

“看不下去你可以把眼睛閉上，沒人叫你看。”

“你別不知道好歹。”沈意白單手擒著商期期的下顎，強迫她直視著自己，“什麽叫沒有辦法，你是商期期，我還從來沒見過你做不到的事情。”

“那你叫我怎麽辦，我也打她、我也罵她？沈意白，我沒你想象的那麽英勇無敵，這裏也不是商場這裏是我家！你說要我對付的那個人是我媽，是生我養我的母親！你說我能怎麽辦，我避閃開那個杯子她自然會砸下第二個杯子，我要是知道該怎麽辦我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裏和你討論著沒有任何意義的話題。”商期期怒瞪了眼沈意白，對於他的指責和聲討真的是承受不起。

“那又如何，因為你的沒有辦法，就由著她繼續胡鬧？今天拿幾只雞，後天拿幾條魚，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頭？”沈意白的聲音途端提高了幾分，捏著下巴的手微微加緊了力道，他睜大眼憤恨的看了眼商期期，咬著牙關，厲聲吼道。

執著了多年的理所當然，為何到了他嘴裏，變得如此的骯臟不堪？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人們往往以為掌握在手心，並且牢牢緊拽著的東西，一旦變質或破碎，壓制著的情感總能讓人喘不過氣來。

商期期以為她抓的緊緊的，可是當沈意白剖開表象，挖出她鮮血淋漓的真心，被一直壓抑著的情感，一觸即可爆發，並且，格外猛烈。

“你以為我沒嘗試過嗎？從小到大我想遍了所有可行的方法，我勸過、鬧過，吵過、哭過，我現在是真的想不到該怎麽辦了。我很累，我真的很累！我想不明白，我不明白好端端的一個家，怎麽走著走著，就變成了今天這麽一副模樣？”商期期的聲音途端哽咽了起來，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沈意白的手背上，恐怕她是真的千瘡百孔了。

以前的商家不是這樣的，蔣意如是趙歡村公認的賢良，商錦年也不像今天這般死生不願相見。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所有的美好變成了不美好，所有的回憶變成了午夜夢回時分的噩念，所以的溫情一點點退散殆盡，在流年匆匆裏，化成了心中那口無法吞咽的蝕骨錐心。

作者有話要說：嗯嗯~我會告訴你們我超喜歡最後一段嗎，自我感覺寫的非常有感覺~好吧，我自戀鳥~●▽●

PS：從今天起更文時間調整為晚上7∶00到8∶00之間，其他時間更新，實為JJ抽搐或者捉蟲，嗯嗯，就是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