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樂」團隊原本定於六月六日出發的回國航班改簽到了六月五日，巧妙地避開了圍追堵截的媒體和狂熱的粉絲。

十個多小時的長途飛行之後，來自B國的大型客機將載著學成歸來的一行人，於六日下午兩點多抵達元京。

柏小毛今天告了事假，一早就出發去了機場。因為時間尚早，她在網上搜了搜攻略，坐快軌去了離機場不遠的一座寺廟裏閑逛。

六月初的元京，芍藥開得正艷。柏小毛向著寺廟山門一路蜿蜒而上，視線不時地被兩旁或粉嫩或潔白的花朵吸引。舉目望去，寺廟的紅墻掩映在初夏濃蔭之中，別有一番意趣。

她不信佛，來這裏無非是打發時間，吹吹竹林風。

手機微信上，和“Heroes”的對話界面一直靜止著，此刻他應該還在一萬多米的高空上穿梭。

不過，抽空與她隔網閑聊的羅燈和楊雨杉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紅慈寺求姻緣很靈，她也就慢慢踱進大殿，在香煙繚繞經聲起伏裏虔誠地拜了拜。

柏小毛溜圓的眸子裏映照著香火的零星微光，緊抿的唇角透著幾分堅定。她投完香火錢，轉身離殿，覺出幾分饑餓感，便打算回機場找家快餐店果腹。

在她出寺廟門的時候，一位剛上山的香客經過身邊。看起來年近五十的婦人，不知道是求什麽大願，一路跪上山門，邊跪邊叩頭，額上已現血跡斑斑。柏小毛看著，心生惻隱，默默祝願她所望成真。又想到如果聖菲爾音樂節的時候她一直沒有謝瑞斯的消息，是否也會如這位婦人一般，將所有希望寄托於神明？

這樣想著，又覺得自己的念頭有點荒唐，暗暗一哂，便下山直奔車站去了。

聽到大廳播報抵達航班號的剎那，柏小毛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穿過湍急的人流，越過嘈雜的等候區，帆布鞋無聲地踏在光滑的地板，步幅急促又堅定。

她握緊雙肩包的帶子，挺直了脊背站在他們必經之路，仰臉望向前方不遠處。她知道自己能一眼看到他們大步走來的身影，視線內也一定會首先出現朝思暮想的臉龐。

跳躍的點變成立體的面，在看到謝瑞斯的瞬間，柏小毛的心跳驟然加快。她想到舒然的警告，立足四顧，沒有大張旗鼓地飛奔上前，只是靜靜站在原地，微笑著向闊別已久、此時壓低了帽檐戴嚴了口罩的夥伴們致意。

於嘉銘揮手：“柏姐！”

歡子他們也迎上來。近半年不見，大家外表上都有些變化。

柏小毛笑著和他們閑話了兩句，又驚訝地沖著人群裏鶴立雞群的那位說道：“陳佑舟，你染頭發了？”

謝瑞斯穿著和她同款的棗紅色短袖T，推著行李箱走過她身邊，聞言頓住步子，口罩上沿的眼睛眨了兩下，視線掠過她的發頂。

他眉心緊蹙，一句話沒說地與她擦身而過。

柏小毛回過神的時候，只看到他冰冷決絕的背影。

怎麽了？她疑惑地望過去，歡子用手肘搗搗她：“柏姐，你怎麽能不先跟阿瑞打招呼呢。”

她怔了怔，飛快地去追趕謝瑞斯的腳程。

出租車上客站旁，謝瑞斯默不作聲地把行李放上專車的後備箱。柏小毛想幫手他一起擡箱子，卻被他輕巧避開。

“謝瑞斯……”她討好般嘻嘻一笑，“我們今天穿了情侶裝喔……”

她也是T恤配牛仔短褲加帆布鞋。

謝瑞斯溜了她一眼，沒吭聲，放下後備箱蓋要往車裏鉆，柏小毛立刻狗腿地跑過去為他開車門。他進去後卻“啪”地帶上了門，把想要順勢進車後座和他擠一起的柏小毛擋在了外頭。

柏小毛只好打開副駕門坐定。眼看夥伴們也一一出來，她剛招呼他們上來幾個，後座的人已經開口吩咐司機：“師傅，開車吧。”

“……”柏小毛再次無語凝噎。

一路她都在拼命找話題:“累嗎？”

“時差倒過來了嗎？”

“然姐說明天給你們放一天假，後天開始又有密集的工作咯。”

“我今天去紅慈寺祈願了哦。”

“對了對了，你猜前一陣子我在英石碰到誰了？”

一直沒有回應。

謝瑞斯並沒有睡著，板著臉望車窗外。

柏小毛訕笑，自問自答：“我碰到陳佑舟女朋友了欸，她也來元京了。”

“阿佑戴著帽子你都能看出他染了發。”

身後人終於有了反應，不緊不慢冷冰冰地甩來一句。

柏小毛三度無語凝噎：醋壇子……

“可我第一眼就看到你和我穿了情侶裝啊。”

“只是沒來得及說。”

謝瑞斯又沈默了。

想象了無數遍的重逢居然變得如此不尷不尬，沒有擁抱，沒有情話，沒有流轉著“惜取眼前人”念頭的溫馨空氣，只有她無人承接的話茬，像蹩腳的單口相聲，零落的尾音戳不到觀眾的笑點。

專車停在和府花園16棟樓下。謝瑞斯沈著臉拎出行李箱，避開柏小毛想幫忙的手。

一來二去她也有點生氣：幹嘛擺一副臭臉啊。在陳佑舟之前，她也和歡子他們打招呼了啊。

想著，她不免委屈，低頭匆匆掠過他，先一步進了電梯。

狹仄的電梯轎廂內，兩人誰也沒理誰。

就這樣別別扭扭地進了屋，謝瑞斯把行李箱“咣”地放倒在玄關處，蹭掉鞋子走去沙發躺倒，四仰八叉地睡了過去。

柏小毛嘆口氣，摳著密碼鎖打開箱子，收拾起他的行李來。

貼身的衣物拿出來重洗，外套等明天晾曬，日用品一一擺回盥洗室……

箱子的最底層，擺放著他們在海都時的合影，薄薄的一張相紙，嵌在原木色的框子裏。在旺德的月湖邊，她摟著謝瑞斯的肩膀，對著鏡頭笑得沒心沒肺。那時謝瑞斯還盯著經過身邊的小娃娃，滿臉“慈父笑”，令柏小毛意識到他是真的很喜歡小孩兒，也突然很想……有一個小Heroes在身邊。

不知道這張照片在異國公寓的書桌上擺放了多少個日夜，陪伴了他多少譜曲寫詞整理筆記的晨昏。

柏小毛心有所動，扣好已經清空了的箱子拎起來上了樓。經過沙發的時候，她抖開扶手上的毯子搭在了他身上。

謝瑞斯一覺睡到晚上十點鐘，時差依然沒倒過來，肚子卻餓了。

柏小毛支頤坐在廚房外的餐桌旁，點了盞小壁燈：“你醒了？”

她走過來打開客廳吊燈：“晚飯吃紅豆糕，烤蝦，羅宋湯，好不好？”

謝瑞斯一時沒適應猝然漫入眼裏的光線，伸臂擋在臉上。

柏小毛以為他還在鬧別扭，終於有幾分惱火地去解早就系上的圍裙：“謝瑞斯，你是不是打算永遠都不理我了？”

她和好了面，就等他醒後給他現蒸愛吃的紅豆糕。此刻滿手面粉立在他面前，鼻子上也沾了幾粒豆沙，看著像受委屈紅了鼻頭。

謝瑞斯坐起身，無言地盯著她的圍裙擺。在她氣咻咻準備拔腳離開的時候，他迅速地摟過她緊緊抱住，順勢把臉貼上她的小腹。

他閉目片刻，用力嗅著他熟悉的、她的香氣。

“小白貓，”他開口喚她，聲音啞啞的，“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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