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到底是商人思維的金牌經紀，很快就把「玩樂」成員“聖菲爾槍擊案”死裏逃生送上了熱搜，賺足了一波關註度，順帶把「蟄」的新單曲也連帶著炒了起來。

柏小毛還陷在餘悸裏，連惱火的勁頭都沒有。接下來的一周多時間，她接受公司的“大赦”在家裏調養生息，偶爾盯一盯「玩樂」和「蟄」的網絡評論，抽空上上花道課，去健身房練練瑜伽，倒也過得自在。

因為歌迷後援會在各種安利和控評上表現很給力，她已經有陣子不去“吃瓜”站了，而一戳進去，發現八卦版首頁浮著一則討論樂隊成員X生活的帖。

“……”她滿腦袋黑線地點開來，裏頭自詡“火眼金睛”的網友們正起勁地隔空判“能力”。

“主唱看起來比較厲害的樣子。”

“我覺得大冬也不錯。”

“阿瑞不是有女朋友嗎？他應該最厲害吧，畢竟實戰經驗充足。”

“說起來他們幾個現在都在國外，怎麽解決需求？”

“約咯。”

“找外國妞兒？”

“我感覺除了夏祺以外，其他幾個的口味都偏外國辣妹欸。”

……

雖然知道現在的“女友粉”們都很生猛，柏小毛還是沒想到她們連異性的私生活都能堂而皇之地在論壇裏討論。當然，大概一方面也是跟“吃瓜”是匿名發帖有關系。她把這則帖子翻到尾，並沒有看到謠言偽爆料，便沒再理會。

不過，關於他們“約”的猜測還是有點刺眼鬧心。雖然在圈內，「玩樂」成員的潔身自好是出了名的，但難保個別媒體會放大這種八卦博人眼球。

這麽想著，她給舒然發了消息，詢問類似的帖應該怎麽處理。

答曰：【讓她們討論去咯。三十大幾的處男和三十大幾的行走春藥，哪種更戳粉絲G點？】

“……”一下子把全團平均年齡提高了好幾歲。

【公眾人物嘛，讓大家YY一下又不會少塊肉。還是說，你夾了私貨不開心？】

【……】

老實說，讓她在樂隊助理和吉他手女友間無縫切換確實有點難度。但是，她信任謝瑞斯。隱隱的不安也無非來自於她心底沒有安全感的地帶。

不知道舒然吃錯了什麽藥，晚點時候居然一本正經地發了好幾段話給她：【如果當年換作現在，我應該能做好祝子揚的女朋友。但那個時候，我太自卑了。】

【祝子揚是個好男人，也是個好藝人。】

【你的謝瑞斯比他更有個性也更固執。】

柏小毛玩味著這幾句話，回她道：【然姐你放心吧，我是要靠玩樂的助理工作吃飯的，得不償失的事我不會做。】她當然不會讓自己成為他們追夢之路上的絆腳石。

又補充：【但是，他們一向是健康積極的形象，一旦出現有損他們聲譽的事件，我絕對不會讓步。】

舒然先是回了個“OK”的表情，又加了一句：【我比你拎得清。】

***

調休假的最後一天，柏小毛去和府花園附近的商場晃悠，打算研究櫥窗裏新一季的時裝，等「玩樂」回來就可以設計穿搭。

許久不逛街，英石Shopping Mall裏又進駐了不少新店。一家連鎖飲品店前排起長龍，不少人拎著裝了好幾杯的袋子擠出人群，滿臉歡喜。不遠處，長鏡頭相機哢嚓哢嚓作響，將排隊盛況盡收照片裏。

柏小毛想，過不多久就能看到網上這家飲料鋪天蓋地的營銷文了吧。

在非易待了幾年，她已深谙一部分商業套路，藝人和商品通用。換句話說，在盈利者眼中，藝人也不過商品而已。

她悠悠晃過飲品店，視線漫不經心地飄著，突然投向斜前方面包店的櫃臺前。

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背對著她，細聲細氣地對櫃姐解釋著：“我真的沒有支付寶，現金或者銀行卡付不可以嗎？”

櫃姐也一臉無奈：“不好意思啊美女，我們這裏提倡的就是環保經營，只接受電子付款。要不這樣，您朋友在這兒嗎？讓他們幫付也行。”

“我是一個人……”

“……紀……小姐？”柏小毛試探地喚了一聲。

紀遠舟抱著夾了兩只面包的托盤，有些窘迫地回過身，見到柏小毛的瞬間，她釋然地松了口氣：“小柏？”

“啊……”她趕忙搬救星，“麻煩你，你有支付寶吧？我買了面包，可是不能用現金付款。”

柏小毛不假思索地走上前出示了自己的付款碼，在她忙不疊的道謝聲裏大咧咧一笑：“不客氣呀。”

紀遠舟把等額的現金給她，又想到了什麽：“你吃嗎？要不再拿兩個？”

“不用，我早飯吃得晚。”

此時約莫上午十點多，紀遠舟穿著件長袖的白色棉麻連衣裙，亭亭立在她面前，整個人顯得溫婉又清爽。

“你來元京啦？”柏小毛見她也是一個人，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起來。

“嗯，有家研究所挖我過來。”紀遠舟接受了她一同逛街的建議，有一說一地回答她。

她低頭看了眼手裏裝面包的環保紙袋，又補充一句：“不一定會做久。我還是想去國外繼續沒做完的研究課題。”

“喔……”柏小毛和這種學霸級女生的腦回路不在一個波段，就避開了與研究相關的話題，問她：“那現在回國，又來帝都，是因為陳佑舟嗎？”

紀遠舟面色稍變，微嗔，很爽快地應道：“算是吧。”

柏小毛那次在南島海鮮趴的時候就很想和她聊一聊，自然不能放過這日的偶遇機會，兩人在英石二樓的時裝區閑逛了一陣便找了家日料店坐定。

點完單後，她擡眼打量對面的人。紀遠舟還是初見時那般淡淡表情，時不時抿抿唇顯出兩分不自在。

柏小毛也不太自在，不知道怎麽才能自然而然地切入到陳佑舟的相關話題。想了又想，開口道：“那個，他們現在在國外學習。”

“嗯，我知道。”

“紀小姐也是在國外待了很久吧？”

“你叫我遠舟就好了。我和小祖一樣，讀本科的時候出去的。我念到了博士，他本科畢業就回國專心搞樂隊了。”

“博士”。這倆字震得柏小毛心頭一顫。不過面前的人既沒有三頭六臂，說話微笑也神色如常，哪有世俗偏見裏對“博士”歪曲解讀的怪異。

“你……不喜歡陳佑舟搞樂隊嗎？”柏小毛決定直入正題。

紀遠舟垂下眼皮：“我喜不喜歡，不重要吧。”

這話沒法接。

第一道菜上桌。為掩飾尷尬，柏小毛低頭沈默地舀起了蒸蛋。

紀遠舟倒是發話了：“小柏很喜歡他們的樂隊吧？”

“嗯。”柏小毛慌忙應道，差點被一口蛋羹嗆到，“他們的音樂真的很出色，就是在麻木的平淡日常裏聽到，會令人振奮起來。現場演出也很耀眼。”

“是嗎？”紀遠舟淡笑，搛起一塊剛上桌的北極貝沾了醬油。

“遠舟你聽過他們的歌看過他們的表演嗎？”

“沒有。”極冷淡的兩個字。

陳佑舟的確說過自己的女朋友隔絕一切娛樂活動。“也許親眼看了親耳聽了你會喜歡上。”她試探地建議道。

紀遠舟停下筷子，彎起嘴角，輕聲說道：“小柏，你看過小祖畫的建築設計圖嗎？如果他成為建築設計師，也許你會很渴望讓樂隊在他設計的場館裏開演唱會。”

不能好好聊天了。紀遠舟遠不像外表那麽清淡無爭啊。柏小毛硬笑兩聲，喝起了味增湯。

飯後，她本想借口有事和紀遠舟告別，對方卻突然拜托她：“可以陪我去洗一下紋身嗎？”

柏小毛一時反應不過來：“紋身？”她完全無法想象眼前的乖乖女會在身上刺青。

她被紀遠舟帶去了英石室外步行街東南角的一家刺青店，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擼起袖子，露出上臂肱二頭肌處的一塊圖案，是一棵向日葵。

柏小毛努力回想陳佑舟有沒有類似的紋身，無解。不過很快，她的視線就從那處紋身移到了紀遠舟的小臂，那裏的累累傷痕比她的紋身更令她觸目驚心。

紀遠舟仿佛沒有意識到，鎮定自若地盯著紋身師手裏的激光槍，和聲對柏小毛解釋：“這紋身是以前上學時候弄著玩的。在國外沒所謂，但是回頭進了研究所被前輩看到的話，影響不太好。”

柏小毛聲音都顫了：“這裏洗……安全嗎？”

“放心吧！我們有資質。”身後不知道是不是紋身師的助理，鏗鏘有力地說道。

“朋友介紹的這家，應該沒問題。”紀遠舟倒是心大，轉而又對她說，“要不你去外頭等我吧？”

洗紋身和刺紋身的地方是分開的兩個房間。這家叫“尖峰”的紋身店有三位紋身師，一女二男，給紀遠舟操作的是位胡子拉碴的小哥。

柏小毛等候的間歇，剛才那位助理不停地游說她做紋身：“小姐姐這麽白，做朵刺青一定錦上添花的。”

“小姐姐長得真好看，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咦我是不是看過小姐姐你主持的直播節目？”

嘴雖然甜，還是說得柏小毛不勝其煩，她一向對這種“人體藝術”沒什麽興趣，就委婉地表示了拒絕之意。直到對方說：“那小姐姐有沒有想過文一個心上人的標志在身上呢？”

柏小毛突然可恥地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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