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萱激動得全然坐不住，托著腰護著肚子，站起來怒吼道：“動不動就大太太如何，你們這些人，仗著有大太太撐腰，又自詡辦事得力，當著我也敢充起款兒來了。你是大太太調教出來的又如何？做了錯事一樣要受罰！還是說，你覺得你是從大太太屋裏出來的，有什麽錯處，也要先稟過大太太，我才能處置？”怒氣沖頂，憤然擡腳一踢，就把重心本就不穩的孟大家的整個踹倒在地，“你別忘了，這裏可是國公府！你如今是這府裏的人，我要怎樣處置你都使得！”

這一踹可嚇壞了眾人，就連一直垂手站著的陳洪都不由向前探了一步，深怕喬萱一擡腳就站不穩了。

孟大家的胸腹處吃痛，掙紮了半天也只是仰面躺著，涕淚橫流地求情道：“玉佩的事兒是我不對，可銀票我是真的不知情，我都不知道首飾盒裏還有銀票。少夫人您別錯判了，真是不是我，您饒了我吧！”

“你婆婆已經被我們人贓並獲了。”陳洪站在一旁緩緩道。

“我婆婆？”孟大家的扭了頭，卻見此人是個面生的，打扮得還算體面，不敢開口亂喊亂叫的，腦中迅速回憶起自家婆婆最近有沒有什麽異樣來，斟酌著道，“她這陣子是出去會親戚了，可是，我並不知道她去會了誰，也沒聽過她在外頭跟人有什麽金錢往來……”

彩月見喬萱正大喘氣，並不認真聽著孟大家的說話，就看準機會厲聲問道：“她會的人也算是老相識了，邢海生這人你可認識？”

孟大家的並不清楚陳洪上京之前早把邢海生給看起來了，還以為他仍像從前那般風光，眼中就似有了希望，忙答道：“邢管事我自然認得，是少夫人身邊最得力的人！他是最知道我的，我們可都是……”

彩月冷笑著譏諷道：“這會子還拉幫結派呢，依我看，你們就到班房裏好好地攀交情去吧！”

班房？孟大家的一下就覺得不對了。

原先喬萱的幾個陪房婆子和媳婦，湊在一處也沒少背地裏派邢海生的不是。都說他招搖過市、手頭寬裕，想是蹭了一肚子油水的。

彩月會這樣說，難不成邢海生已經叫喬萱給逮了個正著？

可孟大家的不懂了，莊頭上的事情到底跟她有什麽關系？她從前倒是想有些關系，也好借個東風發發財。現下還真是得償所願，有了關系的。滿屋子的人齊齊為了邢海生而向她發難，這還不如一輩子都沒關系呢！

此時，月牙笨拙又吃力地跟一個婆子一道擡著炭盆，從後邊屏風出來了。

孟大家的腦袋轟然炸開了，拿人、逼供，全套都準備好了，這可是要怎麽逃呢？

她不安地咽了咽口水，望著盆中央的炭，已是燒得通紅的一片。

還沒等喬萱說要做什麽，已然屈打成招一般，哭著求道：“我說我說，我都說……少夫人明鑒！比起其他管事，刑管事手頭最是寬裕了。咱們私下也常議論，他必是想著山高路遠的，手腳幹不幹凈的您也不知道。那莊子上肯定是有問題的，少夫人可不要放過他。可是，我跟他雖是認得，卻真的不常往來。若那廝為了給自己脫罪，牽三掛四起來，少夫人可千萬別信吶！”

喬萱跟彩月交換了一個眼神，又低頭瞥了眼炭盆，心道果然得給些顏色瞧瞧才能問出實話來。

她就吩咐彩月把烙鐵伸進去燙，自己則挑高了眉繼續問道：“事情都推給他就算完了？莊頭上，一年的黑賬少說也有百餘兩之多，憑他一個人，有能耐神不知鬼不覺地吞下那麽多銀兩嗎？”

孟大家的眼珠迅速轉起來，好一番仰觀俯察之後，忽想到要是喬萱存心要拿烙鐵逼供，怎麽不先燙紅了立即就拿出來。想是做給她瞧呢，打量著這樣能嚇唬出兩句真話來，那自己可能還有機會，不能先忙著認栽。

“難道少夫人是懷疑我嗎？”孟大家的腳底略動，微微蠕動著，想跟炭盆多保持一點距離，“我怎麽可能呢？我可是大太……”

一句話又把喬萱鬧得怒目冷對的。

孟大家的心頭一顫，忙改口道：“我是一片忠心的，雖貪些蠅頭小利，但絕對不敢動別的念頭。”

“蠅頭小利？”彩月輕笑著，將燒紅的烙鐵舉起來，“也是，各人的荷包大小不同，自然對錢財的大小定義也不盡相同。一塊價值不菲的玉佩對於孟大嫂子來說不過是蠅頭小利，看來嫂子您是見過世面的。”

有火星嗶嗶啵啵地落下，孟大家的打了個寒噤，聲音愈發顫抖起來：“少夫人，天地良心吶，我，我……”

“指天誓日不是誰都敢的，我看，你是說不下去了吧？”彩月飛了個白眼，拿著烙鐵一步一步靠近，嘴裏還細數著孟大家的種種罪行，“你也睜大眼睛去瞧瞧桌上的賬簿，會掰指頭的毛孩兒都能掰出幾樣錯漏來。謝府、喬府裏來來往往這麽多東西，居然件件都有對不上號的。送出去時人參一斤，等送到地方了，就少出幾錢來了。既有謝府送往喬府，也有喬府送來謝府的，幾下裏一來一去，你們一家子倒是天天能吃上人參了。還有，少夫人叫你稱銀子給人家，你總會少稱那麽一二兩的。也不是我信口胡說，背地裏說你偷撈油水的人多了去了。這些倒罷了，是自家府裏來來去去的亂賬，頂多底下人抱怨兩句，也鬧不出大亂子。可人情客往上的事兒上頭，你也大著膽子這樣辦，丟人都丟到外頭去了，往後要別府的太太奶奶們怎麽看咱們家呢？！”

“這都是……”孟大家的已然覺得周圍的溫度因彩月的靠近而燒了起來，一聲驚叫，滿地打滾，然後身子便弓成了蝦米狀，邊磕頭邊哭喊道，“少夫人我錯了，我知錯了，您饒了我吧！少夫人，我是一時糊塗了，您就看在我平日多少有點苦勞的份上，饒了我這一遭吧，下回，不，絕對沒有下回了，少夫人開開恩吧……”

陳洪趁勢插了一句：“我也知道你為什麽不肯認莊頭上的事兒，幾兩銀子跟幾百兩銀子的罪責可是不一樣的。你只認了府裏的這些，咱們就是將你扭送至官府，也不能判你什麽大罪。可莊頭上的黑賬，卻是會讓你蹲牢房的。”

孟大家的這一番表現實在是難以叫人信服，說話反反覆覆的，此刻再要如何否認，看在眾人眼裏也不過就是貪生怕死。加上還有彩月和陳洪的推波助瀾，這一引導，喬萱心裏對孟大家的已是定了罪的。

既然在喬萱心裏，真相已經算是水落石出了。那她自然不想讓這個娘家送過來的陪房太過難堪，便蹙眉道：“都別爭了，總之，這人用是用不得的。也犯不著再拿烙鐵燙她了，招了什麽話，我也不信她。”

彩月稱是，將烙鐵放了回去，讓月牙再給擡出去將火滅了。

孟大家的抖如篩糠的身子這才放松了三分，急急地喘著後怕的粗氣。

喬萱鄙夷地橫了一眼，又對她說：“你也別這麽僥幸，我可不會傻到把你送回大太太身邊去。”她朝扭送孟大家的過來的兩個婆子遞了個眼神，又吩咐了彩月，“你就替她一家子找個去處，也犯不著送什麽官府了，她不要臉我還要！咱們世子爺就是審這些雞鳴狗盜的，這事兒一鬧開，別人倒還會笑他連自個兒家裏都是一攤爛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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