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烈烈一場鬧劇，就在謝涵的暗中導演下落幕了。

香珠躲在樹後頭，直看到孟大家的被塞著嘴扔出了流雲軒，這才偷摸著走出來，裝作純粹看熱鬧的樣子，湊到了彩月跟前。

彩月往四下留意了一眼，這才低聲道：“少夫人讓我把她一家都送走。”

香珠微笑著，立馬回說：“你拿了他們的賣身契來，交給我去辦就成了。”

彩月“啊”了一聲，眼中似乎有些驚訝，怎麽連這個事情，香珠都一臉輕松，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方才，她可是心裏一通亂打鼓，把人賣出去這種事可不好處理。孟大家的也是個烈性的忍，去了外頭到處渾說怎麽辦。或是輾轉一番，人又回到了京城，到時她要咽下這口氣倒罷了，就怕咽不下，留下隱患來。還有喬大太太那邊呢，萬一人牙子還沒到，她老人家先到了，那又是一個大問題。

香珠見她一副沈思狀，便拍了她的肩解釋道：“你有所不知，世子爺外家的表兄正給家裏的姑娘置辦陪嫁產業。世子爺都跟那邊說好了，只說這一家陪房手腳有些不大幹凈，又瘋言瘋語的，恐怕賣與別人不大方便，索性還是賣給自家親戚。而且也交代了他們，這個孟大媳婦心思深，只可打發到下頭的莊子上去粗使，斷不可帶在身邊使喚。所以，你擔心的那些全不是問題。只要把賣身契取來，我即刻就命人送出去，保管不用取她一家子性命也能永絕後患。”

彩月聽完當時就大松一口氣，忙道：“到底咱們想破了腦袋，還是不及世子爺心思的千分之一。這感情好，既能把他們看緊了，一輩子不偷跑不亂說的，又不至於把人逼到絕路反生禍事。”

香珠又斂了笑意，回道：“玉佩的事兒，中飽私囊的事兒，足見這孟大媳婦也是難堪重任，再怎麽處置都不算冤屈了她。”

兩人一番商量行事後，孟大家的連夜就被送走了。等喬大太太知道以後，卻是要往哪裏去尋人都不知道了。

話說這孟大家的才被押出去，喬萱就想到了邢海生。不免又叫彩月進來，並陳洪一道坐下，三人商量起莊子上的那個爛攤子，後續該如何處理。

陳洪開口問道：“少夫人，您預備即刻就拿下邢海生嗎？當時我與他商量做這場戲時，許了他一件事，以不向官府告發為條件，這才哄了他答應的。可少夫人原沒有給過我這樣的吩咐，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張。若少夫人覺得不能就這麽放過刑海生，那自然是我擅自哄騙他結下盟約之過。究竟如何處置，還得聽您的意思。”

喬萱方才一通生氣，此刻只覺得口幹舌燥，要月牙上了三杯茶，自己就先咕咚喝了一大口，這才道：“有贓證在手，難不成還動不得他這個狼心狗肺的賊子了？你行了非常的手段也是情有可原，跟這種小人還談什麽君子之言呢？你只當從未應承過他就是了。”

陳洪擰著眉頭略微一想，有些猶猶豫豫的：“一個莊頭的大管事，忽病得下不來床，還見不得人，底下有人猜度自是尋常。咱們撂著他這麽久一直沒動作，一則確實是為了把吞沒錢財的同謀給揪出來。二則莊頭上好些做勞力的雖說是被我前東家一並賣與喬家的，可這兩年來，我的那些兄弟、親戚們都因各種借口被刑海生給攆走了，如今剩下的這些人都更聽他的話。少夫人別瞧您是這莊子正正經經的主子，可山高路遠的，他們向來是欺上瞞下慣了的人，山野莽夫又不大通道理，說穿了，未必對您有多敬重。只怕一時半會兒的，我擡出您的大旗來也管不住那麽多人吶！”他低頭摸了摸鼻子下頭的兩撇胡子，沈吟著道，“需得過渡一番，才好徹底了結邢海生這樁公案。”

“邢海生也是個厲害人物，想必當時一接差事就在謀劃著，該如何籠絡人心，再鏟除異己了。”彩月在一旁搭腔，低聲把她正面、側面所了解到的情況委婉地說了一遍，又總結了一番，“照我看來，莊子上的這些人或是被他蒙蔽，或是受他挾制，又或者早就收了他的好處。怪不得這些年來，他裏應外合、欺上瞞下的，親家大太太竟然至今還蒙在鼓裏，一味地還替他說好話呢。”

喬萱不由愁眉緊鎖道：“聽你們這麽說來，不管如何處置刑海生，要想把他拿下其實容易，反倒是他走後的局面要繼續維持穩定卻著實不易了？”

彩月點頭道：“正是這話，俗語說的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不就是這樣嘛！少夫人您想想，即便是我們府裏突然說哪個管事媳婦不好了要換人，底下人就算明面上不敢，私底下也有的鬧呢。畢竟這一個管事不是只代表著他一個人的得失，而是少說幾個人多則十幾個甚至是幾十人的利益。加上這莊子又在隔著山、隔著水的地方，處理起來確實不大方便。”

喬萱聽見他們二人如此一番道理，心道好不如就來個幹脆的，也不必事事都要有個子醜寅卯的章程才能辦，便忙道：“我看吶，與其這麽磨磨唧唧的，不如給他一副藥吧。也不必傷他性命，只要喝下去讓他神志不清即可。我料想，他家裏應該還是有些底子的，或是到時我再出面撫恤一番，賞個五六十兩銀子，讓他回安州去養老送終，誰又能說我什麽呢？”

其實莊上人心有變是真，但也遠沒有彩月和陳洪這些推波助瀾的話裏形容得那般厲害。

他們會如此說，不過是怕喬萱一聲令下命人拉去見官，又或者一下子撕了邢海生的老臉，到時狗急跳墻了，邢海生再要渾說起什麽話來，許多事情可是要穿幫的。這才想到要引導喬萱，用別的辦法大而化小地解決了此事。

陳洪一見目的達成，心裏一激動也沒多想，就忙點頭讚同道：“是是是，自然這一來親家大太太也不會……”話到一半才察覺到這是不該說的，忙把話給咽了下去。

氣息一亂就把自己給嗆住了，引得喬萱皺著眉對著他一通打量。

彩月心道不好，只差一點就成功了。這要是陳洪一得意露了馬腳出來，可就不好辦了，忙側過頭悄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說話謹慎些。

陳洪假意喝茶，趁著這會子工夫好生思量了一番才描補道：“小的不大會說話，我的意思是，少夫人此法甚好。那刑海生若是神志不清沒法做工了，想來親家大太太也不會再有多心之處了。”說完，他自己就先暗暗松了一口氣。

彩月則是察言觀色地望著喬萱，見她並不疑惑，心思也漸漸放下了大半。

方才又是審問，又是燒炭的，加上四面門窗緊閉，屋裏的空氣也甚是渾濁，氣息吞吐間只叫人頭暈眼花、胸悶心慌。

“我說，怎麽老是不開窗、不開門的，這麽悶著對孩兒不好。”一道渾厚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三人的耳中。

“世子爺回來了。”喬萱一正身子，忙交代道，“屏風後頭有小門，彩月，你帶著陳洪從後頭穿堂繞出去吧。”

彩月趕緊站直了身子，簡單蹲了個禮，算是應下了。

陳洪也忙忙起身快速地一彎腰，算是行過禮了，急急跟在彩月後頭踮著腳就走了。

然後就見門一開，便有個豐神俊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除了謝涵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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