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關燈
次日上班, 齊蘆和秦助理先將王文遠和大房的授權亮出來,她走馬上任代理經理, 要求下面的兩個項目部按照原定計劃推進。之後便和袁航一起, 帶了從四海趕過來的律師奔赴派出所。

齊蘆只負責代表公司和提供證據,一切交涉交給律師負責。

派出所門口, 看到了早就等著的一輛大黑車,裏面窺視的人顯然是楊家。律師和警察交接後,齊蘆便和袁航一起先回公司, 然而被攔住了。

對方提出和解、道歉、賠償等等,齊蘆懶得廢話,直接鉆車上去了。

既然把主動權都交給了大房,她只管做惡人就好,哪裏能給人放活路呢?不過她也給大房放了一句話, “上次放過楊家的時候我問過歐陽, 事情就這麽算了?他說肯定不會, 只是要等時機。你覺得現在算不算好機會?”

齊蘆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口硬心軟之人,沒想到現在要做真正心硬之人。短時間內身份的變化,職務的變化, 以及看不清楚的未來,項目內部人心貌似又不太穩定。她勢必做出比任何人都有信心, 都還要堅定。

偶爾熬不住了會給王文遠發一個短信, “你剛來海灣的時候也這樣嗎?”

“嗯,差不多。”

“那時候只有你一個人,是不是特孤單?”

“想你的時候才會, 其它時候都很忙。”

“現在呢?”

“也是。”

無數個白天,他奔波在異地,見許多陌生人,說許多話;夜晚裏孤獨地思考,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如果想追求點什麽東西,是不是要有一個同路人?齊蘆是不是也在想他?然而那時候的齊蘆並沒有,她關心的小世界裏不包括他。

“我現在有點想你了。”齊蘆這麽說。

“我很快就會回來了。”

然而並沒有很快,齊蘆挺了半個月,外面謠言滿天飛,總部依然沒給出確定答覆。

第一個標段中標的各單位原本已經開始進場施工,其負責人也開始每天按點來辦公樓報道找齊蘆閑聊。閑聊是假,探消息是真,畢竟怕自家大千萬砸下去結果項目半途而廢全泡湯了。齊蘆很理解他們的心情,也是為了安撫,也是為了安定人心,每天上午便負責接待他們。

她在,跑不了,安心幹活兒。

歐陽北總算是搶救回來,雖然沒能立刻恢覆說話的能力,但好歹沒了生命危險,大房便火急火燎跑來海灣滅火了。齊蘆把下午和晚上的時間抽出來,陪著大房去接手原本王文遠負責的那些關系。又有楊家的事情摻和在裏面,好幾次齊蘆被問到臉上依然不松口,很明顯得罪了好些人。

每次應酬下拉她便覺得累,“文遠之前都這樣?”

大房攤手,“不只他,想做點啥事都得這樣。”

齊蘆就不明白了,工作明明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可最後發現工作要做得好卻根本沒了自己的生活。王文遠能將這些都幹得很好,證明他樂在其中,並且找到了成就感。可這與他的戀家似乎又矛盾起來。

“不矛盾啊。”王文遠一口否決了她的猜想,“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從來沒搞混過。”

“我覺得我的性格不適合做管理,還是專心畫圖就好了。”齊蘆承認敗退,“我不喜歡琢磨人心。”

王文遠就笑,“親愛的,你不用琢磨。你夠敏銳,靠直覺就行了。”

“我會得罪人,要不是你們全部包容我——”

“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怎麽突然這麽頹喪?”

齊蘆看著手機有點想哭,眼淚包在眼眶裏許久沒掉下來。她說,“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了,等歐陽出院我馬上就回去。”

她把手機丟在被窩了,整個人縮被子底下不動彈。她一向堅強,為何突然變得脆弱了?她一向不會撒嬌,剛才是不是在向王文遠撒嬌了?難為情,害羞,淡淡的後悔以及奔湧在心裏令她心跳加快的陌生情感,全部都令她呼吸困難。

冷靜下來,她的心臟需要不動聲色。

可是,腦子裏全都是王文遠,鼻端也好像有他的味道在飄。

一年多來,頭一次,她單純地思念一個人。

秋天過去,冬天來臨,四五十天歲月艱難熬過去,海灣分公司將面臨第一個考驗。進場施工的各方開始申報進度款,並且預申報年前所需的人工費等等。

齊蘆的案頭壓了幾十份付款申請,她請各個部門的主管核算成本以及對照合同條款,確定了應該支付的款項後便上傳至系統。辦公系統和總部聯網,相關部門審核後會令其通過,然而這一次付款卻卡在了總裁簽字的位置。

總裁是歐陽北,他現在沒辦法辦公,因此而拖延的付款額上千萬。

也就是說,她現在面臨的情況,一是必須推進工程進度,二是沒錢付。

齊蘆得想辦法找錢,不能坐以待斃,就算歐陽北躺病床上只剩一口氣了,也得動手指把同意付款的鍵給按下去。

歐陽北不知齊蘆已經起了兇心,躺床上和大房感概,“怎麽樣?我說姐肯定能頂得住的吧?結果如何?她和文遠兩口子都是人才——”

“別扯淡了,人才已經在電話沖我發火了。她說歐陽北那混蛋既然救回來了,起碼是能動手指的吧?怎麽連系統按鍵都不會了?她這會兒請了一個周的假奔回海城,說要按著你把流程走完,給人家付錢——”

“真跑回來了呀?”他遺憾,“你怎麽不把人給我按住了?”

“我?”大房指著自己鼻子,“姐發脾氣要弄楊勤,我屁滾尿流在後面收拾攤子,哪兒還能?”

“少來了,你不是早看他們不順眼了嗎?姐肯定是看明白了,故意放你一馬。我說,這都快要過年了,你找到崔玉了嗎?”

大房怒從心中起,“少多管閑事,你管管自己的謊怎麽圓回去吧。”

是的,這是歐陽北給邱家下的一個套。

他車禍了,受傷了,但僅僅是輕傷小腿骨折而已。車禍是邱明松安排,他順勢而為顯得好像要死掉一般,事情只有大房和老趙老元知道,連王文遠都瞞著。目的?很簡單,徹底將邱家從四海拔出去。

差不多,快完成了;甚至抓住了車禍肇事者,撬開嘴巴後弄出來不少東西。這一回邱明松狗急跳墻,就算搞不掉他的股份,但也決不會讓一個犯罪的人擔任集團職務。

伍葦的驚恐,王文遠在總部受的委屈,齊蘆在海灣被刁難,全部都會沒了。

他摸摸自己的小腿骨,斷得好。

但是,齊蘆那脾氣太可怕了,千萬不能被她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否則誰都救不了他。

話是這樣說,護衛通知說伍葦要來給送飯了,他馬上病怏怏地躺下。頭上的紗布確定完好,胸口的也得保證位置沒有歪,腿上的石膏原本就有倒不必做假。一切都很完美,只要醫生謹慎點,便可以放心地享受老婆難得的照顧。

片刻後,伍葦拎了湯鍋過來,裏面裝著在家裏熬的補血補鈣湯。

伍葦戴著一掛墨鏡,走進來的小下巴仰得高高的,被近一個多月訓練出來的架勢。不過進屋取了墨鏡後,便露出一雙有些紅腫的眼睛來。她默默看他一眼,取了碗筷給他盛湯。

歐陽北看得既心痛又不忍,同時卻覺得倍兒爽。

“姐剛打電話,說是到海城了。她先不回家,直接來醫院辦事。”喝完兩碗湯,伍葦開始談正事,“我是不懂你們工作怎麽回事,但被追到醫院裏來,你在搞什麽?”

他弱弱道,“抱歉啊,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適當的示弱效果很好,更何況伍葦心軟,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絕不會追究。果然,她有些抱怨道,“你要是不舒服,等姐來了我幫你說一聲,別追得太緊。”

居然願意為了他懟姐姐,歐陽北死得瞑目了。他堅持道,“不用了,姐姐也是為了工作。”

伍葦懷疑地看他,齊蘆和歐陽北搞不攏,幾乎人盡皆知。齊蘆對他私下評價不高,他私下嫌姐姐多事,現在居然願意說她好話?這是被車撞得腦子換了?

沒等她想明白怎麽回事,王文遠拎了一包東西來找他商量事。她開了句玩笑,“曉得我姐回來,跑這兒等著呢?”

王文遠抿嘴一笑,“又是一個多月沒見面了。”

歐陽北馬上道,“伍葦,你先回家吧,我這邊肯定短時間完不了。”

“沒事,我陪著你唄。”

他是有點擔心,若被齊蘆揭穿怎麽辦?伍葦不在場以後還有轉圜的機會,要在場立刻鬧起來,如何是好?他只得道,“去舞蹈室看看唄,這段時間都荒廢了吧?我這邊有文遠和姐姐就沒問題了——”

王文遠看看歐陽北,再看看伍葦,開口道,“是啦,咱們談事要蠻久的。”

伍葦半信半疑,“轉性了?居然支持我工作了?”

歐陽北嘿嘿一笑,給了她一個飛吻。

待伍葦離開,王文遠翻出資料開始一項項事情談。首先是股市上的變化,趁股價下跌又吸了一波,大房出了多少錢,老趙和老元如何操作;肇事司機撬開了口,邱明松受牽連,現在暫停了集團內的職務等等;海灣項目當地的領導電話幾回關切發展,銀行貸款審批不太順利——

歐陽北聽得腦仁發痛,只要事情在掌握中便不太擔心了。他道,“文遠啊,這些事都好說,咱們面臨了一個很大的危機。”

他決定坦誠,找個幫手。

王文遠不解地看看他,他馬上翻開腦袋上的紗布亮給他看,裏面沒傷口。王文遠無語地看著他,他再晃了晃胸,用力拍拍,也是好的。

王文遠視線挪向腿,歐陽北立刻道,“腿上的傷是真的。”

“醫生呢?”

他嘿嘿一笑,“受傷的時候沒上最近的救護車,特地找這家醫院請醫生幫忙。其實也不算——”

王文遠用力揉了揉眉心,這王八蛋在搞什麽?

“大房的主意,老趙和老元也支持。車禍是真的,受傷是真的,但不至於生命危險。不告訴你和姐是為了演戲真,其實咱們真沒說謊,只是瞞住了真實信息,市面上的謠言都是邱明松那王八蛋放的,跟我沒關系。”

“現在幹嘛告訴我?”

歐陽北有點尷尬了,似乎求饒道,“你不是我兄弟嗎?”

王文遠幽幽地看著他,“我不是你兄弟,是你姐夫。你根本不是怕咱們情誼壞了告訴我真相,是怕齊蘆發現你弄虛作假後弄死你吧?”

“對,姐夫。”歐陽北抓住重點,“幫幫忙啊,姐那裏都靠你了。”

王文遠有掐死他的沖動,可一向深沈多思的歐陽北罕見地笑得天真,像是完全脫去一層保護殼一般。他便忍了忍,道,“你自求多福。”

想他去攔著老婆發火,做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