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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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蘆直奔醫院, 帶著電腦和備用電源。

醫院的名稱就挺讓她起疑心的,那麽大的車禍, 傷者一般都是就近送醫, 結果歐陽住在城郊一家私人醫院。她理解名人需要保密和舒適的就醫環境,但僅從技術而言, 當然是公立大醫院更可靠。

抱著這個懷疑,她將意外爆發後的事情全部細細想了一遍。

車到醫院樓下後,按照指示去了頂層。

電梯門口有私人保全把手, 很客氣地請齊蘆出示身份證明,確認無誤後電話請示才被放行。這架勢做得蠻好,齊蘆反省難道是自己多想了?可若是真受傷了,歐陽北最著急的事情一該是四海的股價和控制權,二是海灣項目的穩定, 肯定不會故意耽誤付款。

故意, 是的, 齊蘆認為他是故意拖延付款。

目的呢?暫時不明。

她順著走廊抵達病房,房門半開,能聽見王文遠的聲音。已經一個多月快兩個月沒見面, 只是耳膜被震動也覺得全身熱血在沸騰。很想馬上抱著他親親,再說說很想他了, 然而工作得先處理掉。

推開門, 歐陽北一條腿吊在半空中,石膏上面全是鬼畫符。

“姐——”他殷勤得過份了些。

王文遠見了她,眉開眼笑, 走過來在額頭上親了親。

熟悉的味道和溫度,唇落在皮膚上癢癢的感覺,一觸即逝的懷念。

齊蘆回了王文遠一個吻,眼神示意他稍微緩緩,徑直沖到病床邊。不愧是私人醫院,設施設備十分健全,病床可升降而且配置了小桌板。她二話不說,將病床按起來,電腦放小桌上,連接電源後打開。為了確保網絡通暢,她甚至自帶了網絡卡。

“姐,幹啥?”歐陽北艱難地挪動身體。

她看看他的腳,再看看額頭和胸膛纏滿的紗布,問候道,“現在好差不多了吧?”

他道,“還行,基本上命算是保住了。當時真是太危險了,坐車去公司開會,碰巧遇上個什麽展會大塞車。過路口的時候一輛車拖著展架沖過來——”

具體事情經過許多新聞已經報道過了,齊蘆沒興趣。

“好了就行,大家都很擔心了。”齊蘆道,“伍葦每天都打電話,哭;大房看起來也挺緊張的。我和文遠就不說了,一是下屬,一是親戚,對伐?”

歐陽北幹笑兩聲,看向王文遠求助。然而有了媳婦忘了領導的家夥,根本當沒看見,抓了手機出來假意處理工作郵件。

齊蘆將電腦打開,連通網絡,登上公司內網後,將小桌挪到他面前,“既然好得差不多,也該正經工作了。多久沒上網了?看看吧。”

“姐,這事不著急。”

“急。”她低頭看著他道,“目前海灣施工的幾家單位,一家是通過楊家進來的,一家是和四海合作的老建築商,其它的全都是新引進的外省單位。楊家和老合作商稍可安撫,但是新近單位絕對不會允許拖延,而且這也關乎咱們海灣項目的名聲。你是想被罵騙子?爛尾工程?欠錢不還?以後再沒好單位來競標?”

“當然不是,我有自己的考慮。”

“不管,現在既然是我代理負責,我也有我的考慮。”她支在小桌板上,“別的話我都不聽,就一個,付錢。你趕緊登陸你賬戶,把權限給出去,我正好有時間趕著下午去總部催財務放款。”

“我得讓那些人認清楚誰是老大。”

“誰是?”

“文遠啊。”歐陽北睜眼道,“這邊的事情還有幾天全完,等完了文遠就回去。他走了一兩個月人氣散了,正好借著有他請款才順利重新穩固一下——”

理由還挺冠冕堂皇的,可惜齊蘆不信。

“文遠,你給姐解釋解釋——”歐陽北拉外援。

“沒什麽好解釋的,趕緊通過流程就行。”齊蘆甚至很貼心地幫忙輸入了他的賬號,“密碼呢?快點。”

歐陽北只好講老實話,“沒錢了。”

“什麽?”

“我說賬上沒錢了。”

“你騙鬼吧?”

“真的,調給老趙和老元了,他們幫忙——”

“我去!你去搞錢。”

“哪兒搞?過橋還是水錢?”

“我TM管你是什麽錢,總之趕緊搞過來——”

“姐,再等半個月,不,一個周。老子把姓邱的幹死了,股價回升就發了。你信我,我能騙你嗎?”

齊蘆不說話,轉頭看著他,漆黑的瞳仁兒和伍葦的類似,但裏面卻充滿了芒刺。歐陽北被嚇了一跳,本能地身體往後仰了一下,她突然伸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忘記哀叫,等過了那一瞬間感覺要糟。果然,齊蘆的手又按上了他胸口,他馬上誇張地捂胸大叫,“文遠救我。”

然而沒鳥用,她已經將紗布揭開,露出只有一點淺淺粉色的傷口來。

歐陽北略尷尬,齊蘆將紗布吊起來,十分較勁地看著他。

“我說——”王文遠試圖緩和氣氛,道,“咱們就事論事,各退一步好伐?”

“你閉嘴。”齊蘆頭也不回地打斷,“他這是搞什麽鬼?王文遠你是不是同夥?居然裝受傷?”

王文遠心裏叫冤枉,生怕火燒到自己身上,馬上撇清,“什麽?我不知道啊。”

歐陽北苦不堪言,雖然知道姐姐兇殘,但沒料到她敢直接動手啊。再有一個,被愛情昏了頭的男人不能指望。幸好他早有準備,賠笑道,“姐,這都是策略。”

齊蘆放開紗布,雙手抱胸,看他扯成什麽樣子。

“你也曉得邱家人多討厭,咱們成立海灣分公司的時候就挺麻煩的,出了多少幺蛾子?文遠去那邊的時候,他們也上串下跳,結果還讓文遠吃了一回虧是不?哪有千日防賊的呢?我就想看能不能有什麽辦法把他全給下了,連根一起。當然,之前是搜集了一些證據,做了點兒小準備,但車禍肯定是意外發生。我沒料到他膽子大成這樣,所以順勢而為,傷肯定是傷了,我就稍微誇張一點——”

“這回我把他弄死在股市上了,又抓了教唆的證據,他肯定跑不掉。”

“稍微有點麻煩的就是動用的資金多了點,但你放心,肯定能安全出來。”

“姐,伍葦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想她操心所以沒告訴。你和文遠因為擔負了非常重要的角色,所以戲一定要真,也沒告訴。就大房和老趙他們,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配合著——”

齊蘆越聽越荒唐,沒發表意見。

歐陽北沒看出她有動搖的意思,但也沒覺得山雨欲來,於是準備再繼續,結果她道,“別說了。”

行,那就閉嘴吧。

“知道這次進度款和年前的進度款合計要付多少嗎?”她問。

歐陽北表示不知道,看都沒看。

“知道你要弄死姓邱的動了多少資金嗎?”

這個倒是有點數。

“知道這兩者之間差距多大嗎?”

幾十倍差。

“所以你就缺那點錢了呀?”齊蘆怒火中燒,“少TM廢話,趕緊把流程辦完,我要去總部辦款。”

王文遠沒忍得住,噗嗤笑出來。

齊蘆終於轉頭瞪他,“笑?這王八蛋一點也不信你,你居然還笑?一個多月,你白擔心他了。”

歐陽北馬上雙手舉起來,“姐,咱們就說事,不帶挑撥的啊。我對文遠的信任,那可是日月可鑒,絕對沒有半點私心。”

齊蘆怒吼道,“他不僅僅是你朋友,你兄弟,還是你姐夫,你的家人。家人,你懂不懂?”

王文遠想安撫她,結果她道,“別廢話,給我過流程。”

歐陽北見她確實是惱怒,也不廢話了,也不裝殘廢,趕緊輸入了自己的密碼登錄,將堆積在後臺的海灣項目的請款流程全給過了。整個過程齊蘆怒發沖冠,誰都不能招惹。她監督著人過完流程,關上電腦塞包裏一聲不吭。

歐陽北還真有點虛了,清清嗓子道,“姐啊,這回你把錢弄回海灣,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真正的老大了。就算文遠過幾天回去任職,也沒人敢惹你。還有啊,現在楊家被大房弄得哭爹叫娘,全是你的功勞——”

拍馬屁?

齊蘆將電腦掛在肩膀上,眼掃了一下他小腿上的石膏殼子,兇心爆起猛然捶了上去。石膏外殼破裂,歐陽北尖銳地慘叫一聲,然在她的瞪視下閉嘴。

她這才算滿意,哢哢走出去了。

歐陽北趕緊按床鈴叫醫生,沖王文遠道,“你老婆太炸了,老子腿肯定又斷了。我艹,你王八蛋重色輕友——”

然而抱怨了才曉得啥是真正的重色,他叫得那麽慘也沒得到同情的照顧,人反而跑出去追老婆了。這還有天理嗎?

“齊蘆——”

齊蘆轉身,等著王文遠走到她面前,“文遠,你有資格。”

王文遠怔了一下,沒明白。她道,“你對我盡心盡力,對歐陽北的付出遠超普通的下屬。你對所有人都用了真心,被傷害的時候完全有資格生氣和罵人。他騙你,他不對,你可以抽他,懂不懂?”

他想說懂,其實並沒有多少被傷害的感覺,但又覺得她維護自己的樣子確實可愛。

齊蘆咬牙,“我先去總部弄錢,完了再回來。”

王文遠稍微平覆心境回病房,歐陽北已經被趕緊弄去醫生辦公室重新檢查和包紮了。他略等了一會兒,歐陽北才回來,整個人處於被罵暈頭的恍惚狀態。

他坐上床,在枕頭底下翻東西,又因腿腳不方便,姿勢有點難看。

王文遠趕緊過去,“拿什麽呢?我幫你。”

歐陽北看他一眼,嘆口氣,“抱歉啊,我只是——”

“別說了,我懂。”機會一閃即逝,忙亂的情況下唯恐有任何閃失。

枕頭下躺了個文件袋子,有些舊,像是早就準備好的樣子。

“姐去公司辦款,等下肯定還會回來找我算賬,我可——”

“她是真擔心你了才會罵你,譬如伍葦,挨得最多。”王文遠替老婆辯解,“雖然嘴巴裏不承認,但心裏面還是把你當家人看待。她說我傷心,其實是不好意思說自己擔心。一邊擔心一邊還不敢回來看,生怕海灣那邊出事。結果發現都是你在弄——”

“我曉得。”歐陽北笑,“我不想挨罵了,你等下在醫院門口攔著她,把這個給她看。要是她還不原諒我,要告訴伍葦的話,我自己想辦法負荊請罪;要是她覺得還行,能不能饒我這一回?”

王文遠不知他又準備幹啥,接了袋子打開,抽出幾分薄薄的股權轉讓文件來。上面分別寫了伍葦,齊蘆以及王文遠的名字,他有些不忍,看著他欲言又止。

歐陽北嘆口氣,他也會怕,怕突然而來的意外,怕沒有時間和伍葦告別,沒有辦法照顧她的餘生。死亡不可避免,活著過好每一天。他在保證她幸福,他不在也不會讓她吃苦。

齊蘆的擔心他全都明白,然言語終究單薄,物質雖然比思想更淺薄,但卻是這世間最好的保障。如果能用這玩意讓他的愛更穩固,又有何妨?

王文遠拿了東西離開,歐陽北心緒難平。他給伍葦發了條短信,“剛才姐把我臭罵一頓。”

“你幹啥了?”

“為了文遠。”

伍葦便笑,“不是早說了嗎?她把文遠當自己人後,你就不能欺負他了。”

歐陽北微微一笑,跑賭局的小群裏發言,“老趙老元,咱們都得準備好錢輸給大房了。”

大房悶悶地冒頭,“錢有什麽用?老子不要了,當送他們結婚的禮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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