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慕靈氣得渾身發抖，她想起當時眾人議論紛紛，各種難聽話往外冒，卻絕對沒有想到，那些人說的，竟然是姐姐。她很委屈，即使知道姐姐做事有她自己的考慮，她應該相信姐姐。可是，要這樣接受不想幹的人的惡意中傷，她實在覺得難以忍受。如果當時，知道教室裏那麽多人，議論的竟然是姐姐，她能夠出聲喝止住就好了。她不能回到過去，也就不能阻止她們對姐姐的言語攻擊，她恨得捶了捶自己的腿。旁邊的江語婕嚇得趕快拉住她的手，“本來就不能動，你是要把它徹底打壞嗎？”

她認真地看著江語婕，“你把我當朋友嗎？”江語婕點點頭。“如果把我當朋友，”她認真嚴肅地對江語婕說，“請你不要跟他們一樣惡意討論我姐姐，好嗎？她是我姐姐，我知道她不是那些人嘴裏那樣卑劣的人。我沒有辦法忍受自己的朋友也這樣傷害我姐姐。”“好吧，”江語婕點點頭，“我相信你，既然你這樣說，我也會相信你姐姐的為人的。”

那邊的鬧劇終於散場了，姐姐雖然看起來委屈，實際上並沒有吃他們什麽虧。只是，浪費了一堆時間而且把局面搞得非常混亂的姐姐，還是被辭了。

那天晚上，她忍不住問了姐姐，姐姐只說：“無論姐姐在做什麽，相信姐姐，好嗎。”“即使是對我，也有不能明說的事嗎？”姐姐點點頭，“等事情結束，我全都告訴你好嗎？現在，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後相信姐姐並沒有變，就可以了。”“嗯。”她乖乖地點了點頭，帶著滿心的疑惑不解。

不過她知道，姐姐有她自己的安排，這樣就夠了。再說，即使不夠，她也撬不開姐姐的嘴。姐姐不想說的事，就絕對不會說。

姐姐又換了一份工作，是在一家西餐廳。而她自己，漂亮的咖啡店老板娘盛情挽留。而且給她開工資，只要她坐著給有要求的客人畫素描就好了。老板娘說，她畫人特別能抓住神韻，她給老板娘畫的素描，被老板娘開心地擺在家裏。姐姐也並沒有什麽心結似的，跟她說留在這裏就好了，老板娘會照顧她的。雖然老板娘把姐姐辭了，可是兩個人卻仿佛有什麽默契。

在西餐廳工作的姐姐，不久後又被辭了，據說還是因為元晉。好吧，就是據江語婕說的。江語婕自己有時候也會去那家餐廳。不過出事當天她並沒有去，是聽另外的朋友說的。

那天元晉去那家餐廳吃飯，是跟一個女性朋友一起去的。兩家人是世交，所以從小關系還不錯。會約一起打游戲泡吧旅游的那種。那天姐姐領了三個新進來的客人，就安排在了元晉那一桌的隔壁。三個人不停地挑剔姐姐的服務，後來幹脆說要換人。姐姐似乎是私下裏跟人商量換了個人過來服務。對待新的服務員，三個人並沒有改變什麽，依然吹毛求疵。後來甚至把服務員氣哭了。姐姐就是在這個時候，挺身而出，跟那三個人爭論。動靜鬧得實在太大，影響了附近幾桌的用餐，有人推了姐姐一把，被元晉順手扶住。元晉亮出了身份，把那三人嚇跑了。姐姐先說了聲謝謝，擡頭看見是元晉，卻立刻板著個臉。

當天姐姐就被辭了，西餐廳並不需要會訓斥客人並且不顧客人用餐體驗的服務員。

她明白姐姐又是在表演，因為姐姐絕對不會是把風險轉移給別人的人。她通常都是那種照顧人的角色。另外，姐姐被人幫助了，一定會真誠道謝，不會因為對方的身份而有所不同。

沒過多久，江語婕帶著神志模糊的姐姐，猝不及防地出現在詹慕靈面前，詹慕靈整個人都懵了。醒過神來，又擔心又後怕。

姐姐是那次宴會的服務員，穿場送酒的。然而有一個客人，似乎是生意失利，沒有人願意跟他交談，看到姐姐，起了壞心，非逼著姐姐喝酒。姐姐並沒有成功推脫，被逼著喝下了一杯，那酒似乎有問題，喝下酒的姐姐立刻就有些神智不清的樣子。那會兒江語婕看到了這個場景，往那邊走去，準備救下姐姐。那人一臉自得地半拖半抱著姐姐走出去，走得非常快，江語婕趕過去的時候，已經不見了他們的影子。她詢問門邊的服務員有沒有看到他們往哪走，服務員指了一個方向。她叫上在門邊侯著的保鏢一起往那邊過去。趕到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見了，只看到元晉抱著幾乎已經暈過去的姐姐。

江語婕上前把姐姐要了過來，替詹慕靈謝過元晉的出手搭救，跟保鏢一起，把姐姐送到了詹慕靈這裏。

江語婕和保鏢把姐姐放在床上後，詹慕靈幾乎語無倫次地跟江語婕道了謝，非常失禮地在他們走後馬上關上門。艱難地給姐姐擦手擦臉拖鞋，害怕她有什麽不舒服，不敢睡熟，聽到什麽動靜都會被驚醒，往姐姐那邊看看，確定沒什麽問題才敢躺下。

第二天上午，姐姐醒了過來，她看著姐姐，忍不住地哭了。無論什麽時候，姐姐都不曾把自己弄的這麽狼狽。她問姐姐，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要這樣做。姐姐依然沒有說出原因。她懇求地望著姐姐，“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原因，能不能考慮考慮我的感受，為什麽要把自己弄的這麽狼狽？到底是什麽樣的原因，會要你這樣傷害自己？如果沒有被人救下怎麽辦？”

“不會了，抱歉。”看著她一夜沒睡好憔悴的臉，姐姐眼裏終於有了一絲後悔，“不會再讓你擔心了，以後保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可是姐姐還是騙了她。

不知從何時開始，姐姐的生活已經被校園暴力充斥。被人貼小紙條，往頭上潑水，扔書都還算輕的。只要姐姐做出了什麽舉動，一定會有一群人嘲笑。甚至有人組織了一堆人，準備輪流扇姐姐巴掌。若不是親眼見到，她不會相信，姐姐會把自己的生活，弄得這般狼狽。

雖然本能地相信姐姐，卻還是非常苦悶，她把心裏的不安、疑惑和憂愁都發洩在了筆尖和畫板上。夜晚看著姐姐，心裏想說的話，再也沒法輕易說出來，因為問出口，也不會有答案。是怎樣的理由，連自己都瞞著，是因為自己不能分擔，不想徒增傷心嗎？

後來，姐姐被人指使，做任人欺負的打雜小妹。江語婕，有一天實在忍不住，對她說，“你姐姐這樣的人怎麽會有你這麽好的妹妹？”她氣得嚴正警告同桌，不準再說她姐的壞話，否則絕交。

很多人都說，姐姐一直處心積慮地跟元晉接觸，制造各種巧遇。她不聽，不看，不信。後來，兩個人，聽說，戀愛了。她不得不信，因為，親眼看到了。姐姐甚至在宿舍樓下，還在跟元晉依依不舍。

這之後，不知道誰傳的消息，元晉的父母知道了。元晉的母親，派人當眾羞辱姐姐。這些，她只能從江語婕那裏知道，她就像一個被過度保護的瓷娃娃，明明身邊最親近的人在受到傷害，自己卻無從得知。

兩個人像熱戀中的任何一對男女，相信愛情可以戰勝一切。頂著重重壓力還堅持在一起的兩個人，她都以為會白頭偕老了。誰知最後，她見到的，卻是陌路的結局。

而姐姐最後對她的解釋，讓她覺得荒謬到不行。

姐姐說，這件事一開始，就是姐姐和元晉父母的約定。元晉父母擔心自己兒子分不清真心和心機，有心考驗，花錢雇了姐姐來玩這個游戲。

姐姐跟他們談判後的結果是：姐姐要成為元晉的女朋友，再讓元晉看清她的真實目的。而元晉父母，除了要付薪水給姐姐，作為報酬之一，讓詹慕靈也進入學園，並且詹慕靈不能沾染上這件事之外，還要給姐姐的項目投資。

看似與虎謀皮，姐姐卻成功地說服了元晉父母。而元晉父母，就是要向元晉演示，沖著錢來的愛情表演是什麽樣子的。

詹慕靈知道這件事，還是很難理解姐姐，為了錢，這樣作踐自己，表演另外的一個人，任人欺辱。無論出於什麽原因，至親受到的傷害，總是會在心中留下傷心，即使姐姐說，一切都是假裝。可是別人的嘲笑謾罵不是假的，身體受到的傷害不是假的，即使心裏再怎麽說服自己，這都是姐姐計劃好的，也抵不住親眼看到姐姐受到傷害時的心痛。

拿到錢的姐姐，帶著她轉入了另一所學校。大學的時候，姐姐讀的經濟學，提前一年畢業，還拿了雙學位。大學畢業的時候，姐姐的公司已經步入正軌。而她自己，也如願考入了美術系，做自己一直喜歡做的事。

詹慕言內心似乎一直有一根弦，她害怕，不能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妹妹。她心底一直有一股害怕的情緒在看似沈靜又兇猛地流動著，似乎只要她一個不註意，妹妹就會受到傷害。這種感覺，不知從何而來，不曾發芽抽枝，似乎在她的人生第一個感知到來之前，已經盤紮在她心底。她總覺得，要快一些，快一些，似乎慢一些就趕不及。為了能更快一些，即使做一些荒唐的事，耍一些手段，違背心意做一些事也沒有關系。

元晉只是一個符號，就像一個十字靶，她要正中紅心，沒有第二個選擇。至於事情結束，他有怎樣的心情，是留下心理陰影，一蹶不振，還是歷經挫折之後變得更加優秀，抱歉，她沒有餘力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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